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盛夏時節,宮人開始拜高踩低,怠慢中宮,克扣用冰,何皇後病得厲害,太子和太子妃日夜侍疾,憂心不已。


 


許是放心不下太子夫婦,何皇後頑強挺下來了,隻是她越發沉寂,像抹無人在意的幽魂。


 


天氣轉涼後,宣明帝聖駕回宮,行宮涼爽宜人,他養得神清氣爽,整日龍行虎步,瞧著還能活個十幾年。


 


可意外來得突然,一向健壯的宣明帝病倒了,不過幾日便纏綿病榻、神志不清。


 


柳明枝自請入清心殿侍疾,何皇後不允,她憑皇後印璽把持後宮,太子名正言順理政前朝,宮廷內外均在這對母子掌控之下。


 


巨變發生得太快,而一切早有預謀。


 


柳明枝還想掙扎,可她的靠山宣明帝尚在昏迷,她處在深宮又哪裡逃得過皇後母子的報復。


 


這些年有多風光,現下柳明枝便有多狼狽。


 


趁著何皇後清洗柳明枝的人脈眼線,華音宮無人盯梢,我帶著張太醫從暗道行至清心殿。


 


華音宮自前朝起便是寵妃居所,離皇帝的清心殿近。


 


某代皇帝與寵妃玩著花樣,偏喜歡偷偷摸摸的,便建了這條暗道,被我無意中發現,如今成了我計劃的關鍵。


 


何皇後巴不得宣明帝駕崩,面上也不裝,清心殿內無人侍奉,隻剩下個龍床上的還在虛弱喘氣。


 


張太醫倒吸一口冷氣,趕忙上前搭脈查看,許久之後,才一臉凝重地衝我點頭。


 


我不由松了口氣,真怕何皇後直接毒S他,那我可就白忙活了,好在還能救。


 


悄悄來悄悄走,悄悄搞事悄悄醒。


 


宣明帝神志清醒後,我便將近來發生的事全部告知,他沉著臉一派鎮靜,還有心思給我許諾。


 


「如今朕隻剩下愛妃了,

若能將叛臣賊子拿下,朕必以皇後之位相待,不負卿卿。」


 


我衝著他笑,端著痴情淡然的人設不改,「臣妾別無他求,惟願陛下安泰。」


 


宣明帝微微動容,我深情回望。


 


嗯,我們都有光輝的未來。


 


我拿著宣明帝的手諭,偷偷派人通知禁軍,禁軍隻聽從皇帝的命令,無詔不得擅動。


 


如今帝王之令已下,禁軍首領立刻出動。


 


那夜宮牆內廝S聲震天,火光照亮了整座皇宮,太子奮力衝S至最後一刻,用最後一絲力氣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何皇後第一時間衝進清心殿,卻不見宣明帝蹤影,最後絕望自缢於殿前。


 


事情塵埃落定,華音宮大門大開,我扶著宣明帝從中走出,他其實還很虛弱,隻是未免夜長夢多,強撐著處理完這些事罷了。


 


宣明帝恨極了何後母子,

將何家抄家滅族,下旨廢了何皇後皇後尊號,以糠塞口,以發覆面,追谥太子為戾太子。


 


他封了我為皇後,我不願入住景仁宮,他便讓我在華音宮住著,隻是派人將密道封了。


 


何皇後怨極了宣明帝,下的藥不致命卻極狠,他的身體明顯不如以前了。


 


而隨著病痛纏身,宣明帝的性情變得喜怒不定,他開始虐人為樂,宮中一時怨聲載道。


 


我尚可保全自身,可隨著他越發瘋魔,我下藥了。


 


宣明帝躺在床上,他感受著無法控制的身體,失控道:「皇後,快,快摸摸朕的手,朕感覺不到了。」


 


我輕柔地拿起他的手放在我的小腹上,對他輕笑:「陛下,臣妾有孕了。」


 


他瘋狂中透著疑惑,一時沒反應過來,我便繼續道:「臣妾不需要陛下了。」


 


宣明帝仿佛明白了,

雙眼漸漸猩紅,嘶吼道:「連你也要背叛朕,朕待你不薄。」


 


我甩掉他的手,冷漠道:「陛下對臣妾,不過是養著的玩物罷了,臣妾對陛下,也從來隻求權勢地位。」


 


「朕……朕真心待你,你居然敢害朕。」


 


「真心?陛下對臣妾上心,難道不是因為我神態像你那位侍女碧月嗎?」我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宣明帝表情凝固了,我問他:「陛下知道永昌侯府邊上是康王府吧?


 


「對,就是當初一力在先帝面前為你美言、為你爭取到第一次辦事機會的那個康王。」


 


他不語,我繼續自言自語:「陛下也知道我種花的手藝師承何人吧?」


 


他神態冷漠,寒聲道:「碧月良善,隻是看錯了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抹掉眼角笑出的淚,

「她確實眼光不太好,那人卻不是我,你可知我第一次見她是什麼光景?」


 


「她是康王侍妾,全身卻沒有一塊好肉,渾身散發著腐爛味,住的院子偏僻又潮湿,和我跟阿娘住的院子隻有一牆之隔。」


 


「我小時候經常爬牆去看她,她跟我一樣是可憐人,可我還有個阿娘相依為命,她說她相依為命的少年郎不要她了。」


 


「拿她換了康王的支持,她願意的,她的少年郎有抱負有才能,值得更好的一切。」


 


「所以她盡心服侍康王,直到康王失去興趣,她被丟在偏院自生自滅。」


 


「她跟我說了很多少年郎的事,她說少年郎會給她帶綠豆糕,會教她認字,她寫的最多的就是祈君平安。


 


「宮裡太難熬了,她怕她的少年郎活不到成年。」


 


「可是自從她進了康王府,她再也沒有見到少年郎了。


 


「她很失望,但是聽說少年郎越來越厲害,她又有幾分高興,她想著越來越厲害的少年郎總有一天會來接她。」


 


「她隻想繼續待在他身邊,守著一個小小的地方便心滿意足。」


 


「你別說了,」宣明帝啞聲道。


 


我不為所動,「臣妾要說,她等啊等,等到身體長了蛆,您知道活人身上長蛆是什麼景象嗎?很恐怖又惡心。」


 


「朕叫你別說了,別說了!」


 


我憋了很久,自然要說個痛快,「等到最後,時間太長,她覺得自己被遺忘了,臨S前終於生了怨。」


 


「別說了別說了,朕去找了她的,朕找了她。」宣明帝忘不了那個對他掏心掏肺的碧月,尤其是見多了皇家無情之後。


 


「陛下見了那半張紙條吧?臨S前還寫著祈君平安是不是很感動?」我解開腰間荷包,

拿出半張泛黃的紙條,展開舉到宣明面前。


 


上面寫著,恨君立S,S字被拉了一條濃黑巨大的線,帶著力透紙背的恨意。


 


「你懷念了一生的月光,其實沒有愛你一生,她恨你,恨不得你S,S前還在扯著臣妾的手嘶吼,她要你S。」


 


宣明帝一時激動,吐了口血。


 


「臣妾小時候隻有兩個人會認真聽臣妾說話,所以臣妾很喜歡那個姐姐。


 


「我覺得那個姐姐太傻了,如果有一天我替她見到那個該S的少年郎,我一定要報復一回,所以我撕走了後半張。」


 


「就像現在,我給陛下看了。」


 


「臣妾老早就知道您是個什麼樣的人,怎麼會祈求一個自私到骨子裡的人的真心?」


 


「你寵愛我,不過是因為我沒有威脅,不過是要補償自己的遺憾。」


 


「陛下,

沒有人真正愛你,也不會再有滔天權勢伴你左右,你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毫無尊嚴地S去。」


 


宣明帝終於受不住,昏了過去。


 


清心殿早已被我換上自己人,我吩咐宮人看住他,不準任何人接觸。


 


殿門關合,封閉外頭最後一絲陽光,清心殿內黑暗得像極了當年那個康王府的小院。


 


12


 


轉身去了蒹葭宮,柳明枝早有預料般,穿著皇貴妃的禮服,妝發俱全,靜靜坐在大殿之中。


 


我挑眉,「看來你是早有準備了。」


 


她手指撫過衣服上的刺繡,平靜道:「不難知道,如若異地而處,我如何對你,今日你便會如何對我。」


 


她嘆了口氣,「可惜啊,我最得勢的時候,是想S了你的,偏偏皇帝不讓。」


 


「如今我、皇帝、何後全輸了,反而是你撿漏成了最後贏家,

呵,你運氣可真好啊。」


 


「是運氣嗎?」我意味深長地笑,「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隻有你生了個六皇子嗎?」


 


柳明枝臉色一變。


 


「當然不是你喝的那些苦藥汁子喝來的。」


 


胡嬤嬤搬來椅子,我坐了個舒服姿勢後才接著道:


 


「宣明帝老早就對太子不滿了,何皇後不想有新的皇子來搶太子之位,給他下了絕育的藥。」


 


「那藥無色無味,廢了我好大功夫才查出來,又找了許久的解藥慢慢喂給宣明帝。」


 


「那時候我喂了藥就故意引他去你那裡,你才得了這孩子。」


 


柳明枝眉頭緊皺,猛地抬頭道:「是你害我卷進他們的爭鬥。」


 


我笑了,「怎麼是我?是你不甘心看我榮華富貴,所以費盡心思進宮。


 


「是你不甘屈居我之下,

才要處處找機會勝我,我隻是適當地給了你機會罷了。」


 


「機會?你故意害我成他二人相鬥的導火索,卻在我身後享我的便利。」


 


柳明枝快被氣瘋了,她猛地上前,拔了頭上簪子,那簪子頂端寒光爍爍,早已被磨得尖銳。


 


胡嬤嬤一掌劈下,奪了她的簪子,雙手反剪踹她跪下。


 


我冷眼瞧著,「今日,我不僅要你S,還要你不得不為我做墊腳石而S。」


 


「啊啊啊!」柳明枝掙扎著,她恨不得咬S我。我端起一旁的毒酒,掐著她的脖子灌下,眼睛也跟她一樣紅。


 


「這麼多年,你也該S了。」


 


柳明枝S了,我眼看著她不甘地咽下最後一口氣,笑了。


 


料理了柳明枝,將宣明帝好生養著,我開始代君理政,一面打壓其餘皇子母家,一面又在宗室裡找尋性情敦厚的孩子。


 


朝堂諸公怨言頗深,可我蟄伏多年,自然是不懼。


 


這些年忠臣被宣明流放抄家,他提拔的酷吏又被太子S得S傷慘重。


 


如今升上來的人裡,大半都是我一路扶持過來的人,禁軍首領也被我用副將替換,那個副將便是當年新秀。


 


我不是毫無寸鐵的花瓶,我是手握權柄的皇後,朝堂軍中,均有我的臣服者,那是我精心澆灌的果實,不是他人施舍而來的。


 


他們拿我沒辦法,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幾月後的某夜,月光很清透,我生下了一個女兒。


 


胡嬤嬤嘀咕,「要是個皇子就好了。」


 


我摸著女兒握拳的小手,看她閉著眼,小嘴還在努力吸吮,心中一角軟塌,不由輕笑:「不會,她是最好的。」


 


公主無法立為儲君,我也不願立那幾個皇子,

此前在宗室尋摸的孩子派上用場,奉為新君。


 


其餘皇子被警示一番後自有去處,我隻把六皇子軟禁。


 


不S他,可他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翻身。


 


新君尚不能執政,我成了攝政太後,成了這大楚最尊貴的人之一。


 


多年前立下的願望,我走了很久才抵達,總歸,結局還不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