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一瞬間,鍾函下意識抬起頭,看向了遠處山頂飄起的白煙。
他知道,蝴蝶扇動的風,終於有了結果。
末日第四年春,雪線下降了 5cm。
沈巖詢問系統室外溫度,系統回答,室外溫度零下 60℃。
也就是說,用不了幾年,室外溫度就能升到零下 40℃。
而這個溫度,他們就可以從山洞出來了。
末日第五年夏,兩隻牛生了一隻小牛犢子。
沈巖開心了三天,當天就把新草全都給它放滿了,為了慶祝,她甚至一邊給鍾函報喜,一邊去雞舍裡摸了三個雞蛋給自己做了個蛋糕吃,以犒勞自己這幾年對家裡牲口的精心照顧。
水稻和小麥已經結了不知道多少茬,連燈都接連癟了三四輪了,
好在她備用燈多,也算是撐了過來。
「鍾函,你說現在全世界還有活人嗎?」
「能撐到現在的,估計沒多少了。」
「要是溫度回升了,你第一件事想幹什麼?」
「吃頓麥當勞。」
「你有點出息行嗎?都末日了,哪有麥當勞?」
「那沒了。」
「我說真的,雪真化了,咱下山找點物資去啊?」
「我物資還夠吃。」
「哦,我這幾年,培育用的燈泡壞了不少,需要找點新的。對了,你說那個研究儀器,我記得隔壁縣城有個氣象學院,好像也是國家重點扶持的,也不知道那裡有沒有氣象觀測用的儀器……」
「我去看看貨車還能不能開。」
聽著那邊沒了聲音,沈巖笑了,
隨後點開了電腦裡存的水稻栽培視頻。
如果雪化了,那田地和農作物,也應該能重新在陽光下種植了吧。
末日第八年春,沈巖難得包了餃子。
聽著對講機那邊傳來嗞嗞聲,沈巖按了按。
「到哪了你?」
「……門口。」
沈巖把餃子下了鍋,隨後洗了洗手,起身來到了自己的冷庫。
當年自己用貨車把門堵上的,後來好在她反應快,把貨車往前開了十幾米,不然真等要開門這一天,她就要把自己堵S在山洞裡了。
隨著一盆熱水澆灌到大鐵門的合頁上,一盆熱水澆在大門中央。
就聽吱呀一聲,關了八年的大鐵門終於重新被打開了。
一時間塵土飛揚。
「咳咳咳……這太多年不用,
全是土……」
沈巖扇著塵土,這才透過塵土看向門外雪地裡那個把自己包得裡三層外三層的大粽子。
「鍾函?」
「……嗯。」
看著人局促地站在門外,沈巖上前一把將人拽了進來。
「外面零下 40℃ 呢,傻杵在那幹什麼,還不進來!想凍S我嗎?」
「……哦。」
隨著沈巖招呼,鍾函這才快走了幾步。
這其實不是他第一次見到沈巖。
距離上一次,已經過去八年。
哪怕兩人已經認識八年,但他此時依舊生澀得像是剛認識一樣。
而隨著圍巾一層層剝落,沈巖望著鍾函那張清秀的臉,呀了一聲。
「鍾函,
我見過你啊。」
鍾函愣了一下。
「啊?」
沈巖是見過他。
當初在縣城的旅行社,茫茫人海間,她不經意回頭瞥了一眼。
那時一個高個子男孩,正背著雙肩包茫然地看向四周。
也回頭不經意看了一眼她。
尾聲 2
末日第十年春,室外溫度已經升高至零下 20℃。
這兩年因為氣溫下降,沈巖和鍾函已經開始進行密切的友好會晤。
具體內容包括,沈巖用炸雞誘惑鍾函來給她鏟牛糞。
以及沈巖用手作麥辣雞腿堡誘惑鍾函來給她鏟門前雪。
鍾函早年消瘦的身形經過這兩年沈巖的監督,已經壯實了不少。
沈巖相信,再過不久,他就能把山上那片雪地全都鏟平。
末日第十年夏天,
室外溫度終於升到了零下 18℃。
鍾函和沈巖兩人合伙搗鼓了半天信號塔,最終還是一個消息也沒收到。
鍾函原本還在想,要不要去看看第三個洞的人是不是還活著。
然而經歷過列車那一世的沈巖立即嚴厲阻止了他的想法。
沈巖知道鍾函肯定不會明白為什麼,於是通過講故事的方法告訴了他前世她所發生的一切。
鍾函望著沈巖皺起眉。
「所以,因為那一次你S在了列車外,所以你這一次才會未卜先知,跑到大山裡囤積物資?」
沈巖一噎。
鍾函總是有種看透本質的能力。
她也不想再舊事重提,反正就是堅決不願意去找幸存者。
鍾函也終於知道她害怕的是什麼了。
末日極端環境下,和他們倆這種有吃有喝的人不同,
那些幸存者,很有可能連人性都無法保持了。
以防極端天氣再次降臨,最終二人決定,先去一趟氣象學院找設備,然後再去縣城找一些補給的物資。
沈巖的貨車在冷凍情況下凍了這麼多年,很多地方都凍脆了,已經不能再開,但是柴油還剩下不少。
而鍾函是直接把貨車開進了地熱山洞裡,這些年他偶爾會啟動一下,所以直到現在,這個貨車也沒什麼大毛病,灌滿汽油後兩人就直奔山下而去。
雪水消融下的城鎮都還是原來的模樣,但很多開門的地方兩人都不敢進去。
唯獨撬開了上鎖的五金店,超市進去找了一些補給品。
好在春節期間,學院早已經放假,所以學校實驗室都沒有人。
最終兩人從實驗室裡拖了不少設備回到車上,等回到山洞天都黑了。
原本以為往後的溫度會越來越暖,
然而隨著鍾函的繼續觀測和研究,很快他得出了一個不好的結論——寒潮周期性。
他不知道這股寒流是由什麼突然形成的,但是在有限的觀測數據來看,這就像是海嘯來臨前的一次退潮。
隨著幾年的大升溫後,極寒會再次降臨。
如果還有幸存者,那極有可能會全部命喪於此。
沈巖聽完臉都白了,但因為信號塔還是沒有信號,他們根本無法傳遞這個信息,也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鍾函,這次,你有多少把握?」
「我不知道。」
「那和上次一樣,這次,你還會躲起來嗎?」
鍾函一愣,隨後毫不猶豫地點頭。
「會。」
沈巖吐出口氣,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一次靠運氣,
這一次,隻能靠你了。」
隻是這一次,不知又會是多少年,但好在老天爺不是沒給人喘氣的機會,他們還有充足的時間進行補給。
為了能扛過接下來的無盡冬日,沈巖帶著鍾函離開了縣城,去往距離最近的物流基站進行物資補充。
兩人走了一個月,見識了不少慘烈的景象,也遇到了活人。
隻是那些人神色狠戾,看起來不是什麼善茬。
沈巖雖然帶著槍,但也幾乎沒敢和對方直接接觸,帶著鍾函就直接換了地方。
而對方看到二人的貨車,也沒有糾纏。
畢竟末日裡的幸存者,沒有一個是簡單的貨色。
幸運的是,他們又找到了一輛貨車,兩人找了個加油站,倒騰半天才把油抽出來。
最後兩人帶著一車柴油,一車補給的物資,再次摸黑回到了山裡。
隨著全世界溫度再次下降,沈巖和鍾函各自開著大貨車,站在了分岔路口。
二人看著對方,心照不宣地笑了。
沈巖和鍾函不是沒想過要不要一起搭伙過。
可鍾函的山頭能看到白煙,觀測到高空。
而沈巖的山頭能養活牛羊,種植菜地。
沈巖追求的是末日後的生活,鍾函追求的是末日背後的真相。
這兩樣東西,在現有環境裡,不可兼得。
許久,沈巖率先朝鍾函伸出手。
「那就,下個八年再見?」
鍾函聞言一頓,隨後望著她,低笑著伸出手握住。
「好,那就下個八年再見。
「希望下次見,我能找到答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