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算真的不好看,他們也一定不會嫌棄我的。
我越想越傷心。
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低落,臨闲聲音好似低柔了一些,問我:「你怎麼了?」
我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天庭,你把我送回去。」
臨闲的臉拉了下來。
我不管他,繼續發泄我的不滿:「就算是我化形醜了,天庭也不會嫌棄我,天帝,王母,太上,君華……都不會,誰也不會。我才不要在你這裡受這委屈。」
臨闲眯起眼,盯著我:「君華?那個天庭太子?你跟他很熟?」
我冷冷的:「何止很熟,他還讓我把紅線送給他呢。對了,我想起來,之前我答應了他的,你放我回去,我要去履約給他紅線。
」
咔嚓一聲。
臨闲把整個魔域都關閉了。
蚊子都進不來,蒼蠅也飛不出去。
我驚愕地看他:「你是不是瘋了?」
臨闲黑著臉,冷道:「想回去給他送紅線?做夢。」
「從今日開始,你就待在我這裡,哪裡也別想去。」
6
在臨闲徹底關閉魔域之前,魔域和外界之間有一個大到遮天蔽日的結界。
此前我成日亂跑,在結界上發現了一個薄弱之處,之前臨闲就是從那裡將我帶回來的。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無論我怎麼嘗試,都始終沒法從那個地方闖出去。
雖然人出不去,但是我寫了很多小紙條,逮著機會就往外拋。
我在紙條上詳細地留下了我在魔界的信息。
十萬張裡面,
偶然能有一張衝破結界。剩下的掉回來的,就被我吃掉了,剛好不留痕跡。
其實我在魔域過得挺好的,但畢竟我從小在天庭長大,天庭裡都是我的家人,我想念他們,也怕天庭的家人們找不到我著急。
不過現在臨闲把魔域關閉了,我就沒法去扔小紙條了。不知道天庭的人有沒有可Ťū́⁾能看到它們。
現在隻有我跟臨闲兩個人日日相對,天天互懟。
我覺得臨闲好像很想讓我化形,甚至是有點過於急迫了,讓我覺得很可疑。
可問他他就說沒有,怎麼都不肯承認。
想來想去,我覺得隻有一個答案可能性最大:他覺得吵不贏我,所以急需要我化形,好從相貌上嘲笑我。
但我有一個新想起來的秘密,我不說。
又過了一段時間。
這一天,
我又被臨闲抓住了。
因為我去偷吃蓮子的時候摔進池塘裡了,頭朝下栽下去的那種。
正在我四爪朝天想把自己從泥裡扒拉出來的時候,後背忽然一緊。
是臨闲捏著我的後頸皮,把我薅了起來。
我十分感激,衝他嫣然一笑,然後快樂地抖抖抖,甩了他一身泥點子。
臨闲這個人毛病很多,其中之一就是有點潔癖。
他黑著臉,把我拿進了浴池。
我發出了S豬一般的嚎叫。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沒有哪一種毛茸茸的動物喜歡洗澡,貓貓不行,狗狗不行。
上古神獸也不行。
我們在水池子裡展開了殊S搏鬥。
臨闲強行把我禁錮在水裡,我氣急了,迸發出全身的力量來反抗。
大概是反抗的信念太強,
用的力量太大。我眼前忽然閃過一到白光,刺得我閉上了眼。
睜開眼時,正對上臨闲怔怔的眼神。
眼角瞥過水裡的倒影。小毛獸的倒影消失了,換了一個少女窈窕的身影。
我居然化形了。
臨闲像是傻了一般,呆呆的隻盯著我,一動不動。
嘻嘻。
忘記說了。
我那個新想起來的秘密就是——
饕餮化形之後,雄饕餮兇惡醜陋。
但是雌饕餮化形,化出的卻是世間難尋的美貌。
7
臨闲,他很奇怪。
在這場不見硝煙的、究竟是他更好看還是我更好看的美貌戰爭中,我覺得明明我贏了。
因為當日他愣愣地看了我半天之後,突然面紅耳赤,一句話也不說,
急促地就起身出去了,很久之後才一身涼氣的回來,還站在浴池門外,怎麼說都不肯進來。
這就是自卑啊,我懂,我都懂。
但是到現在為止,他也沒有公開承認過他輸了,而且還沒有把魔域的封禁打開。
這個男人真的輸不起。
可當我實在憋不住了,去找他理論的時候,臨闲氣得揚高了聲調。
「是因為這個嗎?!」他怒道。
「那是因為當時你剛化形,光溜溜的沒穿衣服!」臨闲說著,耳朵又紅了。
啊,是嗎?
那剛化形,誰能有衣服穿呢?這也不怪我啊。
「而且,哪裡來的不見硝煙的美貌戰爭?誰跟你比過這個了?」
他好像要氣厥過去了。
緩了一會,臨闲才又說:「不管怎麼樣,你țų⁵都已經在我面前化形了,
該看的我也看了,趕緊收拾收拾準備嫁過來吧。嫁妝也不用了,我給你準備,你什麼也不用做,就等著就行了。」
這個走向,我傻住了。
我說:「怎會如此?」
臨闲道:「怎會不如此?本就該當如此。」
看我不願意,他又跟我說:「你可知道,要是這種情況你不嫁,在人間的話你得浸豬籠的。」
我說:「什麼是浸豬籠?」
臨闲好心地跟我解釋:「就是把你放在豬一樣的籠子裡,從此豬籠外的東西全都吃不到了。」
我問:「那豬籠裡面呢?」
臨闲說:「豬籠裡面當然什麼吃的都沒有。」
我害怕了。
我要去人間把所有的豬籠都吃了。
讓天下的女孩都得到自由。
8
臨闲不想跟我糾纏豬籠不豬籠的事,
但我不肯放過他。
我問他:「那如果男子被女子看光了呢?」
臨闲回答得理所當然:「那當然也得嫁給這女子,不嫁也得浸豬籠,豬籠不分男女。」
哦,原來是這樣。
我沒去過人間,不知道有沒有吃沒文化的虧。
不過,我還是覺得他很可疑,說:「我再想想。」
我沒立刻給出答案,臨闲倒是也沒催,日子一如既往。
但是化形之後,確實有點不方便。
因為剛剛開始化形,我還沒法熟練地控制自己的形態。
有的時候,我還是饕餮小獸的模樣,依然如以前一般,趴在臨闲膝蓋上,讓他給我梳毛。
他的手指一下下地梳理著我的毛毛,突然之間,我不受控制地就化形了。
臨闲也猝不及防,手依然慣性地撫著,
手指從我烏黑的頭發上,撫到了光潔的背上。
我嚇了一跳,從他腿上彈跳下來。
他也手指慌亂,趕忙撤回。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明明是小毛獸的形態入睡的,但是一翻身,四個爪爪搭在他身上的時候,我又突然化形了。
我慌亂地扯著被子出來的時候,發現他面色似沉穩不變,心跳聲卻急促得月亮都能聽到。
如此兵荒馬亂,我知道我應該暫時遠離他方才安全,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發現我有些貪戀團在他身邊,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安心感。
好像在他身邊,就跟在春天裡一樣,春風拂過,萬千花朵次第開放,而我隻需要懶懶睡在春天裡,閉眼安睡也知身後萬物正勃發而美好。
一個月後,臨闲問我成親的事想得怎麼樣了。
我說:「我還沒來得及想呢。
」
臨闲說:「其實我早就替你找到答案了。你沒發現嗎,你這幾次不受控制的化形,都有一個共同點。」
這我真沒發現。
於是我虛心請教:「願聞其詳。」
臨闲於是說:「都在你接觸到我的身體的時候。」
我……
我仔細一想。
好像真的這麼回事。
「承認吧,」臨闲下了定論,「你就是色心起了。」
9
話這麼說,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我想了下,成親也不是沒有好處的。
臨闲說,他是一代魔君,天庭在天,魔域在地。
地上有什麼?土地啊!
土地能幹什麼?種吃的啊!而且一茬一茬又一茬,連綿不絕。
對我們饕餮來說,
這可是頭等大事。
天庭裡就大荒山裡有那麼幾根祝餘,還幾千年不開一次花。
魔域裡面這些年到處都種著祝餘,而且臨闲找人間和魔域的農植專家改良過很多輪了,現在年年開花,甚至下一陣雨就開花,味美多汁,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魔域左側邊還有一個冷水海,冷冷的海水胡亂地在魚啊蝦啊螃蟹臉上拍,拍得它們清甜鮮美。
這麼一想,誰聽了不動心?
更何況,臨闲這個人,我一見他穿得少一點,就容易化形。
我貪戀男色。
我有罪。
我得定向贖罪。
臨闲說:「成親就是長期的,穩定的,合法合理的,將你看中的男色收為己有。」
於是我端詳了一眼我看中的男色。
臨闲衝我一笑,明晃晃的神仙美色。
我說:「成交。」
這罪我贖了。
臨闲準備成親,準備得格外之快。
快得讓我懷疑他是不是早有預謀。
而且這段時間,他總是不在,回來的時候時常受傷。
我想給他包扎清理一下,他卻總是避開不讓,還誣陷我,問我是不是打算提前不合法地佔有男色。
於是我翻了個白眼,隨他去了。
這一日,臨闲又不在。
我想起來魔域跟外界交接的那個結界,不知道我扔出去的那些小紙條有沒有被撿到。
於是我溜了過去。
站在結界下面,我驚愕地發現,結界那一處變得很薄了,搖搖欲墜的,似乎下一瞬就要破開了。
然後。
下一瞬,結界真的破了。
轟得一下,
幾個熟悉的身影從結界裂縫裡墜下來。
竟然是託塔天王,二郎神,還有太子君華,他們身後還跟著一批天兵天將。
我們面面相對,皆是驚愕。
「你化形了?」
我老淚縱橫:「家人們,你們終於看到我的小紙條了?」
託塔天王開始罵我:「找了你好幾百年了,你就不能進來之前留一點信息?三千六百個世界,我們一個個世界找的。」
我又感動ťŭ̀⁾,又高低得給自己爭辯幾句:「你們都看到了我留的紙條了,那我上面說的很詳細了嘛。」
二郎神氣得拿出了一張破紙條子,抖著紙條問我:「你說的詳細信息,就是上面你按的這個爪印子?」
我低頭看去,那張紙條都被風吹舊了,紙條上面有一個灰不溜秋的爪印,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的確是我留的,
沒錯。
我:「……那我當時是饕餮獸形,沒有手指,隻有爪爪,寫不了字嘛。」
「行吧,」二郎神道,「好歹這個爪印讓我們找到你了,趕緊跟我們回天庭吧。」
「啊?」
「可是臨闲不在,我也不能不告而別啊。」我還想給他們互相介紹下呢。
一直沒說話的太子君華冷笑一聲,開口了:「不告而別?他把我天庭的饕餮帶走的時候,問過天庭嗎?」
我從未見過君華這麼冷酷的模樣。
他揮了揮手,身後天兵天將起兵列陣,此處的魔域中人試圖攔下他們,被天兵天將擊擋在後。
太子君華,託塔天王和二郎神騰起天雲,將我裹在裡面,離開了魔域。
10
我在天庭裡,上午開會,下午開會,
晚上開會,日日開會,把這輩子的會都快開完了。
會議的主題,主要是《失足少女饕餮勸導大會》,《魔王批判大會》,《現階段天庭與魔域現狀分析前沿大會》。
會議還在充分論證了天庭與魔域通婚的可行性與不可行性之後,頒布了《天庭與魔域不可通婚條例》。
我在會議上的主要角色,就是被批判被勸導的對象。
天庭看我情緒不佳,又召開了批評與自我批評大會。
他們負責批評,我負責自我批評。
「迷途知返啊小饕餮。」天帝嘆著氣道。
「回頭是岸啊小饕餮。」太白金星沉重道。
「懸崖勒馬啊小饕餮。」其他老神仙們一起說。
隻有月老不說話,連連嘆氣。
剛開始我還奮力爭辯,後來發現爭辯也沒什麼用,
就放棄了抵抗。
他們說魔域不行,我吃天瓜。
他們說臨闲不安好心,我吃祝餘。
唉,之前沒發現,現在這麼一對比,天庭的飯是不行啊。
清湯寡水的,味道如此寡淡,連祝餘都細細瘦瘦的。
我開始懷念魔域的吃食了。
終於散會了,我恹恹地往外走,一頭撞上了等在這裡的太子君華。
太子君華一把扯過我:「你跟我過來。」
到了天庭無人處,他方才放開我,第一句話就問:「你與那魔域頭子現在是什麼關系?」
我如實相告:「即將履行的口頭婚約關系。」
我覺得他好奇怪,明明這幾天開會說了這麼多次了,還非得親口聽我說一次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