第2章

王閣老的手諭,林如海的怒火,像兩把巨錘砸向沈家。


 


宋先生親自坐鎮,帶著官差,衝進了沈家大宅。


 


掘地三尺,挖掘罪證。


 


沈萬金行賄李閣老的鐵證被挖出,早年為了搶奪鹽引,構陷同行、逼S對手的卷宗被發現,甚至後院一口枯井裡,也挖出了幾具白骨。


 


是早年不堪凌辱,被沈萬金虐打致S的瘦馬。


 


樁樁件件,血淋淋地攤在光天化日之下。


 


吳管事早就嚇破了膽,為了活命,像瘋狗一樣攀咬。


 


他不僅供出沈萬金指使他克扣勒索、勾結漕幫走私的種種惡行,更把柳姨娘如何唆使他暗中給雲裳閣塞贓鹽,如何買通官差陷害我的陰謀,吐了個幹幹淨淨。


 


鐵證如山,罪惡滔天。


 


沈家,這座盤踞在江南數十年的龐然大物,徹底倒塌。


 


家產被抄沒,門楣被貼上封條。


 


沈萬金鋃鐺入獄,昔日肥碩的身軀像被抽了脊梁的S狗,癱在囚車裡。


 


柳姨娘和頭上傷疤未愈的沈文斌,作為從犯,一同被押入了大牢。


 


等待他們的,是流放三千裡為奴的悽慘下場。


 


就連沈家的其他旁支,也全都樹倒猢狲散。


 


消息傳到地牢,獄卒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帶著敬畏。


 


我知道,是知府夫人劉氏等人,為我遞了話。


 


塵埃落定那日,我被請了出來。


 


不是押解,是請。


 


站在府衙後堂,宋先生看我的眼神復雜難明。


 


「姜晚ţůⁱ,你很幫,此事,你當記首功。」


 


林如海那邊也傳話,不再追究雲裳閣之事。


 


「謝大人明察。」


 


我垂首,

姿態恭謹,心裡卻無半點感激。


 


首功嗎?我不過是遞了把刀。


 


走出府衙大門,陽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徑直走向剛剛啟封的雲裳閣。


 


劉夫人和幾位交好的貴婦早已等在門口,臉上帶著關切和後怕。


 


我看著被砸爛的門楣,看著地上殘留的官鹽印記,看著周圍聚集的指指點點的目光。


 


深吸了一口氣。


 


踏著滿地狼藉,我走到臺階最高處,轉身面向眾人。


 


「從今日起,再無沈家阿蕪。」


 


「唯有雲裳閣東家」


 


「姜晚!」


 


人群一片哗然。


 


劉夫人帶頭鼓掌,貴婦們眼中露出激賞。


 


陽光落在我身上,有些燙。


 


但這燙,是自由的溫度。


 


沈家倒了,

壓在我頭頂的第一座大山,碎了。


 


8


 


自立門戶,隻是開始。


 


江南的鹽,從來都沾著血。


 


沈家倒了,留下的巨大權力和利益,隻會更誘人。


 


新上任的巡鹽御史嚴世清,像一頭更飢渴的猛虎,帶著朝廷整頓鹽務的旨意,撲進了江南。


 


鹽商們慌了。


 


趙家已徹底淪為昨日黃花,剩下的幾家大鹽商像驚弓之鳥。


 


有人想重金賄賂,有人想抱團對抗。


 


更多人,在尋找新的白手套,新的替S鬼。


 


而我,扳倒沈家的姜晚,雲裳閣的女東家,成了各方目光匯聚的焦點。


 


雲裳閣重建,比之前更顯雅致大氣。


 


情報網「玲瓏記」也在廢墟上重建,更加隱秘高效。


 


貴婦們的闲談,官員家眷的抱怨,

商賈間的密語,源源不斷地匯入我的耳中,在我腦中編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嚴世清的幕僚,一個姓周的清瘦中年人,很快登門。


 


他眼神精明,說話滴水不漏。


 


「姜老板智計過人,手段非凡,嚴大人初來乍到,想整頓鹽務,還望姜老板多多襄助。」


 


他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江南鹽商,根深蒂固,蛇鼠一窩。他們的底細,姜老板想必比官府更清楚。」


 


襄助?實則是當眼線,當刀子。


 


報酬?或許是雲裳閣的平安,或許是一點殘羹剩飯。


 


目的太過明顯,像上當都難。


 


與此同時,以殘餘勢力最大的陳家為首的鹽商聯盟,也送來了厚禮和警告。


 


「姜老板是聰明人,鹽務這潭水深得很,嚴世清一個外官,待不久的。跟我們合作,保你富貴榮華,

若執迷不悟……」


 


後面的話沒說,但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選邊站?不可能。


 


我姜晚,不做任何人的狗。


 


「周先生,」我對嚴世清的幕僚微笑,笑容溫婉,卻不達眼底。


 


「雲裳閣打開門做生意,隻認規矩,嚴大人肅清鹽務,利國利民,民女自然敬佩,若有宵小之徒膽敢作奸犯科,危害鹽政,民女或能聽聞一二風聲。」


 


我遞過去一張紙,上面隻有寥寥幾行字。


 


「漕幫三號碼頭,寅時三刻,三百引。」


 


這是陳家一條隱秘的私鹽交接點,價值千金的情報。


 


周幕僚眼神閃爍,瞬間明白了我的規矩和分量。


 


提供高價值情報,有償,且隻針對作奸犯科者。


 


這是合作,不是投靠。


 


「姜老板真是快人快語,」他收起紙條,笑容真誠了幾分,「雲裳閣誠信經營,嚴大人自然樂見其成。」


 


默契達成。


 


很快,雲裳閣新拓展的私密錢業務,得到了官府的默許。


 


對鹽商聯盟的威逼利誘,我也回贈了一份薄禮。


 


是陳家某個管事在賭坊輸掉巨額鹽款的證據。


 


陳家內部頓時雞飛狗跳,暫時顧不上找我麻煩。


 


9


 


日子在刀尖上行走。


 


我如履薄冰,每一次情報交易都慎之又慎,所有往來記錄都用隻有我自己懂的密文書寫,關鍵信息牢牢攥在自己手心。


 


我知道,無論是嚴世清,還是那些鹽商,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虎狼。


 


果然,平靜的水面下,S機洶湧。


 


先是歸家途中,冷箭擦著我的鬢角釘在車壁。


 


若非車夫是碧荷的哥哥,武將出身,反應極快,我早已成了一具屍體。


 


接著,雲裳閣新到的一批價值千金的蘇繡,一夜之間被潑滿了腥臭的狗血。


 


作案者,隻一張紙條。


 


「不識抬舉,S路一條。」


 


我坐在一片狼藉的庫房裡,看著那浸透汙血的華美繡品ƭú₃,沒說話。


 


碧荷氣得發抖。


 


我慢慢站起身,指尖拂過絲線,心裡盤算著計劃。


 


好,很好。


 


既然你們想玩命,那就玩到底。


 


10


 


最大的風暴,在嚴世清離任前半年爆發。


 


官差再次登門。


 


這次,領頭的是嚴世清身邊另一個姓錢的師爺。


 


此人面相油滑,眼神閃爍。


 


「姜晚,

有人告發你雲裳閣私設錢莊,擾亂鹽政,勾結鹽梟,利用錢莊洗白贓銀,證據確鑿,拿下!」


 


錢師爺氣勢洶洶,抖開幾張所謂的賬目和證人畫押的口供。


 


又是栽贓。


 


而且這次,用的是官府的刀。


 


背後是誰,陳家?還是其他被動了奶酪的人?


 


甚至,是這個錢師爺想借刀S人,撈取功勞?


 


官差再次撲了上來。


 


店裡的客人嚇得四散奔逃。


 


這一次,我沒有驚慌。


 


我甚至沒有看那些所謂的證據。


 


隻是目光越過錢師爺,看向他身後匆匆趕來的周幕僚。


 


「周先生,」我的聲音在混亂中異常清晰,「錢師爺指控的罪名,好大啊。私設錢莊?小女子的玲瓏記,每一筆進出,可都報備過府衙,得了默許的。至於勾結鹽梟,

洗白贓銀」


 


我冷笑一聲,從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摔在一旁。


 


「錢師爺,不如你先解釋解釋,你上個月在天香樓收受陳家三千兩銀票,替他們篡改明年鹽引份額的事。哦,還有,你那位在江寧府當庫吏的小舅子,幫著趙家餘孽私藏的那批官鹽,找到了嗎?」


 


冊子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密文。


 


旁人看不懂,但錢師爺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驚恐地看著我,又看看周幕僚,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周幕僚臉色鐵青,一步上前,抓起冊子快速掃了幾眼密文,額角青筋暴跳。


 


他轉頭SS盯著錢師爺,眼神像是要吃人。


 


「錢德海,你好大的狗膽!」


 


「不、不是,是她汙蔑。」錢師爺還想狡辯。


 


「汙蔑?」周幕僚厲喝,

「來人,給我把錢德海拿下,立刻去查他小舅子,查天香樓,查鹽引檔房!」


 


嚴世清最恨內部貪腐,可想而知,錢師爺完了。


 


官差瞬間調轉矛頭,將癱軟如泥的錢師爺拿下。


 


周幕僚轉向我,眼神復雜,帶著一絲忌憚,更多是慶幸。


 


「姜老板,受驚了,嚴大人必會給你一個交代。」


 


陳家,牆倒眾人推。


 


錢師爺的倒臺,扯出了他們行賄篡改鹽引的鐵證。


 


嚴世清震怒,以雷霆手段將陳家連根拔起,徹底鏟除。


 


江南鹽商,經此一戰,元氣大傷,再難形成合力對抗官府。


 


鹽政整頓,初見成效。


 


雲裳閣姜晚的名字,徹底響徹江南。


 


智計無雙,手腕通天。


 


不再是依附於誰的美人,而是讓官商兩道都忌憚三分的姜老板。


 


11


 


嚴世清離任回京前,特意在官署召見我。


 


他看著我,不再是看一件工具或一個商人,而是帶著幾分平等的審視。


 


「姜晚,你很好,江南鹽務能初定,有你一份功勞。本官定會如實上奏朝廷。」


 


我垂首:「大人過譽,民女不過是略盡綿薄,求個安身立命罷了。」


 


安身立命?我早已不止於此。


 


嚴世清點點頭,沒再多言。


 


他知道,這江南地界上,已無人再能輕易撼動我。


 


我利用財富和聲望,開始編Ṱũₐ織更牢固的網。


 


不僅買下了瀕臨倒閉的漕運碼頭,還出錢幫助了幾家質地優良的生絲工坊,就連幾家信譽尚可的小錢莊也在我的整治下,組成「匯通」錢莊。


 


一個以雲裳閣為核心,延伸的織網,

悄然成型。


 


同時,我以姜晚之名,建設了三個學堂。


 


尤其注重招收貧寒女子,教她們識字、算賬、刺繡謀生。


 


又疏通河道,修築堤壩。


 


一時間,女善人姜晚的名聲,甚至蓋過了姜老板。


 


朝廷的旨意終於下來。


 


不是鹽引,不是官位,而是一道冊封。


 


「民婦姜晚,淑慎性成,仁慈心腸,特封為『皇商』。」


 


一紙文書,金光閃閃的「皇商」頭銜,徹底洗刷了瘦馬的卑微烙印,將我徹底抬入了體面人的行列。


 


雖然隻是個虛銜,卻成了我的護身符。


 


12


 


嚴世清走了,新來的巡鹽御史姓孫,年輕氣盛,背景深厚。


 


甫一上任,便聽聞了姜晚的大名。


 


一個商賈女子,皇商加身,

還把手伸得那麼長。


 


孫御史心中不豫,覺得這江南官商,怕是被一介婦人攪得烏煙瘴氣,失了體統。


 


一場接風宴,設在江寧府最奢華的望江樓。


 


本地官員、豪紳巨賈盡數到場。


 


孫御史端坐上首,矜持倨傲。


 


酒過三巡,他目光掃過下首安坐的我,帶著審視和輕蔑,故意揚聲。


 


「本官初來乍到,聽聞江南商界有位姜老板,手腕了得,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連鹽漕之事都有所涉足,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啊!」


 


語氣滿是嘲諷。


 


「隻是不知,這商賈之道,與朝廷鹽政,是否也該有個界限分明,免得惹人非議啊。」


 


滿做瞬間寂靜。


 


一時間針落可聞。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擔憂,有看戲,有幸災樂禍。


 


來了。


 


新官上任的火,終究要燒到我頭上。


 


看來是想拿我這個出頭鳥立威。


 


我放下手中的杯盞,抬眸迎向孫御史居高臨下的目光。


 


臉上沒有半分驚慌,正要開口。


 


「孫大人此言差矣!」一個清朗的聲音卻搶先響起。


 


眾人看去,竟是江寧府通判趙明誠。


 


他出身寒門,當年科考,正是得了姜晚暗中資助的寒窗金才得以成行。


 


「姜安人急公好義,總所周知。」


 


「她捐建的學堂,讓多少貧寒子弟得以讀書明理;她疏通的河道,解了多少百姓水患之苦。此乃大功德,至於商賈經營,匯通錢莊,利商利民。漕運碼頭,乃朝廷賦稅之本。姜老板行事,光明磊落,何來非議?」


 


趙通判言辭鏗鏘,擲地有聲。


 


「趙大人所言極是。」另一位豪商,漕幫新任話事人也站了起來。


 


「姜老板的碼頭,規矩最嚴,從不盤剝;匯通錢莊,也是童叟無欺。我等行商坐賈,受益良多。江南商界能有今日之序,姜老板功不可沒,誰敢非議,我漕幫十萬弟兄,第一個不答應。」


 


他虎目圓睜,環視全場,自帶一股草莽豪氣。


 


與此同時,一位衣著華貴的中年美婦Ťú₂也盈盈起身。


 


正是江寧郡王最寵愛的女兒,昭華郡君。


 


「孫大人,」郡君聲音不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尊貴,「姜老板乃本郡君閨中密友,其品性才德,本郡君最是清楚。她所行之事,皆是利國利民之善舉。朝廷封她為『皇商』,便是明證。大人初來,還是多體察民情為好。」


 


郡君的話,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一個接一個,官員、豪商、宗室貴女,有人慷慨陳詞,有人綿裡藏針,皆是為我說話。


 


織就的網,在這一刻徹底顯露。


 


孫御史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萬萬沒想到,一個商賈婦人,竟有如此護身符。


 


這江南的水,比他想的深太多。


 


這我,更是動不得。


 


他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訕訕道:「本官也是聽聞坊間些許流言,隨口一問。姜老板勿怪,勿怪。」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狼狽地遮掩過去。


 


一場爭吵,消弭於無形。


 


13


 


風波過後,我的晚晴樓在運河邊拔地而起。


 


這是姜氏產業新的核心,也是江寧府最高的樓宇。


 


市井繁華,盡收眼底。


 


碧荷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光。


 


「東家,城西的女子學堂那邊傳話,第一批學刺繡的姑娘們,手藝都成了!繡的晚晴樓的圖樣帕子,精巧得很,已經送到雲裳閣賣了,聽說賣得極好!」


 


我站在窗前,沒有回頭。


 


夕陽的餘暉將運河染成一條流淌的金河,河面上,一艘艘懸掛著姜字旗幟的貨船,正滿駛向遠方。


 


那旗幟在風中飄揚,像在宣告獨立的戰旗。


 


那些帕子,全是曾經可能被賣入勾欄或餓S街頭的女孩繡的。


 


如今能用手中的針線,為自己掙一份體面的活路,也不枉我費盡心血。


 


針線雖小,卻是立身之根本。


 


晚風吹拂著我的鬢發。


 


我伸出手,指尖仿佛能觸摸到那流動的金光。


 


從沈家後院待宰的阿蕪,

到如今掌握江南的姜晚。


 


這條路,我用盡了心機,染上了血色,也掙出了一片天地。


 


無人再能把我當作貨物估價,無人再能輕易決定我的生S。


 


腳下是萬丈紅塵,掌心是翻覆風雲的力量。


 


頭頂,是終於由我自己撐起的一片天。


 


我命由我,不由天。


 


這江南的風浪,還長著呢。


 


但,我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