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看誰還敢在我面前說江瑤更靈動可愛。」


 


她一副揚眉吐氣的模樣。


我忍不住低頭笑起來。


 


我也沒有想到,我苦心經營了這麼久的人設,會在今天全毀了。


 


都怪宋晝。


 


在我看向宋晝的時候,他也看向了我。


 


他唇角的笑在掃到我頭頂時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深了。


 


「按照你說的,如果你覺得有人在透過你看別的東西,隻有兩種可能。」兩天後,李明月在課間鄭重其事地湊到我耳邊來。


 


我瞥了一眼正在睡覺的宋晝,拉著李明月就往外走。


 


「哪兩種情況?」一出教室我就問道。


 


李明月問:「你看過甄嬛傳嗎?」


 


我搖頭。


 


這些年,我為了保持第一下了很多功夫,哪有時間看這些。


 


「裡面的皇帝有一個心上人,

心上人S後他就開始集她的周邊,所以每次他看這些周邊的時候,就像是在透過她們看自己的心上人。」


 


我立即明白:「你是說替身?」


 


她點頭。


 


我覺得不像。


 


「第二種呢?」我問。


 


「第二種就更玄乎了,我之前還看過一些電影,就是說有的人眼睛能看到別人頭頂上的數字,什麼還有多少天S亡啊,什麼出軌多少次啊之類的。」


 


這個倒是有點像。


 


「不過這都是瞎編的,你問這個幹嘛?」她問我。


 


我搖搖頭:「我就是隨便問問。」


 


「別說這個了,說說你跟宋晝。」李明月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宋晝,笑嘻嘻地問我,「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把他勾到手了?」


 


我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變這麼快,嚇得直接被口水嗆到咳了好幾聲。


 


她一邊拍我的背,一邊分析:「不過我看他這段時間都沒心思學習,你要是再跟他斷絕關系,說不定下次考試就直接吊車尾了。」


 


我緩過來後,也回頭看了一眼。


 


一開始我也隻是不想宋晝搶我的第一,並不是希望他吊車尾。


 


而且……


 


「我和他什麼關系都沒有,斷絕什麼關系?」


 


11.


 


李明月想錯了。


 


就算宋晝請了一段時間的假,他的成績也依舊是第二名。


 


總分和我隻差了八分。


 


這讓我不得不又焦慮起來。


 


跟我一起焦慮的還有宋晝。


 


「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宋晝在坐立難安了幾天後,突然開口問我。


 


此時我正在做題,

根本不想搭理他。


 


這幾天他什麼也沒做。


 


唯一讓我不爽的,隻有那張成績單。


 


但那對他來說,也稱不上是不好的事。


 


我現在甚至懷疑,是他在用勾引的手段,想讓我從第一的位置掉下來。


 


而且很顯然,在勾引人這方面,我遠遠不如他。


 


我瞥他一眼,暗暗咬牙。


 


晚上回去就把那顆破星星扔遠一點。


 


想到這裡,我更不想再理他,繼續專心做我的題。


 


李明月想的卻跟我完全相反,她分析了半天,得出了結論:「我覺得,還是你略勝一籌,你看你這幾天不理他,他都已經有失戀那味兒了。」


 


「人隻要一失戀,就沒心思學習了。」


 


我再信她一次。


 


很快就到了一個月後的期末考試,同時也是一模。


 


宋晝不出所料,又是第二名。


 


而且這次他的總分比我隻差了六分。


 


可以說是步步緊逼。


 


公布成績這天正好是回學校拿作業的時候,宋晝與我迎面撞上。


 


他愣了一下:「怎麼又掉了?」


 


聲音很小,但我還是聽見了。


 


什麼掉了不言而喻,他就是衝著我的第一名來的!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沒等他說話轉身就走。


 


看來這個寒假,我還得再多加幾節課。


 


「還加課?」李淑華聽到我的請求,從鼻子裡嗤了一聲,「江笙,你別太自私了。」


 


「瑤瑤這次又沒考好,你身為姐姐非但不想著怎麼幫幫她,居然還想用家裡的錢再加幾節課。」


 


「當時要是知道你是這樣一個白眼狼,還不如把你扔在那裡。


 


「媽媽。」坐在她身旁的江瑤實在聽不下去,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服。


 


她嘆了口氣,側頭對江瑤道:「瑤瑤,你就是太心善了,你看你爸爸明天又要帶她出去,這個家遲早要被她吃幹淨。」


 


這些話我不知道聽了多少遍。


 


早已經習慣了。


 


我放下吃了一半的吐司,禮貌地站起來:「我吃好了。」


 


自從江坤獨自帶我去一些宴會酒會後,李淑華對我的恨越發的深。


 


就連江瑤,也開始有些不高興。


 


她們害怕因為我的優秀,而在江坤心中佔據最重要的位置。


 


江瑤大大咧咧慣了,卻也會擔心寵愛和目光都被我搶走。


 


可她們不知道。


 


江坤心中,最重要的一直都是江瑤。


 


那些骯髒齷齪的聚會,

他不可能讓江瑤看到聽到。


 


而我不一樣。


 


我是他斂財掌權的工具。


 


「笙笙真是越來越漂亮了。」一個又一個的叔叔或是伯伯,肆無忌憚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忍著惡心,繼續拉著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提琴曲。


 


江坤裝作不明白他們露骨的目光,舉著酒杯和他想要談成生意的人繼續談笑。


 


直到宋晝一把推開那扇門,當著所有人的面扔了小提琴,把我拉了出去。


 


彼時我在街邊吐得昏天黑地,他蹲在我身邊,既沒問我為什麼要拉那種曲子,也沒問我為什麼會去那種場合。


 


隻給我遞上一瓶水,對我說:「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討厭我了。」


 


我皺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他一臉真誠:「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搶走你的第一名。


 


「我願意永遠做你身後的第二名。」


 


小年夜的煙花在這時候升空。


 


爆炸。


 


他身後的一片天空被煙花炸得如白晝一般,卻依舊沒有他耀眼。


 


「宋晝。」我叫他的名字。


 


「嗯?」


 


「太亮了。」我抬頭看向空中,「你的名字。」


 


12.


 


「是我自己取的。」


 


宋晝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自然。


 


我沒問他為什麼會自己取名字,隻問道:「為什麼取這個名字?」


 


他答:「誰知道呢,可能是因為太怕黑了吧。」


 


他一邊說話,一邊把他的外套脫下來裹在我身上。


 


屬於他的那股味道和溫暖瞬間湧來,好像一瞬間就把我從深淵拉了回來。


 


我們一起走在悽冷的夜裡。


 


四周好像到處都是闔家團圓的歡笑聲。


 


不知道走了多久,宋晝突然問我:「江笙,你想去哪兒讀大學?」


 


我步子慢下來。


 


「保送名單下來了,老師說你放棄了保送。」他側頭看我。


 


我扯了扯嘴角:「我想自己考。」


 


「你想考去哪兒?」


 


「A 大。」


 


他目光動了動,聲音沉下來:「A 大,那麼遠。」


 


我垂眸:「嗯。」


 


「我也去。」


 


我有些詫異地看向他,剛好能看到他眼尾的那顆痣。


 


在燈光下,像是亮在黑夜裡的星星。


 


他唇角勾起,看向我一臉認真:「我陪你一起去。」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為什麼?


 


為什麼總是在我狼狽的時候出現。


 


又為什麼好像就是為我而來。


 


「當然是因為喜歡你了!」李明月在電話那頭,尖叫地答道,「他都要跟你考一個大學了,還能因為什麼。」


 


我看向窗外的那棵樹。


 


想起那天宋晝的回答。


 


他站在馬路邊上,身後的車輛川流不息。


 


在一聲聲鳴笛聲中,我聽到他說:「因為太陽要繞著星星轉。」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那你說什麼?」李明月語氣急不可耐。


 


我笑了一聲:「我讓他去學學地理。」


 


李明月大罵我是浪漫S手,我笑著把她的電話掛斷。


 


剛掛斷,就收到了一條短信。


 


入賬二十萬。


 


在這件事上,江坤從不食言。


 


我看著那餘額後的一長串 0,眼底的笑意很快散盡。


 


接下來的日子,所有人都開始為了即將到來的高考全力一戰。


 


不知道是因為相信宋晝說的不會跟我搶第一名,還是對自己越來越自信。


 


我不再焦慮宋晝會超過我,隻一心撲在學習上。


 


宋晝還真如他所說,一直都是第二名。


 


李明月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在控分。


 


「你為什麼不覺得是我太強了?」我問李明月。


 


她連連點頭,看向我桌上的試卷:「的確是你太強了,你這是英語試卷嗎?怎麼我一點都看不懂?」


 


我微微把試卷往裡推了一下,笑道:「隨便買的,是有點難。」


 


「也就隻有你還有時間做外面的題了,我上午發的題都還沒做完。」


 


說完,

她哀嚎著又回了座位。


 


高三下學期的時間過得很快,高考的日子一眨眼就到了。


 


進考場前,宋晝對我說:「江笙,我們 A 大見。」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


 


隻是高考過後,他當真就跟消失了一樣。


 


填志願的前一天,李明月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她在電話那頭激動地說:「笙笙,我這兩天看到一本小說,你肯定感興趣。」


 


從高考完後,她就窩在家裡揚言要把高三一年欠下的小說都看完。


 


我看著牆上的日歷,心不在焉地問:「什麼小說?」


 


「一本攻略文,就是女主穿進一本書裡,綁定了攻略反派系統,隻要反派頭頂的好感度條拉滿,她就可以拿到豐厚的獎勵。」


 


「我記得你之前好像還問過我關於這類的事情。


 


好感度條。


 


攻略遊戲。


 


很久沒有過的心痛感很快襲遍全身,幾乎讓我快要窒息。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掛斷了電話。


 


想起宋晝這一年的殷勤,和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他果然是專程為我而來。


 


隻不過我好像隻是他遊戲任務裡的一環。


 


我拿起筆在日歷上劃了一個圈,不知道是釋然還是難過。


 


「也好。」


 


13.


 


江坤將杯子直接朝我扔過來。


 


我躲了一下,卻還是被砸中了額頭。


 


「這裡面還有池家,你猜我發出去,你的生意,整個江家還有活路嗎?」我還是一副往日乖順的模樣,說出來的話卻如寒冰。


 


江坤雙手握拳抵在書桌上:「江笙,你還真是跟你親生父母一樣,

是會吸人血的。」


 


我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吸人血?」我抬眼冷冷看著他,「那你呢?因為池家那個不成器的二公子喜歡少女的腳,就讓我光著腳站在餐桌上跳舞。」


 


「那些靡靡之音,他們為什麼要聽你不知道?」


 


「從十四歲到如今,多少個齷齪的聚會,如果不是我想盡辦法脫身,你恐怕早將我送到了那些人的房間裡。」


 


「你敢把這些告訴江瑤嗎?」


 


他一雙眼被我氣得通紅,聽到最後一句時微微顫了一下。


 


看吧。


 


如此沒有人性的一個人,卻還是會擔心江瑤知道這些骯髒不堪的東西。


 


明明七歲之前,他也曾經把我捧在手心裡。


 


「瑤瑤一直把你當親姐姐的。」他啞聲道。


 


「我也一直滿足她的任何請求,

不管我願不願意,會不會被罰。這麼多年,她對我的好,我也該還完了。」我把玩著手中的 U 盤,唇角勾起一抹笑,「五千萬,買了這個,從此我們兩清。」


 


從江坤書房出來的時候,江瑤和李淑華都站在門外。


 


李淑華冷眼看著我,就好像知道我會這麼做一樣。


 


江瑤雙眼泛紅,叫住了我:「姐姐,你是不是討厭我?」


 


我沒回頭。


 


如果說懷璧其罪,對她來說不是很公平。


 


但我的確,從很早以前,就對她喜歡不起來了。


 


「以後別這麼愛哭了,不好看。」


 


說完我拉著箱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去往柏林的飛機起飛前,我好好跟李明月道了個別。


 


李明月問我:「宋晝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