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異香再次飄來,但這次我連眼眸都平靜無波。


侯爺滿意地拍了拍我的香肩,拉起柳姨娘繼續去赴巫山雲雨。


 


柳姨娘自然嬌笑著配合,不過轉身覷我的眼神不甘又凌厲。


 


接下來的數次,那抹異香越來越濃。


 


我倒是還勉強能堅持,侯爺卻率先受不住。


 


他的眸底猩紅如血,面色緋似驕陽,渾身更是燥熱難當。


 


大床吱呀吱呀地響了大半夜,就在天際翻起魚肚白時,他忽然渾身狠狠一抽,口吐著白沫,栽倒在柳姨娘的身上。


 


「啊!」刺耳的尖叫響徹整個侯府。


 


等侯夫人匆匆趕來時,侯爺早已不省人事。


 


御醫細細診過脈案,片刻後面色古怪,老臉通紅,「侯夫人,侯爺這是迷情之物透體過度,閨房之樂,倒也不必如此劑量。侯爺本就身子虧虛……」


 


此話一出,

侯夫人立即使人拿住了柳姨娘。


 


柳姨娘當然不肯認,直著嗓子哭訴,侯夫人一直視她為眼中釘,這是在借題發揮。


 


隻這話隨著搜出來的證物一同落了音。


 


侯爺悠悠轉醒,知道此事後臉色青了又白,當場便將柳姨娘鎖去了偏院。


 


柳姨娘被拖走那天,她不復平日裡的光鮮,披頭散發地就來拽侯爺的袍角:「侯爺,妾隻是想讓您多陪陪妾。」


 


「妾的心裡隻有您啊。」


 


侯爺眸底閃過一絲不忍。


 


侯夫人適時上前,情真意切地伏地叩首:「侯爺,難道您忘了御醫的話?若不是發現得早,您就會……」


 


她適時擦了擦眼角,侯爺總算想起那方診斷。


 


診斷說,他這些年之所以獨寵柳姨娘,便是上了這迷情香的癮。


 


若癮入骨,他於子嗣上便無望了。


 


想到這裡,他目光轉冷,滿是厭惡地瞪了柳姨娘一眼,然後拂袖而去。


 


由始至終,我都恭順地立在侯夫人身後,如泥塑般安靜。


 


柳姨娘一眼掃來,忽然福至心靈。


 


她朝我悽厲地嘶吼,眼睛裡恍若簇了毒,「是你,都是你,走狗!你是夫人的走狗呵!」


 


6.


 


我可擔不起走狗的名聲,我隻是在一群狼中,尋到了一個人來合作。


 


柳姨娘的迷情香效果真厲害,我堅持到下值已是極限。


 


每每歸來,我都難受得在床上打滾。


 


體內的燥熱火燒火燎,我隻能大膽求到侯夫人處,請求申領些許冰塊。


 


彼時,侯夫人已被侯爺冷落很久。


 


她入府多年尚無子嗣,年老色衰又不得寵愛,

下人們有時巴結柳姨娘,都敢對她陽奉陰違。


 


她在一年一年的煎熬裡,已快心如枯槁。


 


但我作為府裡的「寶貝」,一步一趨奉茶到她跟前,五體投地:「奴婢還請夫人做主,奴想扳倒柳姨娘。」


 


她早已落寞的眉眼,驟然劃過一縷精光。


 


我繼續垂眸肅穆,將近期遭遇一一講明,並點出香料入體的腌臜。


 


她將信將疑,偷偷遣了郎中來查。


 


得知真相後,她又哭又笑,整個人都活了過來,立即便想去稟報侯爺。


 


我稍稍將她攔住,然後卷起一臉的忠誠,以及對柳姨娘的恨之入骨。


 


「夫人,若這香隻為助興,侯爺自不會上心。但若傷了身體,怕便要善了不得。」


 


和聰明人說話,便是這般舒心。


 


侯爺如期病重,請來的御醫診斷誅心,

柳姨娘也終於惡有惡報。


 


此一役,侯夫人大獲全勝。


 


她心情愉悅地端坐高位,問我需要何等賞賜。


 


我僭越地仰起頭,輕聲開口:「夫人,您是這侯府的當家主母,也理該孕嗣嫡出,以正名分。」


 


她霍然看過來,目光直直與我對上,內裡有一瞬的愕然,更多的卻是洶湧澎湃的期待。


 


我俯身長拜:


 


「奴願為夫人分憂解難,隻鬥膽求夫人,全力襄助奴。」


 


「柳姨娘如今的下場,奴猶嫌不足。」


 


她吃了一驚,再低頭細細打量我的臉時,終於想起來我的身份。


 


……


 


彼時侯府夜宴,她作為當家主母也盛裝出席。


 


當百蜂來襲時,她曾請求侯爺扶我阿姐出屏風,好躲開這場無妄之災。


 


侯爺不願,她又想命僕從去取火把,試圖驅趕蜂群。


 


柳姨娘徑直將她攔下,止不住地譏诮掩唇:「夫人心慈是不假,但也要顧忌侯爺的臉面。您這麼做,是在質疑侯爺的調教能力嗎?更何況,不過一個屏風罷了。」


 


提起臉面,侯爺愈發不耐煩:「你若是身體不適,盡管離去,這宴柳姨娘也能看顧得當。」


 


她本就被削了臉面,又實不忍再看現場慘狀,隻得拂袖離開。


 


途經半路時,她攔下了哭哭啼啼的我。


 


「你姐是不中用了,不過以你如今身份衝過去,也隻是白白送一條性命。」


 


……


 


我聽了她的話,留下這條命。


 


如今,便該是仇人血債血償時。


 


她愣怔地回憶著,眉眼裡藏著悲天憫人,

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好。」


 


7.


 


隨著柳姨娘的禁足,府裡似乎風平浪靜了許多。


 


唯獨侯爺心緒煩躁,每日裡除了延醫問藥,便是招我去擺臺助興。


 


我任他彎折,在屏風後媚眼如絲。


 


他雙目逐漸迷離,不由自主地靠近輕嗅,隨之神情一蕩。


 


恰此時,有書房服侍的婢女推門添茶。


 


對方還沒來得及行禮,便被他一把拽到榻上。


 


沒過多久,府裡就多了位有孕的幸運兒。


 


這可驚羨了府中的一幹姬妾。


 


近些年來,侯爺幾乎隻肯與柳姨娘宿在一處。


 


如今柳姨娘倒臺,他終於對別人又有了興趣?


 


眾姬妾躍躍欲試,卻又紛紛铩羽而歸。


 


直到某日,

侯夫人借我去正院擺臺,侯爺竟一心留宿。


 


這下,她們才恍然大悟,認定我這個美人屏風,有「調情」之效。


 


一時間,我成了府裡的香饽饽。


 


時常有姬妾借了我去,再借機邀侯爺共進晚膳。


 


還真的,等到了夜幕低垂,內室中的急喘和呻吟就會斷斷續續響起。


 


得了甜頭的姬妾們滿面紅光,更將我奉為至寶。


 


下人們更是對我多有恭敬,就連從前與我有仇的劉嬤嬤,都使了銀子上趕著來伺候我。


 


「姑娘,這水溫可還合適?」


 


她如今專伺候我洗漱穿衣,外加夜間值夜,皺巴巴的老臉上堆著殷切的笑,可渾濁的眸子卻在無人時四處亂轉。


 


我佯裝不覺,甚至夜半往屏風上燻香時,也故意不去看她早就漏了半邊身子的行跡。


 


第二日,

我照常去侯夫人處說話。


 


不一會兒,便有嬤嬤趨步而來,伏在她耳邊細細低語。


 


她輕聳眉峰,視線轉向我,輕聲道:「劉嬤嬤已經摸出了屏風的秘密,想必此刻已經告知了柳姨娘,你就不怕她去揭發你?」


 


我篤定側首,「她不會的。」


 


這香料,還是從柳姨娘那邊獲得的,沒人能比她更知道功效的強大。


 


我將這些秘藥細細燻進屏風裡,每次隻需一絲明火,就能將香效激發出來。


 


我微微勾起嘲諷的唇角。


 


「人心不足蛇吞象,柳姨娘要的從來都是獨寵。」


 


「這些天,聽著滿園的鶯歌燕語,她怕是要急壞了。從前侯爺因著秘香隻願找她,如今也算風水輪流轉。她要是還想過上從前的好日子,總得做出些犧牲。」


 


畢竟,金絲楠木已成宮闱貢品,

侯府現存的這頂屏框,更是絕響。


 


她想要全然霸佔屏框,就隻能代替我,成為那屏風美人。


 


8.


 


果然,沒幾日,柳姨娘就偷偷開始柔韌訓練。


 


為了榮寵,她還真吃得了苦,每天都折騰得自己腰酸背痛、頭暈眼花。


 


不過成效倒是不錯,不過一月,已經能勉強定住個把姿勢一個時辰有餘。


 


開春的第一聲驚雷中,她終於粉墨登場。


 


就在後院的小花園中,侯爺賞梅而過,驚鴻一瞥裡,她將自己彎折成花枝形狀。


 


而她那一身的雪紗衫上,點點紅梅綻放,其間還墜著些許翩跹欲飛的蝴蝶。


 


遠遠看去,恍若一幅靜美絕倫的畫作。


 


侯爺看得雙目都發了直,兩腳不聽使喚地移過去。


 


「侯爺……」柳姨娘嬌滴滴地出聲,

精心描繪過的眉眼在暖陽中輕卷,偏眸底又蘊起一滴欲落未落的淚。


 


聽聞,當年她與侯爺的初見,便是在一片梅林中。


 


等消息傳到侯爺抱著柳姨娘回了原先的院落時,劉嬤嬤也聲勢浩大地踢開我的房門。


 


「侯爺命老奴來取屏框。侯爺說了,您這幾日安生養病即可。」她皮笑肉不笑著,吩咐眾小廝將屏框抬出,遞來的眼神幸災樂禍。


 


最近,我「病」了。


 


偶感風寒,已多日沒有當值。


 


侯爺十分地不高興,但也隻是吩咐我先好生養病,但府中的精奇嬤嬤,已開始物色新的人選。


 


若真有新人S出重圍,我這個舊人,怕是……


 


我低低咳嗽了數聲,故意露出驚惶的神色。


 


劉嬤嬤愈發得意,趾高氣揚地帶著屏框離開,

自然也就錯過我眼底的嘲諷。


 


這一日,聽聞侯爺整日都和柳姨娘膩在房中。


 


數次進去送水的僕婢偷偷形容著,侯爺就將柳姨娘壓在那屏框內……


 


柳姨娘又重新嘚瑟起來,整日裡在府中橫著走。


 


她又想來尋我的不是,隻還沒來得及進門,便被兩個精奇嬤嬤攔住。


 


「姨娘,侯爺已遣人來發過話,今晚要雅雅姑娘隨侍書房。」


 


她倏然瞪大雙眼,滿滿的不可置信。


 


我施施然舒展開腰肢,側身而過時,落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柳姨娘,兩個時辰,應該是你的極限了吧。」


 


9.


 


我重新「奪」回屏風,當值時又引來兩位新的侍婢侍寢。


 


轉眼去侯夫人處稍坐時,又照例「勸」得侯爺留宿。


 


柳姨娘恨得牙痒痒,卻暫時不能奈我何。


 


想回去再愈發苦練技藝,可到底養尊處優多年,實在吃不下更多的苦。


 


似乎,她的屏風美人之路,必斷無疑。


 


直到,她的狗腿子劉嬤嬤,發現了我的「秘密」。


 


休息時,我悄悄出了府。


 


在一處十分隱秘的藥房內,給自己抓了一副藥。


 


而後,侯夫人派出的眼線盡職盡責地稟報著:


 


「劉嬤嬤使了十兩銀,把那藥方淘走了。」


 


「已有郎中給出明確診斷,是吃了能叫身體僵硬的藥。」


 


「劉嬤嬤已經熬上了,柳姨娘在屋中坐立難安。」


 


「柳姨娘把藥打翻了。」


 


聽到此處,侯夫人陡然坐直了身子。


 


我仍舊垂眉肅目,半晌篤定說道:「她總會下定決心的。


 


話說出口的第二日,薄姨娘就流產了。


 


她就是第一次在書房承寵的那個侍婢,懷著的可是府裡第一個孩子。


 


事發時,我與她都在花園中散步,即將分道揚鑣時,又與柳姨娘狹路相逢。


 


劉嬤嬤仍舊狗腿地伺候在柳姨娘身側,兩手不安地在衣袖裡狂搓,眼神中卻帶著隱秘的瘋狂。


 


片刻後,我的後背被人狠狠一推,整個人直直撞向了薄姨娘。


 


她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摔倒在地後,身下鮮血汩汩流出。


 


如演練好了一般,立即有人恰好「目睹」了全過程,得了柳姨娘的命令後,押著我一路到了侯爺跟前。


 


數個人證齊聚,就連薄姨娘都指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