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搖了搖頭，「沒什麼意思，你說得對，我配不上你，所以我們已經結束了。」
姜斯越好像不明白【結束】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他將我圈在懷裡，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方式告誡我，「丁梨，我早就告訴你，離開我你什麼也不是，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轉回理科班，回到我身邊，我可以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
「我和趙洛不是真的，如果我喜歡趙洛，之前就不會和你在一起，畢竟你和她差遠了。」
上課鈴響了，我推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知道自己不是完美的，但我也有自己的優點和價值，不需要你來定義。」
「既然你覺得趙洛哪裡都比我好，那就不勞煩你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而不是總是打著為我好的名義打壓我、讓我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話落，他的表情一僵，頓時愣在原地。
那些討人厭的彈幕再次滾動起來：
【球球妹寶快原諒小姜吧，他都快碎了，他知道自己錯了，你看看他那黑眼圈，因為你，不知道多久沒睡過好覺了。】
【小姜有時候確實做得有點過分，但那都是因為喜歡你啊。】
我忍不住苦笑一聲，這種單方面的喜歡，我現在再也不需要了。
7
轉到文科班後的期末考試成績出來的那天，我和奶奶已經在回江州的動車上了。
我從理科班的最後一名，到現在文科班的前五。
我無數次慶幸自己做了這個重要的決定。
人還是要做自己喜歡的事。
姜斯越第一次主動給我發了信息，大概是從前無論是誰的錯，我總是先低頭哄他的那一個。
【我向老師要了你們班的成績單，
看到你的成績了。】
【我承認我之前從沒考慮過你的感受，所以這次你告訴我你想去哪所大學，我陪你去，我們拉過勾，要永遠在一起的。】
我腦海裡突然閃過一段畫面。
小小的姜斯越勾著我的手，「小梨，我好喜歡你，我們長大以後結婚吧，永遠在一起。」
我咬著筆頭，看著手裡的題發呆。
真是夠了，都換成文科了還要學數學。
我拍了照片甩過去，跳過話題，【大學霸，給我說說這道題的思路唄。】
8
在江州耽誤了幾天，開學的時候請了兩天假。
陳思瑤瞎說我轉學回鄉下復讀了。
恰巧祭拜爸媽的時候手機掉了。
姜斯越一整個年級都聯系不到我，快急瘋了。
一個人買了車票千裡迢迢跑來鄉下找我。
我見到他時，他滿頭大汗地在我們家祖宅前徘徊。
我從姑奶奶那拿回來的一筐花生手抖落了地。
「小梨。」
我第一次見姜斯越這麼手足無措的樣子。
他握著我手臂的手抖成了篩子。
【男主想到以後就要和妹寶分開都要瘋了，他絕對不能接受這個結果，也意識到之前自己是在 PUA 妹寶，他已經下決心要改了。】
【妹寶啊，看在這小子總算開竅的份上，快原諒他吧，第一次逃了考試，就為了來鄉下找你，他在車上就差告訴爸媽自己也要轉學了。】
「丁梨，你和我回去好不好，鄉下的教育環境很差的，你在這高考會考不上本科的，如果你考不上大學，我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有勇氣繼續喜歡你。」
我是真的忍不住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價值就隻能靠學習成績賦予？」
「姜斯越，你還真是……S性不改啊。」
「你的看法我尊重，但你的觀點我一點都不在乎。」
「走吧，最後一班去城裡的大巴就要開了，我們家可沒有給你留宿的地方。」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小梨，你以前不會這麼對我的。」
「你也說了是以前，姜斯越，你以前也不會 PUA 我，我們的關系到此為止，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了，我討厭你！」
不顧他受傷的表情，我扭頭就走。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歡。
9
他果真不再打擾我了。
知道轉學是謠言，他也隻是親手整理的數學筆記偷偷放在我家門口。
附帶的便籤上總寫著：【對不起。】
我向來不是那種會為難自己的人。
學神的筆記不要白不要。
最後一次摸底考的時候，數學終於勉強突破了 120 的大關。
高考當天，他早早在樓下等我，「小梨，我隻想告訴你，我和前程都在未來等你。」
他給我遞上一瓶三個核桃，「喝一瓶這個補補腦，祝你高考順利。」
我沒有接下，隻是打量著他身後的彈幕：
【來了來了，男主為了妹寶浪費一百分南下的戲份來了，小姜覺得自己掌控不住妹寶了，怕妹寶考得太好會離開他，所以偷偷把下了瀉藥的核桃奶給妹寶喝，導致妹寶高考失利。】
【這段也太帶感了吧，小姜為了不讓妹寶離開自己，什麼小陰招都使上，雖然是有點過分，但都是為了和妹寶在一起啊。
】
【姜·真陰湿男鬼·斯越，後來每次妹寶跟他鬧分手的時候，他就拿這件事出來說，讓妹寶愧對他，乖乖和他在一起。】
我看著他握著那瓶奶的指骨微微泛白，抬起頭對視時，他的眼神晃動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眼裡不敢置信。
姜斯越怎麼能這麼做！
可這麼重要的節點上，我又怕直接拆穿會激怒他。
於是隻好謊稱自己的筆袋放在桌上忘記拿了，麻煩姜斯越幫我跑一趟。
我接過那瓶奶，謝道，「辛苦你上去幫我跑一趟，我在這等你，謝謝你送的奶，我現在就喝。」
他盯著我打開易拉環才上樓。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我將整瓶奶都倒進了下水井。
10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後，
他守在我家樓下等我。
見我一臉坦然，姜斯越急了，他強忍鎮定問我，「考得怎麼樣？」
可眉宇間跳動的青筋告訴我他很興奮。
於是我拉下臉告訴他考砸了。
「語文考到一半的時候我肚子特別疼，連作文都沒寫完，斯越，怎麼辦，我們不能考到一所學校了。」
姜斯越的眼眶微微發紅，興奮的情緒難以掩飾，「太……太糟糕了，怎麼會這樣，沒事的小梨，無論你去哪我都陪著你。」
11
可成績出來後，我如願考上了夢校，卻謊稱自己隻能去南方讀一所二流本科。
學神姜斯越以全校第一的成績報考了那所二流本科。
他告訴所有人，他為了我放棄了前程。
姜家的父母不惜下跪求我讓姜斯越改回志願。
沒有任何人相信，他的行為並不是我指使的。
姜斯越對我的喜歡不假，但這份喜歡太過沉重，我接受不了。
健康的戀愛是雙方的地位和權利是盡量平等的，彼此尊重，共同做出決策，也共同承擔責任。
是彼此信任和尊重，不會試圖控制、要求或改變對方。
從他將那瓶加了瀉藥的奶遞給我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連一絲一毫可能都沒有了。
高校的錄取結果出來時，我的名字第一次和他並排印在學校的橫幅上，這是第一次，也隻會是最後一次。
原本以為我們至少大學四年都會捆綁在一起的姜斯越瘋了。
他在私欲破滅時，在所有人面前展現了他的卑劣，「丁梨，你騙我，你根本就沒有失誤！那瓶核桃奶你根本就沒喝吧！不然你怎麼可能考得這麼好？」
我看著錄取名單上，
文科最高學府元北大學中文系。
終於是沒愧對那些日夜的努力。
但全市理科第一的姜斯越的名字下面，卻寫著南方一所不知名二流高校的名字。
他不知道，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能看見彈幕，雖然知道未來的走向，但也一直受控於那些彈幕,始終沒有意識到他對我的情感操控。
但現在,我覺醒了,我不會再容許我的人生被任何人左右。
「姜斯越，我告訴過你,我們已經結束了。」
「不可能，我絕對不允許！」
他摔碎了校長遞上的獎杯，用鋒利的碎片對準自己的胸口。
「丁梨，我不許你離開我,一步都不許。」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歡你,我為了你甚至改了高考志願,浪費了整整一百分啊！！」
「可是姜斯越,我從來沒有要求過你為我做什麼，
這些都是你自願的不是嗎？」聽著臺下那些人唏噓的聲音，我扯起嘴角淡然一笑。
想道德綁架我嗎？不可能。
「我們明明可以各自努力,考到彼此喜歡的大學、喜歡的專業,為了光明的前途一起努力,而不是落到這個結局。姜斯越,這一切都是拜你自己所賜！」
趁著他表情空茫的那一剎那,臺下的保安迅速上臺將他手裡的碎片打掉。
12
我生怕他在開學那天逮我,把奶奶送回江州老家後就坐上飛機跑了。
到達學校後,我呼吸著新鮮空氣，拉黑了姜斯越的電話。
一年後，姜斯越通過復讀來到元北大學。
我作為歡迎新生的志願者接待了他。
他兩眼通紅，胡須拉碴。
短短一年時間內滄桑了許多，再也沒了學生時代意氣風發的樣子。
我從彈幕上了解過他的近況，那場事故讓他被診斷出躁鬱症,復讀之路並不順利。
這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他從小到大順利慣了,頭一回遇到這麼大的挫折,也難怪。
見到我，他眼眶泛紅,「小梨,之前的行為都是因為我太喜歡你了,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對不起。」
「以後剩下的 99 步都由我來走，我絕對不會再逼你做任何事情了。」
這一次，眼前沒有再出現彈幕。
我發現自從上大學後，彈幕就逐漸淡出了我的生活。
大概是因為我的選擇改變了結局，也可能是我不再在乎彈幕上的內容。
我輕輕推開他的手，「姜斯越,雖然我們已經結束了,但作為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朋友來說,我還是希望你好好的。」
上個學期,
我作為系裡的第一名拿到了公派交換留學的名額。
還有一個月,我將會踏上去國外交換的徵程,如果不出意外,我會在那裡留下,在站穩腳跟後帶走奶奶。
我在高三那年見過為了夢想早起奮鬥、充滿希望的日出，也見過因為研究物理題睜眼到三點時黑暗到讓人心悸的夜晚。
我不願意犧牲任何人，也不願意犧牲自己。
雖然一切都過去了,但絕不代表我願意重蹈覆轍。
我要做飛鳥，有指引航線，而非枷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