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始作俑者們卻明嘲暗諷，說他承受能力太差。
後來他們在我刀下嚇尿褲子的時候，我譏笑：
「希望你們承受能力不會太差。」
1
那天，弟弟放假，我去學校接他。
回家路上，我停車去便利店買了點東西，回去後發現人工湖邊聚集了一圈人。
弟弟渾身湿透，費力拖著一個女生上了岸。
我嚇壞了，趕緊丟下東西擠進去。
弟弟見周圍人都在看熱鬧，隻好匆匆看了我一眼，「姐！快叫救護車！」
他自己則開始給女生做急救。
救護車把女生拉走後，我終於松了一口氣，忍不住給了弟弟一拳頭，「那麼多大人呢！要你一個小孩子逞什麼能？」
弟弟一邊躲一邊求饒：
「那麼多人一個救人的都沒有，
那女生還是我同學，我怎麼能見S不救呢？」
心腸好總不是壞事，我也就沒再說什麼。
救人的事我以為到此結束了，可沒幾天網上突然流傳出弟弟救人的視頻。
我本以為是誇獎。
但萬萬沒想到，評論區擠滿了辱罵：
【小小年紀心思這麼髒……】
【真是惡心。】
怎麼回事？
我又返回去看了視頻簡介，這才知道，那個被救女生醒來後，說弟弟給她做急救的時候故意摸她胸，人工呼吸還伸了舌頭。
我如遭雷劈。
爸媽早S，弟弟是我養大的，早年我為了賺錢，早早進入社會，在混亂的底層摸爬滾打，用了十年才站穩腳跟，開了一家酒吧。
弟弟很懂事，從不給我添麻煩。
他知道我忙，自己選擇住校。
每次考試都是班裡第一，還會拿競賽的獎金給我買禮物。
視頻的角度看不清弟弟的動作，所以幾乎所有人都相信了。
可我不信。
正打算去學校，老師先一步給我打來電話，說弟弟在學校跟同學打架，受傷送去了醫院。
我急匆匆去往醫院後，看見弟弟滿臉傷躺在病床上。
他看見我，沉默良久擠出一句話來，「我沒有。」
我知道他在為猥褻的事情解釋，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隻能緊緊握住他的手：
「姐姐知道。」
老師站在外面，看見我便笑著過來：
「陳巖姐姐，其實就是同學間的小衝突……」
我態度強硬地要求看監控，
老師翻了個白眼，隻好帶我回了學校。
看完監控，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弟弟是在下晚自習後被拉進樓梯間的，他們一腳接一腳往他身上踹，一個累了換下一個。
光是監控裡出現的男生就有十二個。
老師說陳巖猥褻林夢的視頻出來後，這幾個男生看不下去，就動了手，雖然他們路見不平的方式有點極端，但也是陳巖有錯在先。
我冷冷盯著他：
「你憑什麼說我弟弟猥褻。」
2
老師被我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但還是梗著脖子說：
「林夢是隔壁班的孩子，品學兼優，她為什麼說假話？」
是啊，她為什麼說假話，我也想問問她：
「這些學生我都會按故意傷害罪起訴，一個都少不了。」
說完後我轉頭就走，
老師在後面急了：
「陳巖姐姐，沒必要吧……」
林夢落水後有點後遺症，一直在醫院住院。
正好跟弟弟是同一所。
我找過去的時候她躺在病床上看劇，我盡量心平氣和地問她那天昏迷狀態是怎麼感覺到弟弟猥褻的。
林夢態度敷衍，全程顧左右而言他。
不是說記不清了，就是說好像是這樣。
但她寥寥幾句卻把弟弟推進了深淵。
我弟弟救人有錯嗎？
他難道救了個畜牲嗎！
我氣得發抖，忍無可忍一把抓住她衣領：
「你特麼給我想清楚再說！你去網上說啊！」
林夢哇地一聲哭出來。
很快她父母跟醫護人員都來了，推搡著把我拽出病房，
破口大罵。
我一句也聽不進去。
弟弟的傷需要住院，但我覺得比外傷更嚴重的是心理上的傷。
他變得沉默寡言，開始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有時候做噩夢還會哭著大叫，「不是我，我沒有！」
我隻能緊緊抱著他。
心疼到不行。
網上對弟弟的徵討聲愈演愈烈，弟弟的學校、班級、寢室號都被扒出來，緊接著陸續出現好多圖片。
他的課桌椅被小刀劃爛，桌面寫著「變態」兩個大字。
宿舍裡的被褥被人倒上面湯、可樂，所有私人物品都被丟進了垃圾堆。
那些人打著為民除害的旗號，站在弟弟的尊嚴上狂歡。
網上一片叫好，稱他們是英雄。
心理醫生說最好暫時不要讓弟弟接觸網絡，
所以我借口傷眼睛收走了他的手機。
弟弟什麼都知道。
他一句話沒問，隻翻看著我給他買的那些武俠小說，笑著說：
「姐，等我高考後我們去旅遊吧，我想去遠一點的地方。」
「好，去哪兒都行。」
我對那些施暴者起訴，但由於幾個男生未成年，且弟弟進行過反抗，警方判定成互毆，希望我們私下和解。
其中一個男生吳峰次日開直播炫耀：
「我根本不怕，我叔叔就在警局工作，再說了，我這是路見不平，陳巖那種人渣我見一次打一次。」
彈幕成片叫好聲。
【沒錯，博主打得好！打S那個畜牲！】
【這種惡臭男真是惡心S了！】
【陳巖去S啊！】
……
沒幾天，
林夢也發了一段視頻，她哭著對鏡頭說：「對不起，我當時昏迷著，可能是錯覺吧，我真的記不起來了，你們不要再逼我了。」
這段視頻一出，網上又掀起一番風浪。
網友們截圖林夢的表情，猜測她被威脅了。
於是又是一陣對弟弟的辱罵跟聲討。
那天我剛進醫院就看見弟弟拿著一部手機發呆，一個大媽穿著病號服站在他床邊指著他罵：
「你這個小畜牲！你還不如S了算了，你還活著幹嗎啊……」
我猛地推開她，搶過手機。
隻見上面全部都是網友對弟弟的辱罵。
我一把把手機摔在地上，狠狠盯著那個大媽，「滾！」
大媽又氣又怕，大叫著往病房外走去：
「哎喲，真是不得了，小變態他姐姐摔我手機，
還要打人啊！一家人都不是好東西，怪不得沒有爸媽，估計被這姐弟倆克S的吧……」
我氣得胸口止不住起伏。
回頭看了弟弟一眼，隻見他看著窗外，向來挺拔的脊背彎下去。
好像下一秒就要碎了一樣。
我面無表情出去給人打了個電話，「喂，孟哥，是我，陳青雲，我想請你幫個忙。」
我動用人脈找人幫我守住病房門口，避免弟弟再受刺激。
我必須要還弟弟一個清白。
3
那個叫吳峰的男生憑借上一次直播吸粉無數，在某視頻平臺還有幾十萬粉絲。
我翻了他所有在社交網站上的發言，發現他好像知道點什麼。
就用小號混進了他的粉絲群，聊了兩天加上他的私人微信。
他問我：【美女，
你想跟我一樣吸粉賺錢？】
我：【是啊，哥哥，你漲粉好快，我好羨慕哦。】
吳峰被我吹捧得沒了一點防備心。
聊天中他無意間透露，有人拍到了那天湖邊的視頻，弟弟根本沒對林夢動手動腳。
我強忍著驚駭問：
「那你為什麼不幫他澄清？」
吳峰疑惑：
「我為什麼要幫他澄清！大家都在討伐他，我成了第一個暴揍他的人，趁熱度高開直播吸粉，你知道我這幾天賺了多少錢嗎？我不僅不幫他澄清，那些罵他的水軍，我還買了不少呢……」
我渾身發抖。
這個畜牲……
我趕緊把聊天記錄截圖，準備咨詢律師該怎麼澄清。
孟哥突然打來了電話：
「青雲，
你弟弟……出事了。」
弟弟自S了。
他偷偷跑到陽臺吹風，正好路過的路人認出來。
路人們大罵他畜牲，還讓他跳下來贖罪。
弟弟跳了，從七樓一躍而下。
我站在搶救室外，內心一片冰冷。
我不是個好人，以前為了生活，為了養活弟弟，我幹過壞事。
已經很久不做了。
可看著面前刺眼的搶救室燈光，我沒有哪一刻這麼想S人。
律師的方案發過來，我沉默半晌，問：「他們能坐牢嗎？網暴的，說假話的，買水軍的……能坐牢嗎？」
律師也沉默了：
「很難。你提供的證據隻能告這個吳峰誹謗罪，但他年紀小，根據以往案例，不會有多重的處罰。
」
得到回答後我反而松了口氣。
法律懲罰不了。
那我來好了。
4
放學時間，我開車等在七中門口。
學生陸陸續續走完了，林夢跟吳峰一前一後出來。
兩人像是發生了什麼衝突，吳峰突然把林夢拉進巷子，很快爭吵聲傳出來。
林夢尖叫道：「他自S了！」
吳峰壓低聲音說：「別大喊大叫的，他自S，關我們什麼事情，是他自己承受能力太差，你現在嚷嚷有什麼用？一開始不就是你故意給他潑髒水的嗎？」
「我隻是想報復他一下，誰讓他拒絕我的表白，我跳湖不也是因為他？我隻是有點生氣……但我沒想他S啊……」
「事情都已經這樣了，
你聽我的，咱們再買一批水軍，上學期你在女廁所看見蟑螂尖叫，陳巖是不是衝進去了，咱們去把那段監控拿出來，就說陳巖是慣犯，經常進女廁所，這樣他就算S了也是羞愧自S。」
林夢驚恐不定地哭出來。
吳峰便以為她同意了，兩人往巷子外走。
吳峰拿著手機咒罵：
「媽的，怎麼打不到車！」
我開著車在他們面前停下，戴著口罩問：
「上車嗎？」
吳峰猶豫了一會兒便拉開車門，林夢說她家就在前面，準備走回去，我叫住她：
「你也上來吧，我往前面走，順路，不收你錢。」
林夢上車後對我笑笑：
「姐姐，謝謝你啊。」
透過內後視鏡。
我冷冷盯著她的眼睛：
「不用謝，
這是你們應得的。」
林夢愣了一下，她猛地瞪大眼睛，尖叫道：「是你！下車……我要下車！」
她驚慌失措地去開車門，下一秒身子一軟。
而旁邊的吳峰早就迷藥發作，暈了過去。
我看著後座的兩人，面無表情地開車往郊外駛去。
5
林夢跟吳峰醒來的時候是晚上。
廢棄廠房沒開燈。
我坐在他們面前，翻看他們手機裡跟家人的聊天記錄，隻覺得諷刺。
吳峰下午還在給他妹妹發消息，說讓她補完課快點回家，別在外面亂跑。
林夢則跟哥哥撒嬌，要最新款手機。
他們也有親人，怎麼就能做出這種事呢？
我想不通。
手機昏暗的燈光照在我臉上，
一片慘白。
先醒來的吳峰看見這一幕直接嚇得再次暈過去。
林夢滿頭大汗地看著我，驚恐地蠕動著被綁住的身體，往角落裡縮。
我給他們家長分別發完今晚不回去的消息後，直接一盆水把吳峰潑醒了。
他瑟瑟發抖：
「你到底是誰？你要多少錢？」
林夢哆嗦道：
「你個傻逼！她是陳巖的姐姐！她來報仇的，你懂不懂！」
她話音一頓，立馬可憐兮兮地湊上來看著我，「姐姐，姐姐，我錯了，我說謊是不對，但是剛開始沒人在意我的話，是他！」
她指著吳峰道：
「他找來記者採訪我，還買了水軍，事情發酵成這樣，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吳峰蒙了，下一秒他猛地衝上來，手被綁住，他直接一腳踹在林夢肚子上，
大聲咒罵：
「你個賤人！你害我！」
我撿起一旁的木板，直接把吳峰砸到一旁。
然後拖著林夢到廠房二樓，那裡有我架好的攝像機。
我把她按在鏡頭前，SS盯著她：
「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說一遍，我要我弟弟清清白白。」
林夢被嚇傻了。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一旦她說了，那她也會被全網罵。
她回過頭驚恐地看著我，我二話沒說，扯著她的頭發把她按在地上，手裡的刀抵在她頸間動脈上：
「說，還是S？」
「我說！我說！」
林夢淚流滿面，她看著鏡頭，哽咽著說出始末。
她在學校一副好學生的形象，私底下卻跟一些輟學的小太妹有來往。
有一天放學，
小太妹們在學校門口看見弟弟，追問林夢是不是校草。
林夢一時虛榮心作祟，就說是她男朋友，後來也的確展開追求，可是弟弟拒絕了她的表白。
小太妹們不知道她在說謊，還讓她找弟弟出去玩，可林夢沒有一次叫出去過，她們覺得被耍了，於是那天下午幾人在湖邊發生爭執。
林夢被不小心推下湖，是弟弟救了她。
醒來後的林夢，既怨恨弟弟拒絕她的表白，又怕她跟小太妹抽煙、喝酒的事情被弟弟說出去。
便在她爸媽的詢問下轉移話題，說弟弟猥褻了她。
聽完後我內心一片冰冷。
拿刀的手都在顫抖。
弟弟成績好，性格好，從不與人起衝突。
我甚至能想象他拒絕林夢時臉上還帶著羞赧和愧疚。
就因為可笑的面子。
她就把這樣好的人毀了。
我一巴掌抽在林夢臉上，寒意滲入眼底：
「你最好祈禱我弟弟平安無事。」
6
這段時長兩分鍾的視頻在半夜發出來。
我等了又等，遲遲沒什麼人看，可第二天六點，流量就像瘋了一樣暴漲。
一時間網上炸了：
【驚天反轉……那個男同學是冤枉的？】
【我的天啊，這個女生怎麼這麼惡毒啊。】
【我聽說那男生自S了，真的嗎？】
【我為我原來罵過陳巖道歉……】
【你們沒人注意到她的背景吧，還是她表情這麼害怕，這是在哪？人沒事吧？】
林夢父母得知女兒被綁架，哭天喊地地報了警。
警方很快查到我身上，但除了醫院躺著的弟弟，他們找不到我的任何蹤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