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天帝、王母娘娘以及天庭所有神仙的注視下。


 


我,世間最後一隻饕餮,出生了。


 


整個天庭老來得子,四海八荒都沸騰了。


 


1


 


天庭上雲霞霧繚,仙聲鼎沸,正在舉行王母娘娘的蟠桃會。


 


正是蟠桃會最熱鬧之時,最美的仙女嫦娥姐姐舞著一支劍舞。


 


她剛用仙劍挑起七寶玲瓏酒杯。


 


啪。


 


一顆蛋好巧不巧,就掉進了七寶玲瓏酒杯裡。


 


這蛋在天庭上已經待了幾萬年了,孵不出來,也不知道是什麼蛋,最初神仙們還熱衷於猜一猜這是什麼蛋,後來時間久了還不孵,就沒人再猜了。


 


蛋破了。


 


露出裡面一隻小獸,一身湿漉漉的絨毛,頭頂還翹著幾撮毛,走路都還不穩當,咣當歪進了酒杯裡的碧綠酒水裡。


 


已經圍過來了的一眾老神仙:「哎哎哎!」


 


幾十雙手伸過來準備扶小獸,看看周邊的神仙,又矜持地縮回去,但還是眼巴巴地瞅著。


 


小獸一頭栽進酒杯裡,大概發現那是能喝的,小嘴咕嘟咕嘟咕嘟,眨眼間酒杯就空了。


 


老神仙們又「哎哎哎哎哎」急了:「小孩子可不能喝酒。」


 


小獸抬起頭,睜著初生的懵懂大眼睛,對著老神仙們打了個小嗝。


 


眾神仙們沉默了。


 


得。


 


一個猜對的都沒有。


 


這顆在天庭裡擺了幾萬年的蛋。


 


原來是饕餮。


 


在天帝、王母娘娘以及天庭所有神仙的注視下。


 


我,世間最後一隻饕餮,出生了。


 


2


 


不知道為什麼,天庭這樣的地方,

我卻沒法化形,始終是毛茸茸的饕餮小獸的模樣,天天舉著毛茸茸的爪爪,在天庭裡蹦來蹦去的。


 


天庭裡幾萬年沒有見過小孩子了。


 


可以說老齡化十分嚴重。


 


作為四海八荒唯一的一隻饕餮。


 


全天庭唯一的一個幼崽。


 


我雖然說是群寵,也不算怎麼寵。


 


不過就是王母娘娘的膝蓋任由我爬,天帝的胡子任由我扯,太上老君的仙丹被我嘎嘣嘎嘣當糖豆……


 


太上老君哭喪著臉:「小饕餮哎,我這兜率宮裡一滴仙丹也沒有了,前幾日二郎神還找我投訴,說他日常保養眼睛的葉黃丹都斷頓很久了。」


 


葉黃丹啊,也沒有很好吃的。


 


我又去了毗沙宮。


 


毗沙宮裡,託塔天王氣得胡子一抖一抖的:「小饕餮,

這又是你幹的?」


 


我無辜地看著他:「可我是饕餮嘛,饕餮都是好餓好餓的。」


 


託塔天王怒瞪他宮殿上方:「餓了就能把我的宮殿房頂給吃了?」


 


我和他一起抬頭望。


 


哇,毗沙宮好華美的宮殿。


 


宮殿上面好大一個洞。


 


屋頂漏風了耶,天庭的風吹進來,冷飕飕的。


 


洞的邊緣,還留著幾個小牙印。


 


我抿緊了嘴巴,因為那小牙印,跟我的牙完完全全對上,絕對吻合。


 


畢竟我啃的嘛。


 


饕餮,作為上古兇獸,特點之一就是貪食,永遠吃不飽。


 


我乖巧地把託塔天王望著。


 


託塔天王原本氣咻咻的,被我一望,色厲內荏,強撐著道:「那你餓就餓,你至少……別吃我這個塔,

行不行?」


 


大概是我吃的太厲害了,王母娘娘差仙女把我找了過去。


 


我過去的時候,看見王母娘娘正在往身後藏東西。


 


我早就看見了,是半塊沒吃完的糕點。


 


最開始我來王母娘娘的宮殿,她有什麼擺什麼,恨不得全天庭能入口的都捧給我。


 


不過區區一百年,現在她都背著我偷偷吃了。


 


她跟我說話的時候,嘴裡還含著一口糕呢。


 


王母娘娘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剛要說話,就被我打斷了。


 


我:「七仙女姐姐種的綠豆,五仙女姐姐做的玫瑰花糕,我都聞出來了。」


 


王母娘娘白我一眼:「……自從你把自己孵出來之後,我都快一百年沒吃上過了。」


 


我很傷感:「原來愛會消失的。」


 


王母娘娘:「呸,

我今日尋你來,正是這事。」


 


我這才看見下座還坐著月老。


 


月老手裡拿著紅繩,警惕地離著我遠遠的:「昨ṭú⁰日星動,我方才想起來,到下個月你就到三百歲了,饕餮出世三百年定三生,你的紅繩就可以結下了。」


 


他把紅繩遞給我:「喏,等過了你的生辰,看哪個單身的神仙順眼,你就直接遞給他就行。」


 


我高興地接過來,咬了一口。


 


吃不動。


 


這天下竟然還有我吃不動的東西?


 


我不服氣,又啃了啃,聽見頭頂一聲輕笑。


 


一張溫和俊逸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是天帝的獨子,君華太子。


 


這天庭裡我即將三百歲,他四千三百歲。


 


這竟然是天庭裡唯一年齡相差不大的同齡人。


 


再說一遍,

這裡的老齡化真的太嚴重了。


 


君華太子是天庭公認的未來戰神,隻是面對我的時候,他就總是很溫和,總是在笑。


 


算起來,君華對我是極好的,明明是個戰神,但對上我總是和風細雨的。


 


君華太子說:「小饕餮的紅繩也已經現世了呀?那等你生辰之後,就把它送給我,可好?」


 


3


 


不過最後我沒有同意,也沒有不同意。


 


畢竟我還是想試試,萬一能吃呢?


 


太子也沒有強行讓我給他。


 


不過有一天,我去天帝那裡找靈芝吃的時候,正好聽見天帝和人在靈芝後谷說話。


 


天帝的聲音很凝重,我隱隱聽到什麼天下即將大變,什麼魔出世,尚未找到,必成禍端,一類的。


 


離得很遠,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太清。


 


我還隱隱聽見什麼最後一隻兇獸什麼戰神。


 


大概是因為吃了靈芝,渾身都是靈芝的味道,他們沒有注意到我。


 


我年紀尚小,聽不懂,隻能猜測出來,他們在找什麼人,這個人未來會很危險。


 


最後一隻兇獸,說得莫非是我?也不確定,畢竟他們沒來找我說。


 


生辰那日,天庭很是熱鬧。我認識的神仙幾乎都來給我慶生,隻有太子君華因故不在天庭。


 


我敞開了吃,吃得小肚子都圓滾滾的,很是快樂。


 


仙子在闲聊,有一搭沒一搭的,從仙生理想聊到詩詞歌賦。


 


「聽說……花……好吃。」


 


我從瞌睡中支楞起來,豎起了頭頂兩隻小耳朵。


 


哦,她們在說,大荒山的祝餘好像開花了。


 


祝餘,食之不餓,形狀如韭菜,

從未開花過。


 


仙女們當個新鮮事說,說完就過了,我卻上心了。


 


我不能不上心啊!祝餘啊,最有名的仙藥之一,凡人吃了永遠不餓,這不是天生就為饕餮而生?我還沒吃過呢。


 


我趁著宴會熱鬧,沒人注意,就溜出了南天門,往大荒山飛去。


 


大荒山遠離天庭,荒無人煙。


 


我飛了一圈,也沒看見祝餘。


 


但我看見了別的好東西——波濤煙渺的水岸邊,立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我顛顛甩開四條小短腿,跑到他身前,往他的臉上一瞧。


 


我呆住了。


 


什麼叫神仙模樣啊。


 


四海八荒我都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男仙!


 


男神仙哪哪都好,就是兇巴巴的。


 


我問他:「你叫什麼?


 


他懶得搭理我。


 


我又問:「我怎麼從來沒有在天庭上見過你?你是新來的嗎?你住在什麼府邸?」


 


他幹脆閉上眼休息。


 


唉,閉上眼更好看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美貌嗎,也不知道我以後化形以後什麼樣,有沒有可能這麼好看。


 


我學著月老的模樣,又問:「弟弟多大年紀了?可曾許配過人?」


 


好看的男神仙他氣笑了。


 


他睜開眼,對我說了第一句話:「哪裡來的小毛獸,離我遠點。」


 


很不友好。


 


我生氣了。


 


在天庭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我不想再搭理他,轉身就跑。


 


可是很奇怪,他有一股難以描述的芳香,聞到這味道,我覺得好像陷入鮮花海裡,腳下酥軟,頭也眩暈,剛蹦了兩步,

就栽倒了。


 


男神仙把我拎了起來,舉到面前,眯著眼端詳了我片刻,突然道:「你竟然是饕餮?」


 


我做出最兇惡的姿態,衝他呲牙咧嘴。


 


「怕了吧?」饕餮可是上古兇獸。


 


他冷笑一聲:「可嚇S我了。」


 


然後他,麻利的,將我打包。


 


揣進了袖子裡,緊接著我就感覺我在袖子裡起飛了。


 


他帶我飛離了大荒山!


 


地上一根若有若現的紅線在蔓延,一頭連著我,一頭連著他,隻是我們誰也沒有看見。


 


4


 


我上當了。


 


不光漂亮女人會騙人,漂亮男人也會騙人的。


 


好看男神仙叫臨闲,根本不是一個神仙,他是個魔。


 


他把我帶去了他的魔域。


 


我在這裡待了不知道多少年,

不過還是小毛球的形態,沒有化形。


 


天庭與魔界對立多年,我猜這些年天庭根本也想不到,我會被魔擄走。


 


想到這裡我就來氣。


 


我生氣地把自己摔進了柔軟的被子裡。


 


魔域很冷,尤其是晚上。臨闲不讓我上床,隻在冰冷的地上給我畫了一塊地盤,讓我把那裡當床。


 


我哪受過這種委屈,第一日的時候我就瞄準了這張床了,柔雲做墊,流霞為被,看著就舒適。


 


緊接著,一隻手拎著我的後頸,又把我從被子裡拎出來了。


 


臨闲從被子裡坐起來,冷眼瞪我:「你知道你自己是個姑娘家的嗎?天天往我的被窩裡鑽。」


 


我呵呵一聲:「真是淫者見淫,我一個小毛獸,哪裡有你們魔這樣齷齪的心思。」


 


我根本不怕他,這些年我太熟悉他了,看似比我這個兇獸還兇獸,

其實就是紙老虎。


 


果然,他瞪我兩眼,轉過身去睡了。


 


不多不少,剛好就留出來供我睡的空。


 


我鼻子朝天地躺在那個空空裡,重新享受柔軟的床褥,還把四爪大張,囂張地佔住了地盤。


 


我聽見他冷哼一聲,但是再也沒有趕我。


 


我得意地躺著,忽然間想起來剛才他坐起來的時候,被子滑落,露出來的身材相當好看。


 


啊,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鼻子流了點鼻血。


 


可能是吃了什麼,太上火了吧。


 


我伸出爪子想去摸摸他的肌肉ţū⁻,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打掉了。


 


哼。


 


正在腹誹著他,忽然聽見臨闲翻身回來,問我:「那日你去大荒山幹什麼?你不是一直都生活在天庭嗎?」


 


「哦,我聽說大荒山有祝餘,

想去嘗嘗。」


 


臨闲又翻了個身,背對著我,我以為他還要說什麼,等了半天沒等到,戳了戳他,發現他居然已經睡著了。


 


我氣得磨牙。


 


這個陰陽怪氣的魔族。


 


5


 


我在魔域不容易吃飽。


 


其實我作為饕餮,在哪裡也吃不飽。


 


不知道哪一天,臨闲的魔域後院忽然開闢了一塊地。


 


又過了一段時間,那塊地裡長了一片綠葉。


 


綠綠的,細細長長的,像極了韭菜。


 


我摘了一根韭菜,嘗了嘗,突然跳起來,竄進去找臨闲。


 


「你種了祝餘?」祝餘形狀如韭菜,食之不餓。


 


剛才吃了一根,身上就一陣暖流,本能的,我就知道這是祝餘。


 


臨闲正在修煉,頭也沒回:「你想的美,

都是魔界淘汰下來的韭菜,你愛吃不吃。」


 


我就知道,他肯定又要嘴硬。


 


臨闲忽然道:「你快五百歲了,怎麼還不化形?營養不良?」


 


我:……


 


饕餮五百歲化形,化形之後,便有饕餮之力。


 


也自化形之後,能開情竇。


 


其實我隱隱有點擔心。


 


因為饕餮據說……


 


其貌極醜。


 


我偷偷地瞄了一眼臨闲。


 


哎,他長得這麼好看,不知道怎麼的,一想到我萬一會化形出來個醜模樣,總覺得有些自卑。


 


大概是我偷看的太明顯了,岑寂問我:「你看我幹什麼?我可不吃你那破韭菜。」


 


我期期艾艾,忍不住問:「要是我化形出來很醜,

怎麼辦?」


 


臨闲瞥我一眼,明明眼睛裡有笑意,嘴裡卻故意道:「能怎麼辦,我魔域可不養醜人。」


 


我被氣到了。


 


若是在天庭,哪裡會有人這樣對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