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在宮中住了下來。


 


小公主常常來找我玩。


 


皇上看她待我如此袒護和偏愛,竟然頗有些吃味。


 


「很少看到薇薇這麼黏人了。」


 


「朕有一事苦惱已久,不妨今日寧姑娘替我解解惑。」


 


「關於薇薇的驸馬人選。」


 


來了,終於來了。


 


狗皇帝城府深,他派人調查出,我不僅與太子來往頻繁,和遲野、沈遇的交集也被他發現了。


 


於是挖了個坑,等我往裡跳。


 


「朕有幾個人選,你覺得薇薇適合哪個?」


 


他報了七八個青年才俊的名字。


 


其中包括沈遇和遲野。


 


他想看看我是哪方的說客。


 


可我一個都沒選。


 


「這些人都不合適,他們不是公主的良配。


 


他終於有了興趣,「哦?那你覺得誰合適?」


 


「大理寺卿,聶辭。」


 


室內一陣靜默。


 


皇上沒料到在我口中會聽到這個名字。


 


他問過很多人,從沒有人向他推薦過聶辭。


 


因為不管從哪方面看,沒人會把公主和這位閻羅王聯系到一起。


 


皇帝沉思了半晌,「說說你的理由。」


 


「他為人正直公正,是真正的表裡如一之人。」


 


「沒有其他世家大族這樣的根基,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


 


「比起錯綜復雜的關系網,皇室缺少像他這樣幹淨純粹的忠義之人。」


 


威嚴冷淡的皇帝此時一改往常的漫不經心。


 


他終於對我有了點興趣。


 


「朕知道景珩為何中意你了。


 


「倒有幾分聰慧。」


 


「聽聞你擅長樂器?」


 


他斟了口茶,「讓朕聽聽你的手藝。」


 


語氣裡倒沒什麼輕蔑。


 


但也談不上尊重。


 


於他來說隻是一個解悶的樂伎罷了。


 


可聽著聽著,他歪斜的身子漸漸坐正。


 


原以為我會用古箏奏一曲兒女情長。


 


我又一次,在他意料之外。


 


「刀光劍影中,朕卻聽出了瀟灑恣肆、快意恩仇,奏得好,奏得好哇!」


 


他的目光終於不再平淡無波。


 


灼灼地望過來。


 


我低下頭,裝作不知。


 


12


 


宮中的生活悠闲自在。


 


沒了那三位男主的打擾,我過得更加愜意。


 


這一日,我逛著逛著,

碰見了小公主的官配。


 


——大理寺卿,聶辭。


 


擦肩而過時,沒想到他叫住了我。


 


「多謝寧姑娘的推薦。」


 


我懵了,肯定是小公主說漏了嘴。


 


擺擺手,「沒事,你今後對薇薇好一點就行。」


 


他鄭重承諾,「臣定會護她周全。」


 


這是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老實良善,也說不出太多的甜言蜜語。


 


這句誓言對他來說,已經是一輩子堅定不移的信念了。


 


我打量著聶辭,想到天真爛漫的小公主。


 


決定提點一下他。


 


「聶大人,小公主不喜太過古板正經的男人。」


 


對上他疑惑的神色,我眨眨眼,「大人平日裡不要太嚴肅,多笑一笑,更招姑娘家喜愛。」


 


聶辭僵硬地扯了扯唇,

我沒忍住哈哈大笑。


 


逗老實人可真的太有意思了。


 


望著聶辭倉促離去的背影,我嘴角的笑還沒落下來。


 


下一刻。


 


手腕被緊緊攥住。


 


沈遇顫抖的聲音傳來。


 


「阿菀,你近日來的疏遠是因為他?」


 


「你有沒有對他……做過那樣的事?」


 


不等我回答,他兩隻手握住我的肩,神色痛苦地哀求:


 


「不要那樣,求你……」


 


「阿菀是嫌我太過無趣嗎?不要緊,我可以學,我都可以學……」


 


我伸手理了理他凌亂的衣領。


 


踮腳湊到他耳邊,無視他眼中驟然迸發的神採,殘忍開口:「狀元郎,青天白日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

成何體統啊。」


 


突然察覺到一抹視線,我看向他身後。


 


太子趙景珩靜靜地立在那,不知看了多久。


 


等到沈遇失魂落魄離開後,他才踏步而來。


 


眸色深深地緊盯著我。


 


「菀菀,你不願做我的側妃。」


 


似是想到什麼,他抓住我的手,頗有些激動。


 


「你拒絕做我的妻,原來是想要當我的母後?」


 


我:?


 


沒這麼想過,謝謝。


 


「菀菀若是嫌棄側妃之位,那太子妃——」


 


「懷松。」我打斷他,兩指貼著他的唇。


 


他情深意動,不斷親吻著,引得旁人紛紛偷看。


 


他們不明白一向端莊持重的太子爺怎地如此孟浪。


 


我受不了看猴一樣的目光,

決定和趙景珩攤牌。


 


「太子爺,還想利用我這顆棋子到什麼時候?」


 


他動作僵住,恐懼地望向我。


 


13


 


解決掉兩個顯眼包後,我的心情並沒有暢快多少。


 


這幾天眼皮總是跳。


 


好像忘了一件極重要的事。


 


等到了皇室組織的圍獵場時,這種心慌的感覺尤甚。


 


我騎在馬背上記憶著書中劇情。


 


偏偏後背貼著一個陰魂不散的登徒子。


 


熱烈的呼吸噴薄在後頸上,遲野的牙齒輕輕舔咬著。


 


我隻當做被狗啃。


 


他看我不言語,頗有些尷尬。


 


破天荒向我解釋道:


 


「上回是我衝動了,不該如此莽撞。」


 


他摸了摸我的手,討好地問著:「身子骨可好些了?


 


「託小將軍的福,還沒S。」


 


他滯了半晌,擁住我嘆息:「不要總說惹惱我的話。」


 


感受到臀後的棍子,我冷聲道:「將軍克制住,不要白日裡發Q。」


 


感受到他羞惱的情緒,我繼續打擊他。


 


「被我勾住的隻能是下等男人。」


 


「敢問遲將軍,您是幾等貨色?」


 


「你!」


 


我就是要惹怒他,把我踹下馬也比跟他待在一起好。


 


老天像是聽見了我的呼喚。


 


忽然一個下屬牽來一匹馬,「將軍,皇上找您,有要事相商。」


 


等到遲野終於磨磨蹭蹭地走了,我舒了一口氣。


 


沒時間陪他瞎折騰。


 


我準備向竹林深處去找小公主。


 


驟然間,林間一陣尖叫,飛鳥驚起。


 


不好,是小公主!


 


我夾緊馬腹,大喝一聲,「駕!」


 


馳騁在林間,靈光乍現,我想起來了。


 


竹林圍獵。


 


小公主即將遇險,中了毒箭,於九S一生中撿回一條性命。


 


我手心出汗。


 


繞過兩個彎後,終於看到土坡上身形狼狽的小公主。


 


還好她身邊留了幾個護衛。


 


驟然凌空一道利箭,飛速向小公主射來。


 


我慌亂中摔下馬,向她飛奔而去。


 


「公主當心!」


 


同時身後傳來遲野撕心裂肺的呼喚:「菀菀!」


 


劇痛襲來時,我看到遲野驚慌失措地掏出帕子捂住我的傷口。


 


上面俗氣的鴛鴦圖案有些眼熟。


 


昏S前一秒,我想起來了。


 


哦,

那個手帕。


 


是我的。


 


14


 


我做了好長的一個夢。


 


夢裡。


 


我被遲野和沈遇羞辱折磨,太子溫柔解圍。


 


最後卻將調教好的我親自送進殘暴的三皇子口中。


 


我為報復。


 


在三皇子策劃毒S小公主時,自告奮勇成為S士。


 


親自把毒箭狠狠插進她的身體。


 


最後的下場極其慘烈。


 


被皇帝押進大理寺監牢。


 


聶辭親自行刑。


 


那是他畢生最殘忍、最狠厲的一次酷刑。


 


望著【自己】被五馬分屍,我的眼淚不自覺流下。


 


「姐姐你醒啦!」


 


我睜開眼。


 


恍若隔世。


 


「這次我睡了多久?」


 


「十天,

你整整昏迷了十天。」


 


皇帝在一旁回答,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我讓旁邊的侍女扶我起身。


 


傷口撕扯得我龇牙咧嘴地喘著氣。


 


一旁小公主的眼淚啪嗒啪嗒落下來。


 


「姐姐,都怪我,我連累了姐姐……」


 


我抬起手撫摸她頭頂,看不得她這副蔫了吧唧的模樣。


 


「不要自責,要怪就怪那些刺客。」


 


「背後之人查出來了沒?」


 


我本想給他們一點提示,沒想到根本不需要我了。


 


「聶辭已經查到了。」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去。


 


三皇子這回是觸了他逆鱗了。


 


沒想到已經喪心病狂到這個程度。


 


他本想嫁禍給其他皇子,自己作壁上觀,

得漁翁之利。


 


卻沒想到聶辭為此案徹夜不眠,滴水未沾,隻為迅速摸出背後黑手。


 


殘暴的三皇子算清了所有。


 


獨獨漏了聶辭對小公主的情誼。


 


皇上看出我有話要說,退下眾人,包括哭紅了眼的小公主。


 


「陛下還沒決定驸馬人選嗎?」


 


「公主遇襲一事,沒有大理寺卿不會這麼快水落石出。」


 


皇上「嗯」了一聲,倒沒有反對,挑眉道:「所以就要讓薇薇以身相許?」


 


我笑著搖了搖頭,「倘若他如此是為挾恩圖報,倒也算不上表裡如一。」


 


我輕咳一聲,胸口處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我的意思是,此案艱難,若不是關系到小公主的安危,不會這麼快有結果。」


 


皇上不明所以,「你是說?」


 


「大理寺卿心慕公主已久,

我選他,對皇權有利隻是一個方面。」


 


我抬起頭,柔柔的目光直視這位九五之尊。


 


「最重要的是他對小公主的真心。」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比真心更可貴的了。」


 


皇上目光有所觸動,久久沒有出聲。


 


良久後,輕嘆一聲。


 


「我承認,剛開始對你有偏見,以為你居心不良。」


 


「現在看來,我也一直在踐踏你對薇薇的這份真心。」


 


他第一次對我敞開了心扉。


 


「希望你能原諒我。」


 


我眨眨眼,有些俏皮地開口,「皇上好會打算,一句真心就想抵消我的獎賞,那可不行!」


 


他愣了一瞬,而後胸膛漸漸起伏,開懷的模樣倒是和趙景珩有些相像。


 


「賞,當然該賞,你想要何賞賜?」


 


「陛下此話當真?


 


「難道你想要朕的金庫,那倒是得考慮考慮。」


 


話語裡充滿戲謔。


 


我搖頭,輕聲開口。


 


「陛下,奴婢想要自由。」


 


皇帝怔住。


 


他以為我想要的賞賜是物質和財富,萬萬沒想到是為要他一句承諾。


 


夜涼如水。


 


窗外下起了細雨。


 


室內一片沉寂。


 


「朕終於知道他們三人為何對你如此青睞。」


 


我不語,等待他的回應。


 


「準了。」


 


他感嘆道:「這方紅牆困不住你,你該去找你的自由。」


 


一句話。


 


是開始,也是結束。


 


某種未明的情意昭然若揭。


 


我謝謝他的成全。


 


隻是,「太子那邊恐怕不會輕易放棄。


 


他喝了口茶,似完全不放在心上。


 


輕描淡寫地開口。


 


「朕可以立太子,便可以廢太子。」


 


我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皇上,霸氣!


 


15


 


兩個月後。


 


小公主摸著院裡的大黃。


 


可憐兮兮地望著我。


 


「怎麼啦?」我戳戳她的臉蛋。


 


「我兄長他們三人都瘋了,每天追著我問姐姐你的下落。」


 


「其實你可以告訴他們,有你父皇的人在,他們近不了我的身。」


 


小公主像個小大人一樣,嘆了口氣。


 


「不行,我知道姐姐不喜歡他們,還是不讓他們來你面前礙眼了。」


 


我有些欣慰,「還以為你會站在你兄長那邊。」


 


「才不是!

」她埋進我的胸口,「姐姐你說得對,男人都是賤骨頭。」


 


「不能順著他們,要學會欲擒故縱。」


 


片刻後,她又搖搖頭,「也不對。」


 


「姐姐,為什麼聶辭不一樣。」


 


「在他面前,我好像不需要這樣。」


 


「不需要任何心計手段,他也對我很好很好!」


 


我摸摸她搖搖晃晃的腦袋。


 


「那是公主遇到了對的人。」


 


「他不舍得你受委屈和難受,你的情緒和喜樂是對他最重要的事。」


 


她若有所思,抬頭問我:「姐姐,倘若哪天你遇到了這個人……」


 


「等到了那天再說吧,誰知道呢。」我聳聳肩。


 


不必為來日憂愁。


 


若有朝一日,有人共我策馬奔騰、快意江湖,

這樣的生活又未嘗不可呢。


 


隻是在那之前,我隻想愜意地。


 


一個人,


 


好好看看這陽光燦爛的人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