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完,Ţū³他抱起柳苋大步離開。


 


裴韫țũ²點了我的穴位,四肢酸軟無力。


 


不知過去多久,我昏昏欲睡時,一股奇怪的味道飄入鼻間。


 


還伴隨著微弱的噼啪聲。


 


氣味越來越濃,聲音也越來越大。


 


我猛然清醒,就見空中飄起的濃濃煙霧。


 


起火了。


 


突如其來的大火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身體半邊都是麻木無力的,我強撐著站直,便已經花費了大半力氣,滿身都是汗。


 


火是從下面燒上來的。


 


煙霧從樓梯裡衝出來,隻怕這條道已經走不通了。


 


我一步步艱難地走向邊緣。


 


觀星閣比城牆還要高些,一眼望下去,深得令人膽寒。


 


是燒S還是摔S?


 


咬著牙翻上欄杆,我閉上眼,不管不顧地往下跳。


 


S也好活也好,都是賺的!


 


12


 


頭疼。


 


這是我醒來後唯一的感覺。


 


「小姐,你終於醒啦!」


 


紅葉咋咋呼呼地大喊著,一把抱住我。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把奴婢嚇壞了。」


 


我安靜地聽她說墜樓後發生的事。


 


原來那日,是南陽王府的世子救了我。


 


他趕來接親,冒夜入城。


 


恰好撞上大火,又見樓上有人影,便叫府兵圍了布匹被褥,接住了我。


 


趕得未免太巧了些。


 


「對了小姐,裴小公子來找過你。」


 


說到這個,紅葉臉色一沉,氣鼓鼓地咬下手裡的糕點。


 


口齒不清道:「我還以為他待小姐頂頂好,

可他這次實在是太過分了!」


 


「他居然說小姐心腸歹毒,要害那個ẗũ̂ₙ孤女,還敢說威脅之言。」


 


我問:「說什麼了?」


 


「若她不道歉,先前約定,就此作廢,她永遠別想嫁進將軍府了!」


 


小丫頭模仿裴韫的語氣神態,逗得我忍不住笑出聲。


 


我與裴韫有約在先。


 


我為母親守孝三年,出了中秋,孝期一過,他便上門提親。


 


當時信誓旦旦的裴韫,應該想不到今日他會以此要挾我吧?


 


不過這些都不影響婚禮順利舉行。


 


我原本不期待這樁婚事。


 


但一大早起來忙忙碌碌,換上嫁衣,心底反而升起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嫁衣鞋子原本都是給金檀若準備的,她比我身材矮小些,走了幾步路腳就擠得生疼。


 


一時不慎,便崴了腳。


 


「小心。」


 


手被一隻大掌託住。


 


男人嗓音溫潤,不似想象中那般病弱無力。


 


心念一動,我佯裝站不穩,巧妙地抓住他的手。


 


脈象沉遲,的確身中劇毒。


 


我斂下心思,跨過門檻,出了門。


 


從此,便是另一方天地了。


 


13


 


上了花轎,我掀起蓋頭。


 


喜樂吹吹打打,轎子搖搖晃晃。


 


走了大概一炷香,外頭嘈雜混亂起來。


 


聽聲音像是有人當街縱馬,不管不顧地衝了過來。


 


不多時,我聽見裴韫急促的聲音:「韶若!」


 


還是被他知道了。


 


我就知道,裴韫這個性子,知道之後定會大鬧一場。


 


今日之後,

不知又會有多少話編排出來。


 


南陽王府雖不是皇室血脈,但到底是一方王侯。


 


今日這樣的動靜,怕以後是沒有我的好日子過了。


 


「閣下是?」


 


我愣住,沒想到世子會親自出面。


 


裴韫卻不理他,大聲喊我:「金韶若,出來!」


 


「你敢嫁給別人,那我們這麼多年的山盟海誓算什麼?」


 


他口無遮攔,說話曖昧不清。


 


我似乎能聽見,外面有多少人指著我罵不守婦道。


 


隨行的府兵上前攔,自然攔不住將門出身的他。


 


人倒了一片。


 


裴韫走到花轎前,彎腰伸手,似要揭開轎簾。


 


千鈞一發之際,另一個身影擋在轎前。


 


「閣下是裴將軍幼子吧,在下南陽王府謝行筠。」


 


「滾開!


 


裴韫沉聲。


 


面對他的無禮,謝行筠顯得十分從容。


 


他緩聲道:「謝某三日前入京,恰遇觀星閣大火,救下一個跳樓的女子。」


 


「謝某有些不解,觀星閣久不修繕,近日大雨受潮,便是一樓先起火,樓頂的人也能在發現之後逃出,何故要等到大火蔓延,跳樓求生呢?」


 


「後來才知道,那女子被人點了穴位,無力逃離,險些葬身火海。」


 


「你說什麼?」


 


裴韫像是才知道,頓時急了。


 


「韶若,你可有受傷?為何我不知道?」


 


他不管不顧地推開謝行筠,一把拉開轎簾。


 


還好我在他剛來時便蓋上了蓋頭。


 


「別怕,我帶你走,過些日子,不,今日我便去你家提親!」


 


怕他亂來,我打斷他。


 


「不必了,是你說的,將軍府不是誰想嫁就能嫁,我的身份地位,實在配不上。」


 


「裴韫,這些年,我感激你的諸多幫助,但我自認也不是從未付出。」


 


「十歲你落水,我拼S拉你上岸;十四歲你中毒,我以身試藥;十七歲,你家中逢變,我也曾奔波數日。」


 


我頓了頓,輕聲繼續道:「若是這些還不夠,觀星閣一遭,我險些因你喪命,也算與你兩清了。」


 


「倘若還顧念幾分舊情,就給我留些顏面,放過我吧,裴韫。」


 


隔著紅蓋頭。


 


裴韫踉跄離開的背影失落狼狽。


 


14


 


上京到南陽足足走了七日。


 


謝行筠病弱的身子剛出城便扛不住了,坐上馬車喝著參湯養精神。


 


我隨侍左右。


 


朝夕相處,

我發現這個南陽王世子,為人處世溫良恭儉,出身尊貴卻不自視矜嬌。


 


就是身子弱得很,走十步咳三下,遠行實在艱難。


 


因此我很好奇,他為何要自己來接親。


 


我這麼想,便也這麼問出口了。


 


他答:「你嫁給我本就不幸,可我無法改變這樁婚約,隻Ŧŭ̀¹好盡我所能,補償一二。」


 


連日奔波,他形容憔悴。


 


俊美的面孔上,是常年累月堆積的病氣,卻並不顯得S氣沉沉。


 


反而成了另一種病態的美。


 


可見病魔對上美人也要心軟三分。


 


算來,謝行筠還要比我小上一歲。


 


油然而生的憐惜湧上心頭,我照顧他更真心了些。


 


南陽地界,氣溫漸升。


 


馬車顛簸,別說謝行筠身體不好,

就連我也快受不住了。


 


終於在天黑前住進客棧。


 


謝行筠應當是最難熬的,卻還是下車將我送進房間,才安心離開。


 


「等我,明日來接你。」


 


他聲音有些虛弱,唇角一抹溫柔笑意。


 


等他身影完全消失,我關上房門,卸下一身釵環,脫力躺倒在床上。


 


嗒。


 


輕微的動靜在空曠的房間異常明顯。


 


我等了半晌,沒再聽見什麼聲音,才起身,掃視著這間屋子。


 


客棧最好的房間,空間很大,意味著很多地方都能藏人。


 


我強裝鎮定,緩步走到門口。


 


手剛觸碰到房門,身後熟悉的氣息襲來,口鼻被捂住。


 


猜到是誰,我揪緊的心放了下來。


 


15


 


溫熱的氣息灑在脖頸間。


 


耳畔是低沉的嗓音:「是我,裴韫。」


 


我點了點頭,桎梏我的手才慢慢松開。


 


「是你父親逼你替嫁是不是?」


 


裴韫雙眼通紅,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肩膀。


 


「一定是,謝行筠就是個短命鬼,金檀若不想嫁,便逼著你嫁。」


 


「別怕,有我在,誰也不能強迫你。」


 


我打斷他的幻想。


 


「是我自願的。」


 


本以為那日花轎前已經說得清清楚楚。


 


他當日失魂落魄離開,我還當他想通了。


 


誰知,他竟跟到了南陽。


 


瞧著胡子拉碴,雙眼猩紅,估計一路都沒怎麼休息。


 


我厭煩這樣的糾纏不休,幹脆扯下所有窗戶紙。


 


「城外你應柳苋娶她時,我在場。」


 


話音落下,

裴韫的臉上一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異常蒼白。


 


他喃喃:「怎麼會。」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我:「我不可能察覺不到。」


 


我無奈地笑了笑。


 


「你滿心滿眼都是柳苋,自然注意不到。」


 


「你說你會娶她,還說會讓我接納她。抱歉,裴韫,我永遠無法接納。」


 


我怕的是有一天,自己會像母親一樣,為爭男人的愛變得不人不鬼。


 


更怕裴韫像父親當年逼迫母親一樣,用盡手段,逼迫我接納旁人。


 


所以,我寧願放棄十二年的感情,嫁給一個注定短命的病秧子。


 


「不會的。」


 


裴韫收回手,無措地後退一步。


 


「我不相信你會就此放下,若是如此,你怎麼會因為血靈芝生氣?」


 


「還有觀星閣那日,

你還為我傷了柳苋。」


 


我心生無力。


 


「血靈芝那日並非一時生氣,我是認真與你道別。」


 


「至於柳苋,我說過,不是我傷的。」


 


想到觀星閣莫名的大火,我還是不放心地提醒他。


 


「我要提醒你一句,她不像表面這麼簡單,若是要娶她,還請謹慎斟酌為好。」


 


「言盡於此,我現在已是他人婦,下次你再糾纏,我便要喊人了。」


 


說罷,趁他愣神,我打開房門閃身離開。


 


16


 


南陽王府沒什麼勾心鬥角。


 


王爺王妃恩愛,四個兒女都是王妃所生。


 


我入府後,因謝行筠身子不好,婆母還特意免了請安。


 


因出嫁那日的風波,我擔憂了好幾日,可誰都不曾提起。


 


謝行筠待我很好。


 


得知我從前在上京時,時常在外行醫。


 


他便親自去求王爺,允許我自由出入府。


 


還允許我建醫館,救治窮苦人。


 


他待我真心實意,我便投桃報李,替他鑽研解毒之法。


 


奈何他中毒已久,毒入肺腑,隻能勉強壓制,不叫他太痛苦。


 


歲月靜悄悄流逝,又一年中秋。


 


我關了醫館,正要回府,卻被一個瘋瘋癲癲的紅衣人擋住去路。


 


那人蓬頭垢面,口中不清不楚地說著什麼攻略、系統。


 


聲音很耳熟。


 


我扒開她的頭發,竟是柳苋。


 


她抓著我的手,一會兒親昵地喊我「阿韫」,一會兒兇狠地大罵「賤人」。


 


我著急回府,正要安排人將她帶走,尋她的人便來了。


 


意料之中,

是裴韫。


 


一年未見,他身上的意氣風發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心力交瘁。


 


見到我,他的神情一時變化不止。


 


有驚喜、哀傷,還有窘迫。


 


「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開口破冰。


 


裴韫自嘲一笑,三言兩語將事情說清。


 


一年前,裴韫聽了我的話,對柳苋起了疑心。


 


回去後便耐心觀察,發現她時常背著人自言自語。


 


裴韫查清了她陷害我的事情,心生厭惡,憋著火要趕她出府。


 


她抵S不肯離開,走投無路給裴韫下了藥。


 


二人當場被裴家人撞破。


 


裴韫被逼著娶了她,自是更加厭惡。


 


那日起,柳苋開始變得瘋瘋癲癲,總是在找一個叫「系統」的東西。


 


想來,她並沒有什麼妖法。


 


失去那個系統,便也隻是一個普通人,甚至會變得瘋癲。


 


而裴韫,往後大概要與她相互折磨一生了。


 


我唏噓不已,正要離開,裴韫又喊住我。


 


「韶若,你說你眼中容不下沙子,那你可知,謝行筠未出事前,也曾與金檀若相許一生?」


 


17


 


我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自然知道。


 


從金家出來那日,我在紅蓋頭下瞧見謝行筠手上有一條紅線。


 


顏色鮮豔,愛意值八十。


 


想來想去,府中也隻有金檀若一個人與他相識。


 


他們自小定親,私下來往並不奇怪。


 


他親自上京時,想接的人大約也是金檀若。


 


隻是他沒娶到想娶的,並未將怒氣發泄在我身上,

我也就當做不ţüₛ知。


 


與不愛的人過日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能天下太平。


 


我掀開轎簾。


 


王府朱漆大門前,青衣男子提燈而立。


 


看見馬車,他在侍從攙扶下走近。


 


「身子不好,怎麼還出來吹風?」


 


我嗔怪。


 


他擺了擺手,面上掛著如初見時溫柔的笑:「不礙事。」


 


「見娘子許久未歸,想是外面繁花亂眼,為夫自是要出來迎。」


 


他執起我的手進門。


 


手腕上,紅線亮得驚人,上方愛意值九十八。


 


回顧過往,我曾盲信這個數值,以為隻要它不變,裴韫便永遠隻愛我一人。


 


實際上裴韫花了十幾年愛我,也會再愛上窮追猛打的柳苋。


 


謝行筠愛金檀若許多年,

也會在一年之內深愛上我。


 


並非我多有魅力,而是他將我當做唯一的妻子來愛。


 


換成旁人,也是一樣。


 


我感激謝行筠愛我,待我的種種好,也不否認對他的心動。


 


但我永遠不會將所有希望寄託在他身上。


 


或許上天給予我看見紅線的天賦。


 


便是要我看清世間男子的愛,如同泥沙堆積的宮殿。


 


看似金碧輝煌,實則根基薄弱。


 


求人愛,不如自愛。


 


方能韶若春華,不敗於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