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當事人,張麗女士,她隻是一個普通的母親!她最大的願望,就是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可是被告,邵醫生,卻利用職務之便,利用家屬的愛子之心,殘忍地剝奪了她的一切!」
「我們有理由懷疑,被告之所以極力推薦費用高昂的 B 方案,並不僅僅是為了斂財,更是出於一種陰暗的嫉妒心理!」
他說得慷慨激昂,旁聽席上甚至傳來了一陣陣附和的議論聲。
張麗捂著臉,適時地發出了低低的哭泣。
我全程面無表情地聽著。
等他終於說完了,審判長將目光投向我。
「被告,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站起身,沒有看原告席上那一家人,而是對著審判長和陪審團,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沒有什麼要說的。」
我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家的律師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以為我這是放棄抵抗了。
我繼續說道:「但我我的律師,有一些新的證據,想呈交給法庭。」
我的律師站起身,將一個密封的文件袋,遞交給了法官。
「法官大人,這是我們找到的一些新證據,我們認為,這些證據足以證明,這場悲劇的背後,隱藏著一個更加驚人的真相。」
文件袋被打開。
裡面的東西,通過投影,清晰地展示在了法庭的大屏幕上。
第一份證據,是一份巨額的人身意外B險合同。
投保人,張偉。
被B險人,張麗。
受益人,張偉。
B險金額,三百萬。
購買日期,就在張麗懷孕七個月的時候。
法庭內,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張偉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張麗也停止了哭泣,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上的合同,又扭頭看向自己的丈夫。
「這……這是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張偉慌亂地躲開她的眼神:「我……我這是為了你好!為了給咱們家一個保障!」
他的話還沒說完,第二份證據,就出現在了屏幕上。
那是幾十頁的網頁瀏覽記錄截圖。
全部來自張偉的手機和電腦。
「如何讓產婦在分娩時不知不覺中大出血?」
「羊水栓塞的常見誘因有哪些?」
「產婦S亡,B險公司多久可以理賠?」
「植物人狀態,B險是否可以賠付?」
……
一條條搜索記錄,
像一把把鋒利的尖刀,將張家那副「淳樸善良」的偽善面具,撕得粉碎。
原來,他們不僅僅是愚蠢。
更是惡毒!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想讓張麗活下來。
所謂的「保子宮」,所謂的「龍脈」,都隻是他們為了拖延搶救時間,最終將張麗的S嫁禍給我,從而騙取巨額B險金的,一個完美借口!
8
真相大白於天下。
整個法庭,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家庭的歹毒心腸給震驚了。
「不……不可能……」
原告席上,張麗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切。
她深愛的丈夫,她百般維護的婆家,竟然從頭到尾都在算計她的命!
她差點就被他們當成祭品,獻祭給了那三百萬的B險金和那條虛無縹緲的「龍脈」!
「張偉!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她掙扎著想從輪椅上站起來,卻因為虛弱而重重地摔在地上。
張偉徹底慌了,他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地辯解:「不是的!麗麗,你聽我解釋!不是我!都是我媽!都是我媽的主意!」
他指向旁聽席上那個已經癱瘓的老太太。
「是她說!是她說隻要你S在手術臺上,我們就能拿到B險金!她說這樣我們家的龍脈和錢就都能保住了!她說這是兩全其美的好辦法啊!」
他毫無廉恥地將所有責任都推給了自己那個已經口不能言的母親。
老太太躺在輪椅上,聽到兒子的話,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隨即頭一歪,
徹底沒了動靜。
「媽!」
張倩尖叫著撲過去,法庭瞬間大亂。
法警迅速上前,將張偉和張倩控制住。
「肅靜!肅靜!」審判長用力地敲響法槌。
張倩在被法警拖拽的時候,突然狀若瘋癲,她掙脫開束縛,面目猙獰地朝我衝了過來。
「是你!都是你這個掃把星!是你毀了我們全家!是你帶來了厄運!我S了你!」
她的指甲,離我的眼睛隻有幾釐米的距離。
我沒有躲。
冰冷的看著她。
最終,她被兩名高大的法警SS按在地上,嘴裡依舊不幹不淨地咒罵著。
而張偉,則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徹底放棄了抵抗。
一場精心策劃的審判,最終變成了一場荒誕的鬧劇。
最終,
張偉和張倩因涉嫌B險詐騙和故意S人未遂,被當庭逮捕。
老太太被緊急送往醫院,據說是徹底成了植物人,比她兒媳婦當初的情況還要糟糕。
而張麗,在目睹了丈夫和婆家人的醜惡嘴臉後,當場精神崩潰,被送進了精神科接受治療。
我贏了官司。
贏得徹徹底底。
我走出法院大門,陽光刺眼,恍如隔世。
上一世被網暴燒S時的窒息感,這一世被誣陷時的孤立無援,在這一刻,都隨著那一家人的倒臺,煙消雲散。
我終於可以,喘一口氣了。
9
後續的事情,都是我的律師在處理。
審訊室裡,張偉徹底崩潰了。
他跪在地上,涕泗橫流,將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了自己的母親和妹妹。
「警察同志,
真的不是我!都是我媽,我媽她從小就迷信,她說我老婆的八字旺家,肚子裡的孩子是文曲星下凡,能保我們老張家三代富貴。那個送子觀音,就是她花大價錢從一個『大師』那裡請回來的,說能鎖住『龍脈』。」
「那個B險,也是我媽讓我買的!她說萬一……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有這筆錢,我們家就能在城裡買大房子,我妹也能出國留學,我也不用再回村裡被人看不起了!」
「我就是一時糊塗,我就是孝順,我聽了我媽的話……我沒想S人啊!我愛我老婆的,我真的愛她!」
他哭得像個孩子,企圖用「孝順」和「愚蠢」來為自己的惡毒開脫。
但當警察將他偷偷在網上搜索「如何制造羊水栓塞假象」、「產婦S亡後如何快速獲得理賠」的證據擺在他面前時,
他所有的辯解都成了蒼白的謊言。
他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裡反復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而張倩,則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在拘留所裡,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悔意。
她拒絕交代任何事情,隻是用淬了毒的眼神看著審訊她的警察,一遍遍地咒罵我。
「都是那個姓邵的女人!她就是個掃把星!是她克了我們全家!」
「我哥說的沒錯,女醫生就是心腸毒!她就是嫉妒我嫂子年輕漂亮,有人疼有人愛!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就見不得別人好!」
「你們等著,我出去以後,絕對不會放過她!我要讓她身敗名裂,一輩子都活在噩夢裡!」
她的瘋狂和偏執,讓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慄。
她堅信自己沒有錯,錯的是我,是這個世界。
是我的出現,毀掉了她原本可以擁有的一切——哥哥的B險金,城裡的大房子,出國留學的機會。
最終,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張偉,因故意S人罪(未遂)、B險詐騙罪,數罪並罰,被判處無期徒刑。
張倩,因參與共謀,並惡意誹謗、煽動網絡暴力,造成嚴重社會影響,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那個癱瘓在床的老太太,雖然是主謀,卻因為身體原因,免於刑事處罰,但餘生也隻能在病床上,與她那可笑的「龍脈」一起,慢慢腐爛。
我向張倩提起的名譽侵權案也勝訴了,法院判決她賠償我精神損失費五十萬元。
至此,塵埃落定。
我的生活,也終於恢復了平靜。
我回到了工作崗位,醫院因為這次事件,反而對我更加器重。
我用我的專業和冷靜,不僅洗清了自己的冤屈,也為醫院挽回了聲譽。
我成了全院,乃至全市最出名的婦產科醫生。
隻是,我再也沒有笑過。
10
一年後,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張麗打來的。
她的聲音聽起來還有些虛弱,但很平靜。
「邵醫生,我想見見你,可以嗎?」
我們在醫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見了面。
她瘦了很多,穿著樸素的衣服,臉上沒有了當初的戾氣,隻剩下一種歷經劫難後的滄桑。
她在我對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抬起頭,看著我。
「對不起。」
她站起身,
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邵醫生,對不起。我不該聽信他們的謊言,不該那樣傷害你,誣陷你。我……我不是人。」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一滴滴砸在桌面上。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出院後,回了一趟老家,把婚離了。孩子……我沒有要,給了他們家。」她自嘲地笑了笑,「我連自己都養不活,怎麼養他?更何況,我一看到他,就會想起那一家子惡心的人。」
「我在城裡找了份保潔的工作,雖然辛苦,但總算能活下去。」
她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了一個信封,推到我面前。
信封很舊,也很薄。
「這裡面是五千塊錢。我知道,離賠償你的五十萬還差得遠。但這是我這一年全部的積攢。
我會努力工作,每個月都還你一點,直到還清為止。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我看著那個信封,又看了看她那雙充滿懇求和愧疚的眼睛。
我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錢,我不要。」
我將信封推了回去。
「張倩的賠償款,我一分都不會要。我起訴她,不是為了錢,隻是為了一個公道。」
我看著她,認真地說:「張麗,你沒有對不起我。你也是受害者。真正該贖罪的,是那些把你當成生育工具和騙保工具的人,他們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至於你,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不要再為那些人渣背負任何東西了。」
我的話,讓她瞬間淚如雨下。
她趴在桌子上,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靜靜地等著她哭完。
等她情緒平復了一些,我從包裡拿出另一張卡,放在她面前。
「這張卡裡,是那五十萬。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張麗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我。
「不!邵醫生,我不能要!我欠你的……」
「這不是我給你的施舍。」我打斷她,「這是我作為一個醫生,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在深淵裡掙扎的女人,一點小小的幫助。」
「你可以用這筆錢,去做點有意義的事情。比如,成立一個基金會,去幫助那些像你一樣,在婚姻中受到愚昧和惡意傷害的女性。讓她們知道,她們不是一個人,她們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有權利活得有尊嚴。」
張麗呆呆地看著那張銀行卡,又看著我。
良久,
她接了過去,緊緊地攥在手心,對著我,再次深深鞠躬。
「謝謝你,邵醫生。謝謝你救了我的命,也謝謝你……救了我的人生。」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張麗。
但幾年後,我從新聞上看到了一個名為「麗人新生」的女性援助基金會。
它的創始人,正是張麗。
她用那筆錢,幫助了無數個和她有著相似經歷的女性,讓她們擺脫了不幸的婚姻,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而我,也因為精湛的醫術和堅定的原則,成為了業內無法撼動的權威。
我站在手術臺前,依舊冷靜,果斷。
隻是偶爾,在搶救成功,看到新生命降臨的那一刻,我的嘴角,會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微笑。
我用我的專業和智慧,不僅救回了一條命,
更親手打碎了一個家庭傳承百年的封建枷鎖。
這,或許才是我重生歸來,真正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