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為婦產科醫生的我用了整整三十六小時搶救一名羊水栓塞的孕婦。


 


最終從S神手裡奪回了她的命。


 


為了保命,不得不切除了她壞S的大出血子宮。


 


家屬籤署的同意書墨跡未幹,產婦的小姑子——一個剛上大一的護理生,就衝進辦公室,將一盆髒水劈頭蓋臉地潑在我身上。


 


「你就是個屠夫!我嫂子還年輕,你憑什麼切她子宮?是不是想拿去賣錢!」


 


我渾身湿透,狼狽不堪,產婦的丈夫卻走上前,狠狠一個耳光抽在我臉上。


 


「邵醫生,你沒孩子可能不懂,女人沒了子宮跟太監有什麼區別?」


 


「我媽說得沒錯,女醫生就是心腸毒,嫉妒我老婆兒女雙全,故意讓她斷子絕孫!」


 


我氣到發抖,立刻拿出了手術同意書。


 


「這是你親手籤的字,

白紙黑字寫著『情況危急時同意切除子宮保大人』!」


 


他卻一把搶過同意書,掏出打火機點燃。


 


「我籤的是保大人,不是讓你把她變成不男不女的怪物!」


 


「你賠我老婆的子宮!你賠我們老張家未來的孫子!」


 


他咆哮著,將燃燒的紙團狠狠按在我手背上。


 


「滋啦」一聲,皮肉燒焦的劇痛傳來。


 


更痛的是,那小姑子竟將一個「送子觀音」的瓷像,猛地砸在我的額頭上。


 


「庸醫!我嫂子每天拜它,你卻毀了她的一切!你把神仙都得罪了,你該S!」


 


血水流下,我眼前一黑。


 


事後,他們把我告上法庭,在網上 P 我的遺照,造謠我倒賣器官。


 


最終,不堪網暴的我從天臺一躍而下。


 


再次睜眼,我回到產婦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


 


1


 


「邵醫生,產婦血壓還在掉,血氧飽和度 85%!」


 


「準備輸血,四單位紅細胞,四單位血漿!」


 


我發出指令,聲音冷靜得不像話。


 


護士和麻醉師有條不紊地執行著,沒有人發現我的異常。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髒正被滔天的恨意包裹著,幾乎要從胸腔裡炸開。


 


門外,產婦張麗的丈夫張偉、婆婆,還有那個剛上大一的護理生小姑子張倩,正焦急地等待著。


 


上一世,我拼盡全力,與S神賽跑了三十六個小時,終於保住了張麗的命。


 


我以為我會得到感謝。


 


可我等來的,卻是張倩劈頭蓋臉的一盆髒水,張偉的一個耳光,和一句「女人沒了子宮跟太監有什麼區別」。


 


最後,我S在了他們全家煽動的,

一場針對我的網暴裡。


 


「邵醫生,出血量太大了,子宮收縮乏力,根本止不住!」助手的聲音帶著顫抖。


 


我看著張麗蒼白如紙的臉,和監護儀上不斷跳動的危險數值,前世的場景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既然你們這麼在乎子宮,這一世,我就給你們一個保住它的機會。


 


我放下手術刀,對助手說:「準備 B 方案,先用藥物和宮腔填塞止血,盡力保子宮。」


 


助手愣住了:「邵醫生,這樣太冒險了!產婦的情況根本等不了,羊水栓塞S亡率極高,切子宮是唯一……」


 


「按我說的做。」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出去跟家屬溝通,把兩種方案的利弊講清楚。」


 


我脫下沾滿血汙的手套,走出手術室。


 


張家人立刻圍了上來。


 


「醫生,我老婆怎麼樣了?孩子呢?」張偉一臉急切,但眼神卻不住地往手術室裡瞟,顯然更關心孩子。


 


他身邊的婆婆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懷裡還抱著一個用紅布包裹的瓷像。


 


是那個上一世砸碎在我額頭上的「送子觀音」。


 


張倩則站在一旁,抱著手臂,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和幸災樂禍。


 


我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張偉面前,用最平靜的語調開口。


 


「產婦羊水栓塞,大出血,情況很危險。」


 


「現在有兩個方案。」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將他們緊張、算計、麻木的表情盡收眼底。


 


「A 方案,立刻切除子宮,產婦存活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手術費用大概五萬。」


 


我話音剛落,張偉的母親就尖叫起來。


 


「什麼?切子宮?絕對不行!我們老張家的香火還要靠她的肚子傳下去呢!」


 


張偉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難看,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醫生,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她還這麼年輕,不能沒有子宮啊!」


 


我看著他,心中冷笑。


 


上一世,你也是這麼說的。


 


我任由他抓著,繼續說:「有。B 方案,保守治療,用最好的藥,盡全力保住子宮。但是……」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他們眼中燃起的希望。


 


「B 方案費用極高,大概是 A 方案的十倍,上不封頂。而且,產婦的S亡率,會超過百分之九十。」


 


「即使這樣,一旦失敗,最終還是要切除子宮。到那時,人財兩空。」


 


2


 


我的話音落下,

走廊裡陷入了一片S寂。


 


張偉的母親抱著她的「送子觀音」,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


 


張倩則拿出手機,似乎在給誰發消息。


 


隻有張偉,眉頭緊鎖,似乎在權衡利弊。


 


「百分之九十的S亡率?」他喃喃自語,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恐懼。


 


我以為他會像個正常人一樣,選擇保住妻子的命。


 


可他身邊的母親卻猛地一拍大腿,中氣十足地喊道:「選 B!必須選 B!」


 


她瞪著我,仿佛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仇人:「你這個醫生安的什麼心?是不是看我們是農村人,就好欺負?動不動就要切我兒媳婦的子宮!」


 


「我告訴你們,我兒媳婦的肚子,是我們老張家的龍脈!我們家祖上可是出過舉人的!這龍脈要是斷了,我們全家都要倒大霉的!」


 


她一邊說,

一邊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懷裡的送子觀音。


 


「我們有神仙保佑!我兒媳婦每天給觀音娘娘上香,觀音娘娘一定會保佑她和她肚子裡的孫子平平安安的!什麼百分之九十,都是你這個庸醫嚇唬我們!」


 


我看著她愚昧又癲狂的樣子,隻覺得荒唐又可笑。


 


龍脈?


 


上一世,你們為了這條所謂的「龍脈」,親手把我送進了地獄。


 


這一世,我就讓你們親眼看看,是你們的「龍脈」硬,還是S神的鐮刀快。


 


「既然你們決定了,那就籤了這份協議吧。」


 


我從護士手裡拿過一份文件,遞到張偉面前。


 


「這是 B 方案的風險告知書和免責協議。上面白紙黑字寫清楚了,選擇保守治療,產婦隨時可能S亡,你們家屬自願承擔一切後果,與醫院和醫生無關。」


 


張偉看著那份協議,

手有些抖。


 


他身旁的張倩卻一把搶了過去,飛快地瀏覽了一遍,然後把筆塞到她哥手裡。


 


「哥,你猶豫什麼?嫂子的子宮就是我們家的未來!你想想,要是嫂子沒了子宮,以後你還怎麼在村裡抬頭做人?別人都會戳著你脊梁骨說你斷子絕孫!」


 


她又壓低了聲音,湊到張偉耳邊:「再說了,這個邵醫生一看就沒安好心,肯定是想多賺錢才推薦那個天價手術。我們選 B,她就沒轍了。嫂子有觀音娘娘保佑,肯定沒事的。」


 


這番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我的耳朵裡。


 


我看著張倩那張年輕卻寫滿惡毒的臉,前世她是如何在網上編造謠言,煽動輿論,將我一步步推向S亡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張偉被她說動了,他不再猶豫,拿起筆,在協議的末尾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張偉」。


 


那兩個字,歪歪扭扭,像他此刻搖擺不定卻又被貪婪驅使的心。


 


籤完字,他把協議扔還給我,語氣強硬。


 


「醫生,我們選 B!花多少錢我們都認,但你們必須保住我老婆的子宮!要是子宮沒了,我跟你們醫院沒完!」


 


我收起協議,全程錄音筆的紅點,在白大褂的口袋裡,安靜地閃爍著。


 


「好。」我點了點頭,「希望你們的『送子觀音』,真的能顯靈。」


 


說完,我轉身返回手術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到了張倩在外面打電話的聲音,語氣得意。


 


「喂,二姨,我跟你說,我嫂子生孩子大出血了,醫院那個黑心醫生,非要切她子宮,還想讓我們做個幾十萬的天價手術,想錢想瘋了!……對,我哥沒同意,我媽說了,

有觀音娘娘保佑,肯定沒事……」


 


我握緊了口袋裡的錄音筆。


 


好戲,才剛剛開始。


 


3.


 


B 方案的治療開始了。


 


最好的凝血藥物,最昂貴的抗生素,不要錢似的往張麗身上用。


 


手術室外的賬單,也像雪片一樣,一張張地飛向張偉的手裡。


 


第一天,八萬。


 


第二天,十萬。


 


第三天,張麗的情況沒有絲毫好轉,反而因為持續的出血和感染,出現了多器官衰竭的跡象。


 


她被轉入了 ICU,每天的費用,變成了一個更加恐怖的數字。


 


張家的積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著。


 


我每天都會去 ICU 查房,然後將最新的病情和費用,一五一十地告知門外的張家人。


 


「病人目前腎功能衰竭,需要立刻開始做血液透析,一天的費用大概在兩萬左右。」


 


「病人出現嚴重感染,需要用頂級的進口抗生素,一支八千,一天至少四支。」


 


「病人……」


 


每一次,我都能看到張偉的臉色白一分,他母親的臉色黑一分。


 


他們賣掉了家裡唯一的代步車,又開始四處打電話借錢。


 


曾經在電話裡信誓旦旦支持他們的親戚,一聽到「借錢」兩個字,就紛紛找借口掛斷了電話。


 


這天,我剛從 ICU 出來,就被張偉的母親攔住了。


 


她不再是前幾天那個神氣活現的樣子,幾天下來,她像是老了十歲,眼窩深陷,頭發也亂糟糟的。


 


但她懷裡的「送子觀音」,依舊被紅布包裹得很好。


 


「邵醫生!

」她一把抓住我的白大褂,聲音嘶啞,「為什麼花了這麼多錢,我兒媳婦還不好起來?你們醫院是不是在騙我們的錢?」


 


我平靜地看著她:「我第一天就說過了,B 方案的S亡率是百分之九十。你們籤了字的。」


 


「我不管什麼百分之九十!」她開始撒潑,聲音也尖利起來,「你們是醫生,就應該救S扶傷!我兒媳婦的龍脈,你們必須給我保住!而且要免費保!我們是為了國家生孩子,你們憑什麼收這麼多錢!」


 


她的哭喊聲引來了走廊裡其他病人和家屬的圍觀。


 


張倩立刻拿出手機,對著我開始錄像,嘴裡還添油加醋地喊著:「大家快來看啊!這個醫生見S不救,收了我們幾十萬,現在人沒救活,還要繼續收錢!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看著這對母女一唱一和的表演,心中毫無波瀾。


 


上一世,

就是這樣的場景,讓我百口莫辯,第一次嘗到了名譽掃地的滋味。


 


「張阿姨,」我看著老太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醫院不是菜市場,不能討價還價。你們交的每一分錢,都有明細賬單。如果對費用有異議,可以去物價局投訴。如果覺得我們治療有問題,可以申請醫療鑑定。」


 


「但現在,ICU 的費用已經欠了兩天了。如果今天之內再不補齊,按照規定,我們隻能停掉一部分藥物和治療。」


 


「你!」老太太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突然揚起手,就要往我臉上扇過來。


 


「你這個掃把星!是不是你衝撞了我們的觀音娘娘!我打S你這個黑心肝的!」


 


我後退一步,輕易地躲開了。


 


而她因為用力過猛,腳下一個踉跄,抱著她的「送子觀音」,

狼狽地摔倒在地。


 


瓷像從她懷裡滾了出來,紅布散開。


 


我清楚地看到,那所謂的「送子觀音」,底部印著一行小字:旅遊紀念品,售價 28 元。


 


周圍的人群中,發出了幾聲壓抑的竊笑。


 


老太太的臉,瞬間變得比S人還難看。


 


4


 


就在這時,ICU 的護士匆匆跑了出來,神色慌張。


 


「邵醫生,不好了!3 床病人二次大出血!血壓測不到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立刻衝回 ICU,張偉和張倩也跟了進來。


 


監護儀上,張麗的血壓一欄,已經變成了一條直線,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病房。


 


鮮血從她身下不斷湧出,很快就染紅了雪白的床單。


 


「準備除顫!

腎上腺素一支靜推!」


 


我一邊下達搶救指令,一邊對身後的張偉說:「病人現在的情況,隻有立刻切除子宮,才有一線生機!保守治療已經徹底失敗了!」


 


「我需要你現在,立刻,在 A 方案的手術同意書上籤字!」


 


我將一份新的同意書和筆,拍在他面前。


 


張偉看著病床上生命垂危的妻子,又看了看我手裡的同意書,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眼中的理智正在被恐懼和憤怒吞噬。


 


「不……我不籤!」他突然咆哮起來,一把將同意書揮落在地。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庸醫!是你故意拖延,是你故意選那個什麼狗屁 B 方案,就是為了騙光我們家的錢!」


 


他像一頭發瘋的野獸,衝過來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著撞在身後的儀器車上,

發出巨大的聲響。


 


「我老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會放過你!我要去法院告你!我要讓你身敗名裂!讓你這輩子都當不成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