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浩言踉踉跄跄,速度慢得像個老頭。


 


我也踉踉跄跄,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方露沒有追上來,好像拐到隔壁去搬救兵了。等那群喇嘛來,我和江浩言更走不了了。


 


果然,說曹操曹操到,遠遠地,寺廟門口的燈亮了起來,一群紅衣喇嘛從大門口走出來。


 


我更急了,千鈞一發之際,一輛車路過我們旁邊,刺目的大燈照得我快瞎了。


 


我衝到馬路中間,手上舉起一沓紅色的人民幣。


 


「TAXI!」


 


「嘎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那輛車停了下來,我定睛一看,是一輛小三輪,後車廂上還站著一頭羊。


 


一個滿臉風霜的大叔詫異地看著我們。


 


「你們幹什麼?」


 


我把一沓錢塞他懷裡,拖著江浩言爬上後車廂。


 


「快開車,我媽要把我賣給一個老頭子。」


 


大叔頓時義憤填膺,一踩油門。


 


「要S哦!都什麼年代了,還有人包辦婚姻!」


 


14


 


「突突突突突突——」


 


三輪車行駛在空闊的高原上,馬達震天響,我和江浩言抱著腿擠在一起,和那頭山羊面面相覷。


 


「喬墨雨,我得回去,方露還在等我呢。」


 


我黑著臉,瞪他一眼。


 


「回去幹啥,急著投胎啊?」


 


一邊說一邊打開背包,蠱是一種特殊的巫術,蠱蟲進入人體內,隱在心髒或者大腦處,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任何邪祟的氣息。


 


想要解蠱,《本草綱目》上就有不少方子,不過草藥難尋。我也認識一個苗疆的聖女,叫花羽靈,她能解大部分蠱術,

可惜距離太遠了,遠水解不了近渴。


 


想了想,我隻能掏出雷擊木令牌。


 


下個學期掛科,吾道不孤。


 


一道雷光竄過,江浩言哀嚎一聲抱住了腦袋。


 


「清醒沒?還要回去找你的方露嗎?」


 


沉默。


 


江浩言捂著腦袋一動不動,難道雷光太大,不會給劈壞了吧。


 


我急得去掰他的頭,卻被江浩言趁勢握住了手。


 


「喬墨雨,我不喜歡方露,我喜歡——」


 


「年輕人,前面就到我們村子了。」


 


大叔停好車子,眼前是個古舊的村落,村子裡的房子大都是石頭壘成的。


 


他把三輪車停在一間寺廟門口,從那沓一百裡面抽了一張,剩下的塞回給我,滿臉難為情。


 


「抱歉,我們家屋子小,

不方便留宿。」


 


「這是個寺廟,許多人來這旅遊,旁邊有客房,外鄉人都會住在這兒。」


 


大叔騎著三輪車「突突突」地走了,我和江浩言跨上臺階,走進那間寺廟。


 


15


 


夜晚的山村格外安靜,月亮離得特別近,樹影斑駁,遠處的人家裡時不時地傳出幾聲雞鳴狗吠聲。


 


我低著頭走路,腦子裡都是方露的事情。


 


她處心積慮地把江浩言帶到西藏,到底是為了什麼?她和新疆那個魔女之間,究竟有什麼聯系?


 


從四川開始,總感覺後頭的各種事情,都和蚩尤脫不了幹系。


 


江浩言也難得地沒說話,我們兩人敲開大門,跟寺廟的人說明情況,有個喇嘛帶著我們到旁邊找住的房間。


 


客房在二樓,我把背包放好,走到窗邊低頭向下一看。


 


見鬼了。


 


寺廟門外,一輛小汽車停下,車門打開,方露和三個喇嘛下了車。


 


也許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方露抬頭看來,我立馬蹲下身,順便扯了下江浩言,他不明所以地蹲在我旁邊。


 


我小聲道:「方露追上來了——」


 


「靠!」


 


江浩言小聲地罵了一句。


 


「那我們怎麼辦?」


 


我迅速地打量了一眼屋子,屋內一張木床,角落裡一個櫃子,地方不大。我打開房門,衝到走廊對面,對面房子窗戶朝西,剛好是一片密林。


 


我把窗戶打開,脫下鞋子在窗臺上印了幾個腳印,然後又隨手找了件東西丟下去。


 


「哐啷」一聲脆響,在寂靜的黑夜裡格外明顯。


 


做好這一切,我跑回原來的屋子,拉著江浩言鑽進了床底。


 


果然,不一會兒,樓梯上就響起了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他們跑了!快追!」


 


有兩個人跑下樓追了出去,方露打開走廊上的燈,在對面房裡轉了一圈,又走到我們這個房間。


 


16


 


「沒想到她連魘的夢境都能破。」


 


一個老者的嗓音傳來,方露輕哼一聲。


 


「那算什麼魘,不過一個高級一些的魘獸罷了,離魘還遠得很呢。我早說了,起碼要十萬人命才能養出魘,你們都往井裡丟些什麼來敷衍我?」


 


「現在不比從前了,一條人命都是大事,何況陰人也難找。」


 


老者小聲地嘟哝幾句,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兩個人斷斷續續地聊天,我越聽越心驚,這個方露的魂魄,是一個叫什麼恆奴的手下。


 


恆奴是蚩尤的大巫,

來西藏尋找復活蚩尤的辦法。


 


曾經,她幾乎要成功了,沒想到,唐皇室和吐蕃和親,文成公主來到了西藏。


 


沒人知道的是,文成公主也是地師傳人。


 


她在西藏設下十二座寺廟,表面是寺廟,實際是「十二不移之釘」,鎮壓魔女,西藏鎮魔圖的唐卡現在還在博物館裡展覽。


 


這麼多年,蚩尤部落的後人為了解救恆奴,早就已經秘密地打入佛教內部。那些人骨人皮的法器,實際都是邪器,全都是為了破壞陣法做準備。


 


真是好大一盤棋啊!


 


我義憤填膺地捏緊了拳頭,忽然感覺小腿上有點兒痒,還傳來一陣「吱吱吱」的叫聲。


 


一隻老鼠在我腿上爬過,然後從江浩言的衣服下擺鑽了進去,在他領口處冒出個頭。


 


江浩言倒吸一口冷氣,我用眼神示意他冷靜,

下一秒,老鼠又鑽回他衣服裡,朝褲襠處爬去。


 


江浩言再也忍不住,一聲「我草」,手忙腳亂地從床底鑽了出來。


 


我氣急敗壞地跟著爬出來罵他。


 


「沒用的東西!」


 


方露略驚訝地看了眼江浩言,嗤笑一聲。


 


「蠱術這麼快解了啊。」


 


然後她給了旁邊那個喇嘛一個眼神,忽然嘰裡咕嚕地說了一大串藏語。


 


當著我們的面商量怎麼對付我們,偏偏我們還聽不懂,氣不氣人!


 


江浩言冷笑一聲。


 


「沒關系,喬墨雨,我們可以用英語對話,羞辱他們。」


 


這兩人一個古魂魄,一個老喇嘛,肯定不懂英語。


 


「嘰裡呱啦 I think 嘰裡咕嚕,OK?」


 


我沉默了。


 


「有沒有可能,

你羞辱的是我?」


 


方露笑了起來。


 


「喬墨雨,他說的是你們兩個分頭跑。」


 


17


 


我冷哼一聲。


 


「跑什麼?對上你們兩個,我堂堂地師,還需要跑?」


 


說完一舉手中的驚雷木。


 


「看招——」


 


方露本能的舉手擋住臉,我已經朝她衝了過去,經過她旁邊時側身一避,飛快地跑出門口。江浩言跟我配合默契,幾乎前後腳地跟在我身後。


 


我們兩個飛快地蹿下樓梯,方露氣急敗壞地在身後叫。


 


「抓住他們!」


 


寺廟的西面有扇側門,剛才追我們的喇嘛就從這扇門跑了出去,院門大開,我和江浩言衝出門口,鑽進了林子。


 


一進樹林,我們就放慢了腳步,林子裡已經有一批之前追我們的喇嘛,

我可得小心點兒,不能迎面撞上了。


 


西藏的夜晚,月亮離地面仿佛特別近,我和江浩言手拉著手,小心翼翼地盡量往林子邊緣靠。


 


這片樹林裡,綁著許多彩旗,有些高高地掛在樹梢上,有些卻隨便地拖在地上,一不小心就絆一跤。江浩言被絆倒了,悶哼一聲坐起來。


 


我在他旁邊蹲下來,剛才絆倒他的東西怎麼那麼眼熟?


 


我把那半圓形的東西撿到手裡,對著月光一看,才發現是個骷髏頭骨,一對空洞的眼眶盯著我,裡頭還爬著蛆蟲。


 


我嫌棄地把骷髏丟開。


 


「誰在那兒——甘布?」


 


不遠處忽然有喊聲傳來,我和江浩言嚇一跳,左右張望一陣,我伸手指了指樹幹。


 


「爬上去。」


 


江浩言點點頭,雙手撐著樹幹半蹲下來,

示意我爬到他肩膀上。我不客氣地一腳踩上去,他晃悠悠地站起身,我才感覺眼前這棵樹不對勁。


 


這樹樹幹粗大,大約兩米高的地方有三條粗壯的分枝,可就在樹枝交叉的地方,好像用布帶子綁著個什麼東西。


 


我爬上樹幹,江浩言也自己找了棵樹躲好。盤腿坐在樹枝上,銀白色的月光把我對面的東西照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口木箱子,半人高,時間太久,箱子表面已經有幾個破洞,洞口伸出一隻青白色的手,手比正常人的尺寸小了不少,指甲很長,手指微微地曲著。


 


18


 


我嚇一跳,縮著肩膀打個招呼。


 


「小兄弟,借你的地盤坐一會兒。」


 


話還沒說完,那隻手忽然直直地伸過來,用力地捂住了我的嘴巴。


 


一股惡臭味傳來,我差點兒燻得昏過去。


 


就在這時候,

樹下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大巫說他們朝這個方向跑過來了,你們有見到嗎?」


 


「仔細地找找,小心一點,不要驚擾亡靈。」


 


聲音漸漸地遠去,那隻手捂得越來越緊,我屏住呼吸,伸手從包裡掏出七星劍,就給它來了一下。


 


「刷——」地一下,手瞬間縮回了箱子。


 


我松口氣,拿七星劍朝箱子洞口裡捅,捅了兩下,裡頭就沒了聲息。


 


等喇嘛們離開以後,我從樹上跳下來,走到旁邊那棵大樹下,壓低了嗓音。


 


「江浩言,快下來。」


 


「江浩言,沒聽到嗎?你該不會睡著了吧?」


 


我抬頭朝上一看,這樹杈上也綁著一個東西,不過不是箱子,是一團破棉被,被子已經破了,一個小男孩正騎在江浩言身上,

伸手掐著他脖子。


 


江浩言被掐得直翻白眼,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


 


我嚇了一跳,忙把七星劍朝上丟出去,劍身劈過小男孩,他瞬間怪叫一聲,躲回了那團破棉被。


 


江浩言直直地摔了下來。


 


「咳咳咳!」


 


江浩言撐著身體站起來,告訴我早點兒離開這片林子。


 


「這是林芝特有的風俗,叫樹葬,人們把屍體裝在木箱或者木桶裡,綁在樹幹上。他媽的,我剛才差點兒被那個小鬼掐S。」


 


我抬頭一看,果然,每棵樹幹上,都綁著一坨東西,有些粗大一點兒的樹上,甚至密密麻麻地掛了好幾個木箱子。


 


按著當地的習俗,夭折的孩子靈魂純淨,跟大樹綁在一起,來世就能和大樹一樣茁壯成長。


 


隻可惜,這裡樹種不同,有些槐樹極陰,葬在上頭不能轉身,

反倒害了他們。


 


19


 


我念頭一轉,掏出包裡幾枚銅錢,布置了一個陣法。


 


此陣名為引魂陣,這裡既然有這麼多小鬼,就把他們引下來,給那些喇嘛解解悶。


 


我和江浩言則繞到林子最外圍,迎著頭頂的一輪圓月離開了這裡。


 


走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我們終於走到了大馬路上。


 


招了一輛大卡車,車子帶我們進了市區,我和江浩言找到一家飯店,兩個人點了菜就開始狼吞虎咽。


 


「喬墨雨,咋辦?要不我們直接回去吧?」


 


我嘴裡塞著雞肉,瞪了江浩言一眼。


 


「不行,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大的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