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袋面粉賣給玩家要三根金條,賣給原住民卻隻需要半簍蝗蟲。
玩家都罵我是黑心老板。
可當大逃荒來臨時,原住民之間卻傳著這樣一句話:
「找到那家雜貨鋪,就能活!」
1
初秋。
蝗蟲遮天蔽日。
一個約莫著十二三歲的小丫頭敲響了門。
她將半簍蝗蟲遞了上來,怯生生道:「孫老板,我想換一碗豆渣。」
豆渣平日裡是用來喂牲畜的。
可到了災年,一碗豆渣也成了救命糧。
我打量著這個丫頭。
她穿著不合身的破爛單衣,腳上沒穿鞋,裸露的皮膚滿是髒汙。
見我不說話,小丫頭更加膽怯:「半碗……不,
給我手心倒點就行。」
「豆渣是能吃S人的。」我嘆了口氣,從倉庫中拿出一袋面粉。
「那也總比餓S強。」
她始終低著頭,摳著手上的老繭:「孫老板,你昨天開業時說半簍蝗蟲能換一袋面粉,大家都覺得你在騙人。」
「天災,人禍,戰亂,誰家都沒有餘糧,你是個再大的老板也運不來糧食。」
「我也不信,可我們一家人都快餓S了,我就想來試試運氣,我不要面粉這種好東西,有豆渣就行,沒有豆渣也沒關系,一會我去找找樹皮……」
「誰說我騙人?」我打斷她的話:「你爹呢?這一袋你扛不動。」
她愣愣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面粉。
「一袋面粉三十斤,夠你們一家吃半個月嗎?」我問。
小丫頭的眼淚毫無預料地流了下來,
她沙啞著嗓子:「夠!夠的!省著點吃能熬過這個冬天!」
我笑著拍了拍她的頭:「好了,不用省著吃,什麼時候缺糧就來找我,蝗蟲,觀音土,不要的麻繩……我都收。」
「我這還有衣服鞋子,鍋碗瓢盆,缺什麼我就有什麼。」
小丫頭怔怔地看著我,幾秒後使勁點頭。
約莫十幾分鍾後,她領著一個幹瘦的中年男人匆忙跑來。
男人隻穿了件麻袋做成的衣服。
我看了看小丫頭身上的單衣,心中了然。
他是把自己的衣裳給閨女穿了。
男人一進門先跪下磕頭:「謝謝老板,謝謝老板!」
我無奈道:「再磕下去面粉就給別人了。」
男人急忙爬起來,抱著面粉不松手。
他先是笑,
接著變成了哭:「俺娘要是再撐兩天就好了……」
2
兩人離開後,角落裡的人才開口。
「哼,你對他們倒是挺大方!」
我不在意地擺擺手:「哪裡哪裡,薄利多銷。」
「薄利?你丫的收了我三根金條!我昨天剛充的錢都花完了!」
角落裡的人是隔壁的鐵匠。
長的魁梧高大,肱二頭肌能夾S人。
在這種年代可沒有人能練出這種肌肉,哪怕是打了一輩子鐵。
可偏偏這人氪金,給自己安排了一副孔武有力的身體。
也不怕被原住民看出來端倪。
不對,原住民會自動忽略他。
幾天前,一款高科技沉浸式經營遊戲上線。
百年前的歷史背景,
接近完美的人物建模,幾乎真實的經營體驗。
遊戲瞬間風靡全球。
我作為幸運玩家,得到了一個限時的名額。
本以為這款遊戲和其他遊戲沒有太大區別。
直到我發現我眼中的遊戲世界和其他玩家完全不同。
比如其他玩家在大街上脫衣服跳鋼管舞,原住民卻像沒看見一樣毫無波瀾。
而我隻不過正常走路,就差點被人牙子賣掉換成兩斤麥麸。
再比如隔壁鐵匠鋪一夜之間拔高三樓,來來往往的人卻都視而不見。
而昨天我的雜貨鋪開業,不少人卻都在奇怪一夜之間怎麼就蓋好了一間鋪子。
我隱隱約約覺得,遊戲也許和百年前的真實世界相通了。
其他玩家出於某Ţů₁種原因被原住民忽略,以為這隻是個普通遊戲。
而我是真真切切來到了百年前那個戰亂的時代。
想到這,我把原來準備進的貨都換成了面粉,棉服和飲用水等必需品。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蝗蟲過後,便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大逃荒。
我需要囤貨。
囤夠足夠救活幾百萬人的貨。
錢目前不是問題,作為幸運玩家,官方給我提供了足夠的原始資金。
以防萬一,我把主意打到了那些氪金玩家的身上。
能玩得起這個遊戲的,都是有錢人。
那麼,一袋面粉三根金條不過分吧?
什麼?你嫌貴?
嫌貴你別買呀!
方圓幾百裡就我一家賣糧食的。
你有本事餓S退遊呀。
沒本事?
那就給我老實付錢。
鐵匠冷著臉:「黑心老板。」
他扛著一袋面粉朝隔壁走去,
我叫住了他。
「你會做飯?」
他茫然地搖搖頭:「不會,但這是遊戲,我隨便做點不餓S就行。」
我笑了。
「你隻有一袋面粉,沒水沒電沒柴火,你準備幹吃?」
「吃壞肚子S翹翹的話,可沒有復活的機會噢。」
這個遊戲的所有玩家都隻有一條命。
隨時可能因為飢荒,疾病,或者是戰爭S去。
很好,我又多了一個拿捏玩家的機會。
鐵匠苦著臉:「那怎麼辦?」
我循循善誘道:「我可以給你做飯,四菜一湯,精致好吃,隻需要兩根金條。」
鐵匠捂緊了口袋:「我沒錢了!」
「我做的飯能增肌,你不想讓你的肱二頭肌再大點嗎?」
鐵匠猶豫了。
他咬咬牙:「你等著,
我去再充點錢。」
他下線氪金去。
我則慢悠悠打開集成灶,又兌換了一大桶蛋白粉,開始做飯。
3
吃飽喝足後,我小憩了一會兒,才打開大門繼續營業。
雖然昨天放出了半簍蝗蟲換一袋面粉的消息,可沒有人信。
除了上午那個來碰運氣的丫頭。
可當大門完全展開後,我才發現此刻店鋪外圍滿了人。
他們都提了滿滿一簍蝗蟲,臉上是惶恐不安。
當看到我後,他們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孫老板……」
一片寂靜中,早上那個丫頭擠到我跟前:「我和爹回去的路上好多人看見了……」
她抿了抿唇,有些哆嗦。
她在害怕。
也許是怕我怪她招來了這麼多人。
我照常揉了揉她的頭:「謝謝你給我招攬生意。」
丫頭猛地抬頭,躊躇道:「老板,我幫您打雜吧。」
見我猶豫,她急忙道:「我不要工錢,您也不需要管我的吃喝,我就是想報恩。」
她小臉黑的不行,但眼睛格外明亮:「沒有您,也許我明天就餓S了。」
雜貨鋪的確需要幫忙。
我想了想,點點頭:「現在可以上崗嗎?工錢我會折成米面發給你。」
「可以!」
丫頭名叫二丫,家裡排行老二。
雖然年紀小,可幹起活一點也不馬虎。
我負責遞面粉,她則將蝗蟲放置在後院。
門外排了長長一條隊,一直蔓延到遠處。
人們都很沉默。
因為飢餓早已經讓他們沒有力氣再說話。
直到第一個人小心翼翼提著一袋面粉走了出來。
人群突然爆發一陣喧哗。
「是真的!真的有糧食!」
「不是騙子!嗚嗚嗚,我們有救了!」
「娘,你不會餓S了。」
「這麼多人,糧食會不會不夠啊!」
怕起騷亂,我急忙吆喝:「每個人都有份!童叟無欺,隻要半簍蝗蟲就能換面粉,一簍蝗蟲,還可以多拿走一桶水。」
「還有水!」
「太好了!我今晚多去抓點蝗蟲,要不然等深秋,蝗蟲就沒了!」
「我也去。」
……
4
直到傍晚,排隊的人才看到了盡頭。
我累的手腕疼,
二丫也唇色蒼白。
隔壁鐵匠探頭探腦,直接幫我扛起面粉。
「我也幫你打雜,但你飯錢要給我打折。」
「行。」
我戳了戳鐵匠那肌肉:「你不打鐵了?」
鐵匠撇撇嘴:「這個經營遊戲一點也不好玩,這些人根本不買鐵具,我連一把鋤頭都賣不出去。」
Ṱṻ₅我喝了口水,順便遞給二丫一瓶功能飲料。
繼續說道:「大災,糧食都被蝗蟲吃完了,再加上天幹地旱,根本沒人種地。」
「早知道我就不開鐵匠鋪了。」他嘆了口氣,有些沮喪。
「別呀,等明年開春你這鋪子肯定火爆。」
「真的?」他不信。
「真的。」
熬過這個冬天,春天來了,莊稼種上,人就能活。
見二丫拿著飲料久久不敢動。
鐵匠直接奪了過去將它打開,又遞到二丫嘴邊。
他衝二丫挑挑眉,炫耀道:「看我一下就打開了,力氣大吧?」
我好像知道鐵匠的實際年齡了。
恐怕和二丫不差上下。
二丫被嚇了一大跳。
仿佛剛注意到鐵匠這個人一樣,她驚慌失措地後退幾步。
「二丫,這是隔壁鐵匠,也是雜貨鋪的幫工。」
聽見我的話,二丫才止住腳步。
她接過飲料,低著頭仍不敢看鐵匠。
「你喝呀。」鐵匠催促。
二丫這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接著驚喜抬頭。
她看著我笑:「老板,是甜的。」
「嗯。」我笑著回應:「多喝兩口,有力氣幹活。」
二丫聽話的又抿了一口,
接著就將瓶子放在角落。
她不舍得喝。
5
一直忙到月亮上了枝頭,排隊的人才都散去。
我做好了一大桌菜,招呼著二丫和鐵匠坐下來吃。
鐵匠毫不客氣,二丫卻滿是猶豫。
「老板,我不吃了,我不餓。」
她話音剛落,肚子就傳來咕咕咕的叫聲。
二丫臉一紅,撒腿就往外跑。
我拉住她:「好歹等我把你今天的工錢結了,要不然明天就不請你幫忙了。」
她這才止住腳步,捏著衣裳下擺在門口乖乖等著。
我拿出一個打包盒,將做好的飯菜都倒出來一部分。
又給二丫裝上幾瓶小孩兒愛喝的飲料和一大桶水。
接著拍了拍鐵匠:「你把她送回家。」
鐵匠叼著雞腿:「啊?
」
「啊什麼啊?她一個小孩回家多不安全。」
鐵匠抖了抖身上的肌肉,有些委屈:「我也是小孩。」
我:「……你現在是壯漢。」
二丫領著鐵匠走了。
我隨便對付兩口就去後院查看那一簍簍蝗蟲。
還好後院和倉庫看著一般大小,但實際上容積無限。
要不然還真盛不下那麼多東西。
清理好易燃物,我點燃一把火。
滿院的蝗蟲被燃燒殆盡。
做完一切後,我來到鋪子中,準備收拾收拾下線。
卻看到兩道身影呆愣愣地立在門口。
是一個婦人帶著一個Ŧű̂ₛ小孩。
她手中還提著半簍蝗蟲。
「是來換面粉的嗎?」
「是,
是。」婦人露出討好的笑:「老板,還能換嗎?」
「能,當然能。」
我從倉庫拿出一袋面粉遞到婦人手中。
小孩乖巧的將蝗蟲提到我面前。
婦人抱著面粉聲音顫抖:「謝謝老板!謝謝老板!」
小孩揪著他娘的衣服,也跟著說:「謝謝老板!」
我遞給他一把糖果,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叫姨姨就行。」
小孩乖乖開口:「謝謝姨姨。」
婦人帶著小孩離開。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總感覺自己好像忘了點啥。
對,胎記!
那小孩眼尾的胎記和我爺爺一模一樣!
6
我攔住了他們。
「老板?」婦人有些緊張地看著我:「這是咋了?」
我努力平復心情,
冷靜道:「你們是從哪趕過來的?」
「隔壁鎮上。」婦人回答。
怪不得半夜才來換面粉,估計走了一整天。
「孩子他爹呢?怎麼不和你們一起來?」
小孩搶先回答:「我爹去年S了,我哥哥姐姐前幾天也都餓S了。」
「你們以後什麼打算?」
婦人愁苦著臉:「北上。」
都對上了!
我小時候聽爺爺講過他出生的地方。
就是婦人口中的隔壁小鎮。
可爺爺沒過多提過這段艱苦的歲月。
他隻是說自己家的人都S了,隻剩下他和他娘。
兩人在初秋就一路北上。
路上過的苦,娘也被炸S了,可他卻奇跡般活了下來。
飢荒過後,他跟著同鄉人又回到了這片土地。
娶妻生子,一輩子再沒離開過。
我本以為爺爺早就北上了,所以沒有特意找他。
沒想到在這會遇見他。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冷靜下來。
「太奶奶……不,這位大姐,你願意留下來當幫工嗎?」
我眨眨眼,真誠無比:「包你三餐,工錢折成米面。」
看著我爺,我又加上一句:「我還能教你孩子認字讀書。」
我爺常念叨他吃了沒文化的虧。
所以一路逼著我讀了研究生。
我畢業後放棄大城市的工作,還被他說了好一通。
這次我要狠狠地用知識摧殘他,讓他嘗嘗被人逼著學習的滋味。
太奶奶猶豫再三,接著點了點頭。
我把他們領回了雜貨鋪,
往飯桌邊一按。
「你們先吃著,別嫌棄,都是幹淨的,我再去炒倆菜。」
桌上的菜雖然有些涼了,但依舊色香味俱全。
看著兩人動筷,我才放心地去了廚房。
太奶奶和爺爺面黃肌瘦的,我得好好規劃一下食譜。
爭取半年內把他們身體養好。
7
我將兩人安置在了後院的一間房。
然後匆匆下線補覺。
幾個小時後又早早上線做好早飯。
飯桌上我止不住地打哈欠。
太奶奶放下碗筷躊躇道:「老板,要不以後我幫您做飯吧?」
其實我沒想讓他們兩個幹活。
但這種世道,不讓他們幹活反而顯得我別有所圖。
想了想,我點點頭:「行。」
開門後,
門外照常排了無盡長的隊。
二丫等在雜貨鋪旁的槐樹下,懷裡抱著幹淨的打包盒和瓶子。
這丫頭,懂事的讓人心疼。
我揉了揉她的頭:「準備開始幹活了嗎?」
「嗯!」
今天來的人大多是其他村鎮的。
多半是聽說我這能換糧食。
他們提著蝗蟲,帶著火把,風塵僕僕地趕了一晚上的路。
隻為求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又是一天忙活。
今天換的最多的還是面粉。
可和昨日不同,今天個別人還買了棉服。
大多數人還是選擇換成糧食囤起來。
畢竟以往冬天凍S人的事不常發生,可餓S人的事卻不少。
可他們不知道,今年冬天將是突破歷史記錄的嚴冬。
積雪達四十釐米以上,凍雨使地面結成冰殼。
許多災民赤腳行走導致截肢甚至S亡。
極寒與飢荒交織的人間煉獄,即將來臨。
我找了塊黑板,寫上幾個大字:【上好的棉服棉鞋,隻要半簍蝗蟲。】
「老板,你寫的什麼?」
爺爺湊到我身旁,好奇的問。
確定這孩子是我爺爺後,我就不敢讓他再給我叫姨姨了。
索性讓他和其他人一樣,叫我孫老板就行。
也許真的是血脈相連,他和我很親近。
不到一天就和我熟稔。
我讓他坐到一旁,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他念。
「你要好好認字,知道嗎?」
爺爺使勁點頭,可又猶豫道:「種地又不用識字。」
他這句話,和以後的高中生不想學數學的理由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扳起臉:「我準備把這間雜貨鋪留給你,你要是不認識字不會算賬,怎麼經營下去?」
爺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老……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