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我和他再一次冷戰,他轉身就向嫡姐提親。
我怔愣之際,眼前出現一排排彈幕:
【男主就是太傲嬌了,他明明很喜歡妹寶的,這次隻不過想氣氣妹寶罷了。】
【男主現在已經後悔了,隻要妹寶開口,他能立馬把提親對象換成妹寶。】
【妹寶不要傷心啊啊啊啊,嫡姐隻是你們 paly 中的一環,你掉一掉眼淚,狗男人能心疼S!】
我望著謝玄墨,輕聲問:
「你確定,你要娶的人是她?」
謝玄墨沒有一絲猶豫,眉眼淡漠。
「是,又如何?」
他篤定,我會為愛再一次妥協。
可他不知道,父親給了我兩個選擇。
一是嫁他,二是入宮為妃。
愛要宣之於口,而非緘之於心。
既然他要另娶,那我便不要他了。
1
謝玄墨說要娶我的第七年,他終於登門提親。
三書六禮,萬金為聘。
好大的陣仗。
我還沒來得及歡喜,便聽他漫不經心道:
「玄墨此番前來,是為求娶大姑娘,崔明月。」
崔明月是我嫡姐。
我怔了怔,心中有幾分迷茫。
然而,謝玄墨清冷的臉上浮現一絲嘲意。
「崔大姑娘蘭姿蕙質,善解人意,當之無愧是嫡女。不似庶出的姑娘,小肚雞腸得很。」
他刻意咬重庶出二字,唇角平抿,漠然望著我。
我的心驀地一沉。
青梅竹馬多年,我幾乎在那一瞬間就確定——
謝玄墨還在為那件事怄氣。
更讓我覺得可笑的是。
他來提親,竟隻是為了報復我。
崔明月自然是歡喜至極。
炫耀似的問我:
「妹妹覺得呢?我和謝哥哥可是天作之合?」
我很想告訴她,自然不是。
謝玄墨曾對我說過。
崔明月驕矜得很,他不喜歡這樣的姑娘。
可現在。
他牽起崔明月的手,站得離我很遠很遠。
漆黑眸似笑非笑,挾三分譏诮,三分輕蔑。
他篤定。
我會哭,會鬧,會求他不要離開自己。
像之前很多次那般。
我忍住滿腔的酸澀,痛得幾乎不能呼吸。
可面對謝玄墨,我的確很沒有骨氣。
我習慣性地將求和的話語遞在嘴邊。
卻在抬頭那一剎那,瞥見一抬抬檀木聘禮。
紅漆而制,刺眼極了。
漫長的沉默後。
謝玄墨嗤了一聲,「崔惜銀,啞巴了?明月是嫡,你是庶,你焉能不敬重嫡姐?」
庶出啊。
他明明知道,這是扎向我的一根刺。
我SS掐住掌心,忽然有些倦了。
「是,你們二人十分般配。」
謝玄墨的臉色頓時陰沉。
2
走出花廳,謝玄墨攔住我。
「崔惜銀,我要娶你嫡姐了。」
他睥睨著我,漠然又冷傲。
我鼻尖一酸,「嗯。」
可是。
明明我和謝玄墨才是青梅竹馬。
互相傾心多年,隻待我及笄便成親。
相識十二年,
他從未接受過任何人的示好。
除了我。
事情怎會變成這樣?
委屈之際,眼前竟飄過彈幕。
【啊啊啊啊,好難過,男主太擰巴了,妹寶寬容一點好不好,哭哭。】
【男主就是太傲嬌了,他明明很喜歡妹寶的,這次隻不過想氣氣妹寶罷了。】
【男主現在已經後悔了,隻要妹寶開口,他能立馬把提親對象換成妹寶。】
【妹寶不要傷心啊啊啊啊,嫡姐隻是你們 paly 中的一環,你掉一掉眼淚,狗男人能心疼S!】
【男主就是嘴巴毒了一點,但他愛你如命啊,相信我,隻要你再低一次頭,男主能把命都給你!】
原來,謝玄墨是所謂的男主,還愛我如命嗎?
我愣了愣。
第一反應不是欣喜。
而是,
荒謬。
這些人說謝玄墨隻是擰巴,隻是傲嬌。
他不願讓步,卻又心疼我心疼得要命。
可是,若我今日沒有求和呢?
那他會不會將錯就錯,仍要娶嫡姐?
我不知道。
謝玄墨凝望著我,我也安靜地看著他。
他還是熟悉的模樣。
眉骨深邃,豐神俊奕。
一雙桃花眼潋滟如春水,足以令無數人傾心。
這樣的他,也讓我沉溺了多年。
兩廂對望無言,到底是我先開了口。
「你確定,你要娶的人是她?」
3
謝玄墨冷寂的眉眼漫上一絲欣喜,卻是一閃而過。
緊接著,他居高臨下,輕蔑又漠然。
「是,又如何?
「難不成,
真讓我娶一個伯府庶女?」
我的心直直墜入冰窖。
我有些想笑,卻怎麼都牽不動唇角。
那些滾動的彈幕凝滯片刻後又轟然炸開。
紛紛在說,求我原諒男主。
一次就好。
可謝玄墨自顧自又道:
「崔惜銀,你配嗎?
「其實明月也沒什麼不好,比你漂亮,比你尊貴,比你聽話,甚至比你還要愛我。」
瞧著彈幕裡謝玄墨真真切切愛我如命的話語。
我忽然就學會了怎麼笑。
隻是笑著笑著,眼睛就洇出了淚。
謝玄墨猶豫了一瞬,閃過心疼,卻仍冷聲道:
「崔惜銀,你太倔強了。若你低頭,我倒能讓你做個妾,或者,我也可以考慮娶你。
「你好好想想,
該怎麼求我。」
我擦去眼淚,搖了搖頭,「我不嫁你。」
謝玄墨微怔,冷玉似的臉滿是惱意。
「小爺唯一一次低頭,你就這麼不領情?我告訴你,等你老了嫁不出去,你可別求我納你為妾!」
「不必了。」
我再次輕聲道。
謝玄墨的臉上罕見浮現幾許茫然。
我說,「不必的意思便是我和你再無交集,你不必娶我,我也不會嫁給你。」
謝玄墨。
這一次,我真的不要你了。
4
我和謝玄墨不歡而散。
他走後,我大病一場。
數年歡喜,一朝摒除,如抽絲剔骨。
折磨得我幾番夢魘,人也瘦得不成樣子。
彈幕心疼我,唉聲嘆氣道:
【男主這個狗東西,
就應該讓他追妻路漫漫。】
【不要虐我們豹豹貓貓了,希望兩個人和好,然後大做特做!】
【男主每日都盼著妹寶的消息,都快盼成望妻石了,大夫說得了相思病嗚嗚。】
【妹寶再不理男主,男主估計要瘋了!】
我隻淡淡掠過這些話語,而後自嘲一笑。
在它們眼裡,謝玄墨的愛濃厚又珍重。
可在我眼裡。
他的愛太沉默,以至於我連一點兒都感受不到。
他的希冀。
他的期盼。
他的相思。
都爛在他的肚子裡。
我又何從可知呢?
崔明月倒是十分得意。
命人將我院裡的熬好的湯藥悉數倒掉。
還嘲笑我,是一個沒人要的庶姑娘。
我冷漠看著她,心中有憎恨,也有厭惡。
「你很清楚,你嫡出的位置是怎麼來的。」
5
明明我娘才是原配,為供這個爹考取功名。
刺瞎了雙眼,將自己熬到油盡燈枯。
可她臨了,卻沒有見到崔茗最後一眼。
連帶著七歲的我,也成了伯府小妾的女兒。
入府後我才知,崔茗和嫡母早有苟且。
崔明月竟比我大三個月。
多可笑。
在我娘為他刺瞎雙眼的時候。
他在和嫡母尋歡作樂。
最後讓我娘做小,倒真是應了那句——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若非為了阿娘的遺願,我也不願在伯府苟活。
崔明月最怕人戳破她並非嫡女的事實。
她氣得狠,往我臉上甩了好幾個巴掌。
「一個賤婦生的女兒,也配和我母親比?」
我被扇得眼冒金星,彈幕紛紛為我鳴不平。
【妹寶隻是出身不顯,憑什麼羞辱我們妹寶!】
【氣S我了,妹寶快點嫁給男主,然後狠狠出氣,一個伯府嫡女而已,也配在我們未來的一等诰命夫人面前作妖?】
【妹寶好可憐,都怪她娘拖累了她,唉。】
它們分明是心疼的話語,我卻忽然明白。
原來在這些人眼裡,我娘隻是個「賤婦」。
我漸漸攥緊了手,第一次生出不甘的意味。
憑什麼呢?
憑什麼,我要等到謝玄墨才能替我出頭?
憑什麼我娘要遭受這些妄論?
憑什麼我娘不能好好活著,
享一享清福?
淚水滴在手背,我想,替我娘爭一口氣。
是夜,我找到崔茗。
「我同意入宮。」
6
崔茗倒是不意外。
他剛愎自用,認為這是他為我鋪好的路。
我十五那年,他便給了我兩個選擇。
一是嫁給宣王世子謝玄墨。
二便是入宮為妃。
彼時的我執著謝玄墨,怎麼也不肯答應。
如今,倒是我先應允了。
彈幕瞬時炸了,苦口婆心勸我。
【一生一世一雙人難道不好嗎?為什麼要入宮為妃,和一群人爭寵?】
【我隻想看庶女逆襲成诰命夫人的大女主爽文,不喜歡看雌競後宮文!】
【....妹寶連原諒一次都做不到嗎?男主如果失去你,
他真的會S的。】
【男主這些日子一直想方設法退婚,但崔明月太黏人了,真的惡心S了。】
【沒事,聽說皇帝挑剔得很,二十三了後宮都沒有一個妃子,妹寶肯定不能成功入宮。】
望著那些彈幕,我輕輕落下一聲嘆。
它們是不會明白的。
愛是宣之於口,而非緘之於心。
謝玄墨擰巴的愛,隻會讓我傷痕累累。
何況,依附於他才能當上所謂的「大女主」,又是真的大女主嗎?
若選秀不成,我自也有旁的法子。
總之,我要為我阿娘爭一口氣。
7
次日,崔茗將我的畫像送入宮中。
我本以為要多費幾番周章。
卻未料到,一向挑剔的帝王竟獨獨將我的畫像留下。
太後欣喜若狂,
直接舉辦了一場賞花宴。
命京城所有郎君和貴女參加。
這裡頭,自然有我的名字。
三日後,賞花宴。
沉寂許久的彈幕又開始滾動。
【男主已經按耐不住了,他打算在這次宴會上求娶妹寶。】
【傲嬌男主也有今天,哈哈哈。不過也是,崔明月性子太狂傲,又黏人,這些日子來來回回跑去謝府足足十次!一點都不像妹寶矜持,哼。】
【希望兩個人快快和好吧!真的不想看崔明月時不時就挽男主的手了,簡直辣眼睛!】
【...而且崔明月忒不要臉,趁著男主醉酒思念妹寶,差點就親上了。】
看來這些彈幕並不知道我已經成功入選。
我斂下目,心中微微刺痛。
原來,他們的關系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
彈幕都說,謝玄墨不喜歡崔明月。
可他接受了這樁婚約。
默許崔明月的愛意。
縱容她黏人的靠近。
即便謝玄墨對她沒有情——
也真真叫人無比惡心。
牗外滿目紅綢,處處張燈又結彩。
新婚在即,崔明月得意又張揚。
她本就生得貌美,赴宴穿得更加明豔。
臨上馬車,她朝我挑釁一笑。
「崔惜銀,雖然父親讓我帶你赴宴,但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作後悔!」
我並不明白她話中之意。
但很快,我便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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