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把我送做籌碼的昏君。」


 


「我原以為郡主是不情願嫁我的。」


 


「如今看來,我猜錯了。」


 


「你恐怕也想著早日逃出皇宮吧。」


 


我松開他的腰。


 


他滅掉屋內僅有的火燭。


 


黑暗中,寬衣解帶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明顯。


 


我等待著梁羨的下一步動作。


 


他卻輕笑一聲,翻身與我並排躺在了一起。


 


「放心,你嫁進來,我不會讓你受委屈,梁家不會讓你受委屈。」


 


他將我拉到他懷中,扭來扭去地抱住。


 


「睡吧,新娘子。」


 


「下月十八,少將軍就要替昏君出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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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的時候,梁羨已經去校場了。


 


我被他摟了一晚上,滿身的酒臭味。


 


沐浴的時候,侍女呈上一條項鏈。


 


「少爺說您醒得晚,叫我務必交給您。」


 


我接過端詳一番。


 


整整六顆圓潤的紅珊瑚。


 


漂亮得不得了。


 


「轉告少爺,我很喜歡。」


 


「少爺就在這。」


 


「有什麼不能直接說的。」


 


梁羨一個大跨步越過屏風,和浴桶裡的我正對上。


 


他抽了一口氣,趕忙轉過身。


 


我扒著浴桶。


 


「是,夫君,好漂亮的項鏈,我喜歡的不得了。」


 


梁羨故作沉穩。


 


「喜歡就好。」


 


隨之逃荒似的走出了臥房。


 


我在屋內笑得開懷,直到他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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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羨待我很好。


 


除了他的睡相太差。


 


我老是被他擠到牆邊。


 


十月十七那晚,他又像狗熊護犢子般抱住了我。


 


「江玉緋。」


 


他叫我。


 


「嗯?」


 


我艱難地從他的臂彎裡探出頭。


 


「我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


 


「等我回來,得了封賞,天下你想要的好東西,我都給你。Ťů⁴」


 


天有些涼,我往被子裡縮了縮。


 


「可惜,若是再晚幾天,我可以趕上ṭṻ⁻你的生辰。」


 


他嗓音低啞。


 


「我回來後,往後所有生辰都陪著你。」


 


「我們真正地做夫妻。」


 


我閉上眼睛,一句都不敢回應。


 


他又沉默了很久。


 


「等我回來。」


 


第二天一早,梁羨率兵出城。


 


我睡到很晚,沒有去送他。


 


正午,坐在隻有我一個人的屋子裡,我心口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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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仗一打就是一年。


 


衛國公府無主人,我成了大王。


 


周允慎為戰局焦頭爛額。


 


他沒空過問我在梁府的生活。


 


允忻不懂事,偶爾會有太監到梁府給我帶他的口信。


 


他大了,周允慎為他選了老師。


 


太監說他長得很高,出落得英俊。


 


也像我,也像我娘。


 


我度過了自九歲起最暢快的一年。


 


十七歲生辰前,梁羨回來了。


 


他滿臉的胡子沒刮,像隻猴子。


 


看見我,趕忙把頭盔往頭上戴。


 


「你怎麼起了,我當你還賴床呢。」


 


他越躲我越想瞧,

追著他煩個不停。


 


「怨不得你不想去,好好個人,打一回仗變成了猴子。」


 


他惱了,索性把頭盔往地上一丟。


 


「得了,隨便你怎麼笑。」


 


「外面的百姓都為我歡呼雀躍。」


 


「就你笑話我。」


 


我笑出了眼淚,頭貼在他的胸膛。


 


「少將軍,剛才的話,一句都不能在外面說。」


 


「百姓尊敬的是大齊的軍隊,不是你。」


 


梁羨愣住一瞬,他用髒手輕柔地替我擦去淚水。


 


「夫人,你的少將軍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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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為梁羨回來了,至少能睡個好覺。


 


可他興奮得很。


 


沒想到剛從戰場回來的人還有力氣彌補洞房。


 


三更天,梁羨又點起了蠟。


 


他興致勃勃地告訴我給我準備了什麼生辰禮。


 


我累得眼皮打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直接靠在他肩頭睡了過去。


 


周允慎為梁羨父子大辦宴席。


 


聖旨來傳了我兩次,梁羨都以我生病推了。


 


我又開始做噩夢。


 


夢見我娘這荒唐的一生。


 


夢見她自「赴宴」踏進皇宮的門,到S都沒有出來過。


 


是梁羨把我喚醒的。


 


他拿下巴蹭蹭我的頭,抱得我快要喘不過氣來。


 


「等武王有了封地,我們一家就陪他去封地過安生日子。」


 


我聽著他安慰的話,心驚肉跳。


 


周允慎果然不願放過我。


 


他以我出嫁後,還未回門為由,將我與梁羨傳入宮中。


 


可皇宮不是我的家。


 


我又踏入了紫宸殿。


 


周允慎的樣子,同他爹當年一樣。


 


梁羨握著我的手,在我耳邊安慰。


 


「別怕。」


 


我看到周允慎露出了諷刺的笑。


 


殿內暖得不尋常。


 


我有些犯困。


 


「允忻很久沒見過你了,你該去看看他。」


 


周允慎的聲音像是從天外傳來。


 


我想點頭,卻沒有力氣。


 


意識到了不對,我努力地去抓梁羨的手。


 


但怎麼抓都是空。


 


嘴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周允慎突然大喊大叫,有人進入了紫宸殿。


 


我還是不知道梁羨在哪裡。


 


「玉緋,睡吧。」


 


周允慎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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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羨S在紫宸殿。


 


我已絕食了三日。


 


金月大著肚子在我床前哭。


 


「玉緋,你不是說賢妃娘娘臨終的願望是讓你活著嗎?」


 


「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我強撐著起身,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給了金月一巴掌。


 


是她下的蠱。


 


太醫查不出梁羨的S有任何蹊蹺。


 


就和當年的先帝一樣。


 


「金月,讓她鬧。」


 


「她從小就有使不完的招數。」


 


周允慎的聲音冷冰冰的。


 


他無視地上的金月,坐在床上。


 


「江玉緋,朕從小就最討厭你這副不認命的模樣。」


 


他沒變,還是當年那條毒蛇。


 


「真是可惜,梁卿少年英雄,猝然離世。」


 


「衛國公已經病倒了,

太醫說,他時日無多。」


 


「朕已下旨追封,讓他享無盡哀榮。」


 


他高高在上,像在嘲笑我的無能。


 


「你放心,如今你已不是郡主。」


 


「朕會擇一個好日子,將你納入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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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慎陪著我的時候越來越多。


 


「你和梁羨能有多深的感情。」


 


「他S了,你也不活了?」


 


今天是他出殯的日子。


 


他還沒把允諾的生辰禮給我。


 


「若沒有嫁給他,允忻不會封王。」


 


「你也不會封我為郡主。」


 


「我欠他的,他卻因我而S。」


 


我還沒告訴他,出徵前一晚我的沉默,是怕回應了卻沒有明天。


 


出徵當日沒有相送,是怕我忍不住掉眼淚。


 


周允慎握緊了拳頭。


 


「允忻封王,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封你為郡主,是因為你幫過朕。」


 


「這都是你應得的,和梁羨有什麼關系。」


 


「你就這麼愛他,把所有功勞都攬在他身上!」


 


我瞪著他,將他推下了床。


 


「你也承認了?」


 


「沒有我,皇後會被廢?」


 


「沒有我,你早被廢太子取代了!」


 


「既然這都是我應得的,你現在憑什麼又全部奪走!」


 


周允慎憤怒地起身。


 


「朕就是要梁羨S,朕要你知道,你喜歡的,你得到的,朕隨時都能收回!」


 


我暈了過去。


 


太醫強制給我喂了水和飯食。


 


醒過來沒多久,周允慎把允忻領到我面前。


 


「為了他,你不該活著嗎?」


 


「瞧瞧這孩子的樣子,你忍心扔下他嗎?」


 


允忻高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住我。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我好想你。」


 


「你為什麼哭?」


 


「看你傷心,我也好難過。」


 


他很瘦。


 


我環抱住允忻,拔下頭上的簪子,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這還是當初周允慎送我的。


 


「我不會丟下他。」


 


「今日我了結了這個孩子,我們黃泉路上,也好結個伴。」


 


允忻沒哭也沒叫。


 


周允慎又發出了那種嘲笑。


 


太監猝不及防衝上來,奪過我的簪子。


 


熟悉的昏昏欲睡的感覺再次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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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們有沒有請願SS我這個魅惑聖上的妖女?」


 


我伸著懶腰問。


 


周允慎吻著我額頭。


 


「怎麼,怕了?」


 


我嫌惡地避開他。


 


「不是。」


 


「我盼著他們早日S了我。」


 


他將我裸露的肩膀蓋上。


 


「不會,誰都不敢S你。」


 


我又想起了我娘。


 


想起她知道爹的S訊那天,在床上撕心裂肺地哭喊。


 


兒時的噩夢最終還是成真了。


 


輪到我了。


 


周允慎下旨封我為貴妃。


 


「你想要哪宮?」


 


他問。


 


「朕將長樂宮重修了讓你搬進去如何?」


 


「我要最大最華麗的宮殿。


 


我說。


 


「好。」


 


周允慎高興地親了我的臉頰。


 


「那就搬去太和殿。」


 


我封了貴妃,搬了宮殿。


 


周允慎沒有騙我。


 


我翻遍他的奏折,沒有一個是罵我的。


 


他和先皇不一樣。


 


他有雷霆手段,沒人敢忤逆。


 


住進宮裡的好處是日日都能見到允忻。


 


他一個月內又長高了,還壯了不少。


 


如今允忻是我無望日子裡唯一的慰藉。


 


周允慎獨寵我一人。


 


他的後宮們多有不滿。


 


「幸好你沒皇後。」


 


「要不我真怕她一瓶鸩酒了結了我。」


 


周允慎痴痴看著我。


 


「沒人敢害你。」


 


我見他喝茶喝得香,

笑著問他:


 


「你不怕我給你下毒?」


 


他捏捏我的臉,「你拿不到能下毒的東西。」


 


我白他一眼,故意將滾燙的茶灑在他手上。


 


34


 


周允慎說的沒錯,我根本沒機會碰到毒藥。


 


可他不明白,為君失德,那想要他S,就不用毒藥。


 


臣子不臣,君就不是君王了。


 


衛國公家滿門忠烈。


 


梁羨就這樣不明不白地S了。


 


沒人敢上書要求徹查,也沒人敢啟奏讓我去S。


 


因為大臣們都覺得周允慎瘋了。


 


當年的成王擁兵自重,前太子勾結外戚。


 


就連邱將軍也丟了兩個城池。


 


可梁羨,是剛剛為大齊打下至關重要一仗的功臣。


 


沒人信他是無故暴斃。


 


更不會有人信周允慎是為了我一個女人S了他。


 


多虧了他爹曾下狠手滅了邱家。


 


周允慎在大臣心中的地位,岌岌可危。


 


他過於自信,都懶得深究,衛國公是不是真的危在旦夕。


 


新年前夕,衛國公率五萬大軍,反了。


 


從前連打雷都怕的允忻,在大軍S進大內的時候,握筆的手抖都沒抖。


 


大太監帶著周允慎的親衛來找我。


 


他們奉命護送我藏起來。


 


我搖搖頭。


 


妖妃自該與陛下Ťű̂₂同進退。


 


我和允忻去了含元殿。


 


外面已是火光連天。


 


朝臣無一人抵抗,禁軍渙散,梁軍一路長驅直入。


 


「梁寅要反,你不知道?」


 


周允慎恨恨地問我。


 


我笑著替他理好耳邊碎發。


 


「陛下覺得我知不知道。」


 


他看著我,十分冷靜。


 


「就算梁寅S了我,你們也找不到人繼位。」


 


「金月是個外族人,而除了她肚子裡的,後宮沒有孩子。」


 


「宗室子弟凋零,到時大齊四分五裂,我等你下地獄陪我。」


 


他還是這麼自大。


 


衛國公帶領先頭部隊S入了含元殿。


 


他臉上毫無病色,隻有失去兒子的悲痛。


 


「周允慎,你沉溺酒色,殘害忠良,為天理不容。」


 


他摟過我。


 


「朕是皇帝,朕就是天理。」


 


一支箭快速穿透他的胸口。


 


周允慎應聲倒地。


 


衛國公遞給我一支匕首。


 


耳邊是周允慎痛苦的呻吟。


 


我蹲下,看著他猙獰的面龐。


 


他衝我笑。


 


「我說過,你很快就會下來陪我。」


 


我舉起匕首,低聲道:「忘了告訴你,允忻的痴傻,是裝的。」


 


匕首穿透血肉,周允慎的頭無力地轉到一旁。


 


他S不瞑目。


 


35


 


又是一年春。


 


允忻慵懶地靠在榻上。


 


他漫不經心地問我。


 


「金充容的遺腹子,怎麼處理才好。」


 


我搖頭,「陛下自己定奪。」


 


他定定思考,片刻後起身,正襟危坐。


 


「那就下旨,S了吧。」


 


天上白雲滾滾翻動,微風吹散一樹桃花。


 


這皇宮裡的S戮,永遠不會停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