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侯爺終於要給她名分時,柳姨娘卻在夜宴上做手腳。
她用蜂蜜塗抹阿姐全身,笑言:「既是屏風,招蜂引蝶也該紋絲不動。」
蜂群襲來時,阿姐真的沒動,直到變成一具腫脹變形的屍體。
淚與血染滿框架,滿座賓客竟在喝彩,稱贊這「活屏風」的表演精妙絕倫。
九十天後,精奇嬤嬤發現了我的天賦。
當天,我便從肉屏風提等,住進阿姐的美人屏風房內。
1.
侯爺又召了幕僚夜宴。
我與肉屏風班的九名婢女,一同換上薄紗,立於宴會廳的東北角。
外頭的冷氣從檐下呼呼灌入,我們卻挺胸閉口,眉眼低垂,恍若木雕。
主座上的侯爺笑得暢快,「此屏精致,最宜冬賞。
」
眾人應和著稱贊,紛紛贊起侯爺風雅。
忽然,居中的花芷扭動了起來。
剛開始隻微微擰腰,而後兩手竟從前胸挪向後背。
陡然出現的縫隙引得精奇嬤嬤們黑了臉。
她們立即拖走花芷,其中居左的劉嬤嬤,甚是意外地瞪了我一眼。
很快就有新人補上。
一眾賓客仍舊相談甚歡,似乎誰也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兩個時辰後,眾人酒酣散去,我們也才被允許下值。
剛回到住處,便有四五個嬤嬤將我壓跪在地,迅速掀開我身上的薄紗。
紗下肌膚仍舊晶瑩剔透,唯有後心處的紅點殷紅如血。
「不痒麼?」
為首的李嬤嬤問我,渾濁雙眼陡然射出一道精光。
「奴婢生來五感遲鈍,
這點子痒並不是難以接受。」我躬身跪答,就算此刻有冷風穿堂而過,我也未抖半分。
「什麼五感遲鈍,定是她故意偷換了花芷給她的藥,就為了能夠晉級美人屏風!」
劉嬤嬤早已淚流滿面,如瘋婦一般舉著銀針向我衝來。
幾寸的銀針沒入我的體內,我臉上仍舊沒有一絲表情,平靜麻木得如同S水。
「不可能,不可能……」
劉嬤嬤還要再刺,但下一瞬就被人掀翻在地。
李嬤嬤厭棄地睨著她,「還要再鬧到什麼時候,要怪隻能怪你侄女技藝不精。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幫你侄女謀害雅雅,沒成想偷雞不成蝕把米,她S了也活該。」
正說著話,一陣濃重的血腥氣飄來。
花芷的屍身被一眾小廝抬走,儼然是S不瞑目的痛苦模樣。
擾了主人雅興的肉屏風,S從來都是唯一的下場。
劉嬤嬤再次哀嚎,吐出一口老血。
李嬤嬤看也不看,隻轉身勾起了我的下巴。
「確實上品,夠格晉級美人屏風,恰好如今有缺。」
我立時換上感激涕零的神色,重重磕頭道謝。
青磚上傳來沉悶的聲響,李嬤嬤滿意頷首。
就這樣,我搬進了二樓單間,一應供給均提了一個等次。
美人屏風至此完成迭代,再無人記得曾經的屏風人「知知」。
隻有我永不會忘。
2.
知知是我阿姐。
曾幾何時,我們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
那時,我與阿姐徜徉書海,被嬌養得氣質如蘭。
每日最大的煩惱,也不過衣裳首飾的搭配,
或者詩詞裡強賦的新愁。
誰知某日命運急轉直下。
父親無意卷入了官場的權力傾軋,被栽上莫須有的罪名打入大牢。
我與阿姐以罪臣之女的身份連坐為奴。
被輾轉賣進侯府時,聽聞侯爺好風雅,我們曾天真地以為,這裡必然好過勾欄瓦肆。
卻不知那侯爺在見到我倆後,眼底閃過獵人看見獵物一般的光芒。
原本,我倆都被編在肉屏風組。
阿姐因天賦異稟,隔月便升級成美人屏風。
她搬離的那一天,隻求了嬤嬤一件事,便是將我調出,隻做後院最簡單的掃撒婢女。
美人屏風難求,嬤嬤遂了她的心願。
她來尋我時淚如雨下,隻說長姐如母,她定會努力成為人上人,好護我一世安寧。
初時,我尚不知這裡頭的門道。
直到後來親身經歷,才知阿姐吃了多少苦頭。
侯爺愛好變態,最喜以人擬物。
他遣成群的少女以身為屏,冬日為主人遮風取暖、夏時為賓客擋陽取陰,是為肉屏風。
至於美人屏風,則是將訓練好的美人置於木框之內。
那些年,阿姐日日都要忍受極其痛苦的柔韌和定力訓練,長時間地將身體彎曲成各種生理極限的姿勢,並保持絕對的靜止。
那些年,她的笑容越來越少。
直到有一天,她興高採烈地來找我,「雅雅,中秋夜宴,我最後一次當完屏風,侯爺就會宣布納我為妾。到那時,你就能自由了。」
我也很高興,可當晚我等啊等啊,等來的隻有她沒一塊好肉的屍體。
蜜蜂仍舊不肯散去,前赴後繼地採擷著她的血肉。
遠處仍舊能傳來柳姨娘歡快的恭維聲:「侯爺真真是調教有方,
今兒定長足了臉面。」
侯爺亦暢快大笑,隨後又低低嘆惋,「隻可惜此物難求,若不是你,哼……也不知下一位屏風能在何處。」
他們稱阿姐為物,我惡心地幾乎吐盡腹內酸水。
在他們眼中,我們連蝼蟻都算不得,早就不是那活生生的人。
3.
轉眼,我受調教已三月有餘。
雖還未大成,嬤嬤也迫不及待地將我推出。
沒了我阿姐的「陪伴」,侯爺一直不甚舒坦。
如今見我被送來,他連忙將我雙臂重重舉到頭頂。
我順勢捏成蓮花形狀,即使身上隻著一層若隱若現的輕紗,也能毫無廉恥地挺胸擰腰,隨他揉捏成他想要的造型。
他滑膩的手掌劃過我的肌膚,眼睛裡迅速升起某種粘稠的欲望。
「蒼天實不負我,此等屏風巧奪天工,比之上一個也不遑多讓。」
聽說,侯爺最愛倚著太師椅欣賞美人屏風。
果然,他足足痴痴欣賞了我一夜,還時常湊鼻到我脖頸間,深吸一口後再滿足地喟嘆。
這獨一份的恩寵,很快就惹怒了柳姨娘。
她氣勢洶洶地找來屏風館,隨意找了個以下犯上的借口,罰我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我腰脊挺直地跪好,足足一個時辰,不但姿勢未變,就連面色也不改一分。
柳姨娘破了大防,起身抬腳便踹。
我應聲而倒,以側臥的姿勢半臥臺間,抬眸瞬間嫵媚動人。
「賤人,你是不是和上一個賤人一樣,也想著勾引侯爺?」
她見我這樣更加生氣,迅速高高揚起了巴掌。
鮮紅豆蔻長甲在陽光下閃耀,
若是甩下我必得破相。
剎那之間,侯爺及時趕來,將柳姨娘的胳膊牢牢拽住。
我仍舊沒有出聲,隻是將微腫的膝蓋露出。
侯爺眼睛一眯,臉色有些不快,「你竟敢傷我屏風!」
「你知道調教出一件完美的屏風,是多麼不容易的事兒。」
柳姨娘狠狠一怔,緊跟著委屈地紅了眼眶。
「侯爺,你居然為了一個屏風罵我。」
「難道你從前許我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麼?」
柳姨娘算得府上的第一寵妾。
她與侯爺青梅竹馬,還曾以命救過侯爺,若不是身份實在不夠,也不至於屈居貴妾之位。
如今,淚水漣漣的她,掩了原本的明豔與張揚,反難得透出一絲無措與脆弱。
這直擊侯爺胸口,使他原本的憤怒漸漸軟化下來。
就在這時,我適時地垂了雙腿。
微腫的膝蓋滲出了血珠,再不復平日裡白璧無瑕的好模樣。
侯爺的眼睛再次緊縮,憤恨再次上頭,他撇下柳姨娘,反將我打橫抱起。
我仍舊一言不發,乖順地靠在侯爺的胸口。
遠遠看著,還有幾分英雄救美的味道。
柳姨娘SS捂住了胸口,目光怨毒地,盯S了我。
4.
隻她不知,侯爺對我並無多少憐惜。
他找郎中開的藥,隻求表面盡快痊愈不留疤,至於內裡的疼痛折磨一概不問。
等我肌膚恢復如常,就馬不停蹄地要我上值。
新的安置地點被挪到了書房。
他努力研究著新動作,再將我彎曲成各種狎昵的姿勢,隨後便坐回他的太師椅裡遠遠觀摩。
府裡都在賭,我與柳姨娘誰能脫穎而出。
畢竟侯爺愛美人屏風成痴,都已為了我對柳姨娘橫眉冷對,且還有我阿姐的珠玉在前。
但也有人將砝碼繼續投注在柳姨娘身上。
近幾年來,侯爺除了初一十五,便隻留宿於柳姨娘房中。
上一個勾引侯爺的美人屏風,早已S無葬身之地。
就在眾人觀望之時,侯爺率先忍不住了。
他遣人去請柳姨娘去書房一聚。
彼時,我正維持著翹首盼月的姿勢,借著腳下踩住的屏風底座,高昂起的頭顱,正好能瞧見窗外。
得了信的柳姨娘急步而來,醋意裡還混著不可言說的得意。
推門而入後,她飛快瞥了我的方向一眼,然後一頭扎進侯爺懷中,未語淚先流。
「我還以為侯爺以後都不要我了呢。
」
她推門的動作太過自然,仿佛絲毫不擔心裡頭會有什麼香豔的春景。
我在心底微微蹙起了眉。
而那邊的侯爺已經急不可耐,直接撕扯開柳姨娘的衣衫。
柳姨娘嬌笑著配合,待被扯得隻剩下肚兜,才掩口驚呼:「別,侯爺,還有人哪。」
她纖纖玉指點向了我的方向,又被侯爺胡亂地拽回。
「又在說胡話,那不過是件擺設,不過添情添趣之用,如何能擾得你我。」
柳姨娘聽罷愈發笑得嬌媚,抬起自己的雙腿夾住了侯爺的腰身。
侯爺的喘息聲更加濃重,再也等不及地攻城略地,與懷中人抵S纏綿。
一晌歡罷,柳姨娘施施然來到我的身邊,暗地裡偷偷掐了我一把,隨後擺出得勝者的姿態,笑問侯爺:「此等美人隻用來觀摩,侯爺也太暴殄天物了些。
」
驟然一抹異香飄入,我鼻尖不自覺地發痒,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偏這細微的動作被侯爺捕捉到。
他立刻變了臉色,當即披衣而起,急喚精奇嬤嬤前來。
精奇嬤嬤當即駭得臉色慘白,急忙伏地磕頭如搗蒜:「是奴婢沒有調教好屏風,奴婢有罪。」
侯爺臉色陰沉,嗓音冰冷:「帶下去再訓。S物便是S物,若胡亂動彈,如何傳神。再有下次,你們便都不必活了。」
精奇嬤嬤連連稱是,惡狠狠地拽起我匆匆離開。
身後,柳姨娘的嬌笑聲又大了起來。
我不經意回頭,正與她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那滿載著算計的陰冷眼神,著實令人不寒而慄。
5.
我被鎖進了匣子裡。
方寸之地竟連騰挪都不讓,
再加之禁食的懲罰,等三天後被放出,我已奄奄一息。
柳姨娘施施然過來,肆意欣賞著我的痛苦,一口唾沫噴在我的臉上,「賤人,看你還敢不敢和我鬥!」
我垂眸不語,隻在精奇嬤嬤的訓導中愈發刻苦,等再次被抬進侯爺書房中時,照舊與柳姨娘狹路相逢。
她仍舊半解著衣衫,故意往我身上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