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像是什麼獨一無二的寶物。


12


 


有錢又闲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一晃眼我和江寒已經在萊州待了三年。


 


按理說,古代女子生存不易,又有錢財傍身,多少會招惹禍事,可是江寒在身邊,我非常有恃無恐。


 


女扮男裝逛花樓,拯救失足少男是我最愛做的事。


 


今天也不例外。


 


一群小倌能歌善舞,還個頂個的俊美,我光是看著就心情愉悅。


 


江寒抱劍而立,撇撇嘴:「你不覺得葉芳有點像裴羨嗎?」


 


過了三年,聽到這個名字還是會應激。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躲開葉芳遞過來的酒杯,酒灑了我一身。


 


葉芳立刻要幫我擦拭。


 


我伸手擋住,挑起他的下巴,仔細端詳起來。


 


瞧了又瞧,除了那雙桃花眼,

怎麼也沒辦法和裴羨對上。


 


葉芳眼底柔得要化出水來,可裴羨那雙眸子怎麼也看不透,深邃不見底。


 


我翻個白眼,讓江寒哪涼快哪待著去。


 


江寒就是塊石頭,又冷又硬,平常沒幾句話,一開口就能氣S我。


 


轟走了江寒,我心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這三年,說過得不開心,那是假的。


 


最開始,就算江寒不告訴我,坊間也流傳著裴羨那些光榮事跡。


 


可是自從裴旭見過他之後,再沒有一點消息傳來。


 


按理說應該是好事。


 


我隻是一個替身,真S了又怎樣?人家正主陪在身邊,哪裡顧得上我。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份平靜,始終像一塊石頭一樣壓在我胸口,喘不過來氣。


 


葉芳似乎看出我的心不在焉,

主動請纓要給我來一首鳳求凰。


 


這是他最拿手的。


 


我趕緊把那些事情甩到腦後,可不能讓裴羨壞了雅興。


 


這些年,因為裴羨的緣故,即使江寒就在身邊,我依舊沒辦法安穩入睡。


 


夜夜驚醒後便是裴羨那雙眼眸,總是揮之不去。


 


這舞坊,人多、熱鬧,可以暫時讓我忘記不想記起的過去。


 


葉芳是這群人裡最特別的,他確實長得有一點像裴羨,尤其那雙眼睛。


 


但葉芳和裴羨完全不一樣。


 


剛才一番動作,葉芳現在耳尖還泛著紅。


 


以前我從來不敢與裴調情,伴君如伴虎,我終究是怕他多一些。


 


隻有葉芳在我身邊上時,我才能安下心來,安慰自己裴羨已經成為過去。


 


噩夢中那雙眼睛已經不再讓我害怕。


 


也漸漸恢復正常生活。


 


……


 


「念姐兒。」


 


婉轉曲調戛然而止。


 


我拉回思緒。


 


葉芳端杯酒向我走來,我順勢靠在他懷裡,借著他手一飲而盡。


 


在萊州,我女扮男裝已經不是秘密。


 


初來時,我沒辦法睡覺,去花樓夜夜笙歌,可是沒幾日我便不想看那些美女姐姐受苦,一個個用錢贖了去,到最後萊州有名的花樓都快被我幹黃了,老板娘下了狠話,讓我不許踏進半步。


 


雖說天高皇帝遠,有裴羨壓著,我終究不敢太張揚,消停了幾日,可依舊沒辦法睡覺。


 


是以,我又把注意放在舞坊。


 


都是自小便被家裡給到這裡學藝的男孩,賣藝不賣身甚合我意。


 


「怎麼停了?

」我問。


 


葉芳癟嘴:「可是我彈得不好聽?念姐兒心思不在我身上。」


 


話落低下頭,眼角有淚懸而未落,委屈S了。


 


惹得我一陣心疼。


 


「哪裡的話?」我將他摟在懷裡,「你的一曲鳳求凰,連宮中的樂姬都比不上。」


 


葉芳眼角上揚,輕輕笑起來。


 


我跟著笑,卻不知為何感到一陣陣寒意。


 


可能跟裴羨沾點邊的也不能提。


 


葉芳跟在我身邊許久,立刻會意去關窗。


 


順著他的背影,窗戶外面有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日日噩夢中的眼睛,躍然出現在面前,正SS盯著我。


 


我如墜入冰窟。


 


裴羨就站在那裡,不知道看了多久。


 


視線交錯的瞬間,

裴羨破窗而入。


 


他步步逼近,在葉芳面前駐足。


 


我大喊:「跑啊!」


 


葉芳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扭頭看我,瞳孔滿是迷茫。


 


我快步跑過去,卻是來不及。


 


裴羨的劍已經沒入葉芳的心口。


 


我怔愣住。


 


裴羨自始至終都望向我這邊。


 


「沈念。」裴羨抽出劍身,甩下一串血珠,「從前竟不知你喜歡聽鳳求凰啊。」


 


說完這句話,頃刻間四周湧上無數黑衣人。


 


都是皇家暗衛。


 


見了紅,舞坊的人開始四處逃竄,不大的地方亂作一團。


 


我顧不上其他,轉身就跑。


 


下一秒裴羨擋住我去路。


 


臉上陰霾一掃而光:


 


「總算找到你了。」


 


13


 


裴羨解下大氅要給我披上。


 


好在江寒給我一件匕首防身。


 


趁著這個功夫,一劍刺在裴羨肩上,不等他反應,拼命往前跑。


 


暗衛不緊不慢跟在身後。


 


我氣喘籲籲,扶著窗沿喘息。


 


跑八百米都沒這麼累,我在心裡暗罵江寒。


 


突然瞥到窗外,江寒正與十幾個暗衛纏鬥。


 


「你能跑哪去?」


 


我正要出聲叫江寒,背後卻傳來裴羨的聲音。


 


沒時間了。


 


就算裴羨是男二,他初來乍到,定然沒有我熟悉路形。


 


江寒再厲害也打不過這麼多人,隻能智取。


 


我急忙跑向後門,那裡停著來時的馬車。


 


砍斷韁繩,我策馬去接江寒。


 


接連幾條街,身後的暗衛越來越少。


 


解決掉最後一人,

我吐出一口氣。


 


江寒緊繃著肌肉,也放松下來。


 


「裴羨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也不知道。」我搖搖頭。


 


剛剛精神緊張,現在隻覺得渾身發軟。


 


江寒接過韁繩替我策馬。


 


我心裡依舊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看來此地不宜久留,今晚便走……」


 


「籲!」


 


江寒勒住馬,馬頭高高揚起,我整個人重重靠在江寒身上。


 


「怎麼了?」


 


江寒不語,表情凝重。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裴羨正站在前方屋檐上,迎風而立,身後有數十黑衣人。


 


他此次前來,竟然帶著這麼多人。


 


江寒一人尚可全身而退,帶著我絕對誰都走不了。


 


我壓低聲音:「我跟他回去,裴羨不會放過你,你拿好錢財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過了風頭……」


 


不等我說完,江寒收緊韁繩,調轉方向。


 


「抓緊!」江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被他SS按進懷裡,動彈不得。


 


暗衛並沒有追上來,裴羨一反常態,我忍不住回頭望去。


 


裴羨玄色大氅與夜色融為一體,他舉起弓箭,箭矢在月光下晃出半道冷光。


 


我渾身血液仿佛凝固,「錚」的一聲,羽箭破空。


 


「江寒!」我的驚呼混雜著血沫濺在馬鞍上。


 


先是感受到胸前一陣劇痛,接著是江寒滾燙的血在頸側。我們被慣性甩飛,江寒在落地瞬間翻身把我護在懷裡,脊背砸在青磚上發出悶響。


 


裴羨停在三步之外,

定定注視我。


 


他過來抱起我,在我耳邊低語:「沈念,你不能離開我。」


 


他就是這樣,即使不愛我,寧願要我S,也不能逃離他的掌控。


 


我使勁甩甩頭,保留最後一絲理智,抬手指向江寒。


 


「求你不要S他。」


 


沒能聽到裴羨的回答,我便陷入無盡黑暗中。


 


14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我剛穿來的時候。


 


我被人們當成是妖怪,有人報官要把我燒S。


 


裴羨的出現,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


 


我那時候不知道自己是穿書,我甚至不知道面前說帶我回家的男人是誰,更不知道我以後要過怎樣的生活。


 


我隻是想,沒有什麼能比被大火活活燒S更可怕的結局了。


 


所以我幾乎想都沒想,

就答應跟他回去。


 


他給我一個承諾。


 


他說:「從今以後,隻要你安分守己,我就是你的歸處。」


 


往後三年,裴羨一路佛當S佛,順利從太子坐到皇帝,我也從東宮搬到長春宮。


 


即使他喜怒無常,我也比大部分人過得要好。


 


他給我獨一份寵愛。


 


我可以隨意出宮,隻要有暗衛陪同。


 


他要我安分守己,我卻偶爾演戲,追問他是否愛我,在他面前胡鬧。


 


他從未怪罪我。


 


甚至有一次,他十多天沒有來看我,突然一次急匆匆拉著我出宮。


 


那一次誰都沒讓跟著,一路上我都在問他去哪。


 


他神秘一笑,說一會便會知曉。


 


那一夜,我看了一場絢爛的海上煙花。


 


還有一次,我等不到他下朝便先睡下,

誰知道半夜硬是把我拉起來觀賞曇花綻放。


 


我與他一起等。


 


終於在天蒙蒙亮時,曇花一現。


 


如果能一直這樣也挺好,可我終究是冒牌貨,裴羨的恩寵也如這曇花一般,美好卻短暫。


 


我不能太貪心。


 


……


 


我醒了,卻不是以前的宮殿。


 


剛要起身就被人從後面拉入懷裡,緊緊擁住。


 


裴羨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頸間。


 


「你要跑去哪?」


 


我掙扎起來,裴羨摁住我。


 


「別動。」


 


胸口傳來一陣刺痛,血瞬間蔓延出來。


 


裴羨臉色變了。


 


他起身將傷藥拿來為我包扎,我S活不肯。


 


裴羨卻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給足了耐心。


 


他柔聲:「聽話,你傷口裂開了。」


 


我甩開他的手,質問他:「江寒呢?」


 


裴羨沒聽到一樣,點了我的穴道,繼續他的動作。


 


我不受控制地哭了起來,眼淚落在裴羨的手上。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終於停下了動作。


 


「他沒S。」


 


聽到這話,我猛地抬起頭,止住哭:「你沒騙我?」


 


裴羨點點頭:「你乖乖養身體,養好了我帶你去見他。」


 


我不再反抗,任由他給我脫衣塗藥,送來的吃食也一口不剩。


 


裴羨眼裡總算帶了笑意。


 


他把我囚在一方天地。


 


除了他,我沒見過任何活的生物,甚至夜晚透過窗的月色,是我唯一的可以接觸外界的機會。


 


越是這樣,我越發想念萊州三年的生活。


 


自三年前我與江寒來到萊州,朝夕相伴從未分離,如今這般倒讓我很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