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知道。」
不過我們扯平了。
他騙了我。
我也騙了他。
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去 A 大。
一直要考第一名的成績,是因為想留在江家,也是因為更好申請留學。
我早就準備好的一切,不可能被宋晝改變。
隻是我曾經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以為就算隻身到了國外也沒什麼不習慣。
可我剛到柏林的幾個月,除了柏林的陰冷,剩的就隻有無邊無際幾乎難以忍受的孤寂。
一定是因為李明月太聒噪了。
宋晝……
宋晝的眼睛也很吵。
甚至吵到了我的夢裡,讓我在很多個夜裡無法入睡。
可我從沒想過,還能再見到他。
那是我在柏林的第二個秋天。
「Stella,Jemand sucht dich.」(Stella,有人找你。)金發碧眼的美女室友敲了敲我的門,笑著通知我。
我道了謝,出門的時候隨手拿了把傘。
柏林連綿下了一個星期的雨,隻有這一天的雨最大。
陰冷潮湿。
明明還沒到冬天,也讓人忍不住縮在衣服裡。
我剛下樓,就看到了站在公寓樓下的男人。
黑色的頭發被雨澆湿過,有些凌亂地耷拉下來,簡單的衛衣和黑褲,明明是亞洲身形卻也不比身旁路過的白人矮一截。
「Hallo?」我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下,不確定是不是他找我。
他聽到我的聲音,後背僵直了一瞬。
在我的注視下緩緩轉過身來。
看清他臉的那一刻,
仿佛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
他身後的雨幕成了天然的背景板,不遠處的車燈穿過雨霧,就像是專門打在他身上一樣。
讓他看起來有些虛幻,像是夢裡的場景。
隻有眼尾的那顆小痣透著些許不合時宜的痞氣。
他笑了一聲。
不知道是埋怨還是生氣。
「你果然,還是最會騙人。」
14.
宋晝應該是生氣了。
是他提出一起走走,卻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隻任由雨滴從傾斜的雨傘邊沿滴到他早已經湿透的左肩上。
我忍不住去握住他拿傘的手。
他的手冰涼。
不知道是原本就是這樣,還是被雨淋的。
我微微把傘往他那邊推了一下,讓傘可以遮住他的左肩。
就在我要收手的時候,他反手將我的手禁錮在傘柄上,力氣大得讓人掙脫不開。
「江笙。」他低頭看著我,一雙眼睛藏在額前碎發的陰影裡,聲音低沉。
像是柏林散不開的霧。
「是不是連你對我那少得可憐的喜歡好感,也都是你裝出來的?」
是。
是裝的。
隻是不是不喜歡裝作喜歡。
而是很喜歡裝作隻有一點喜歡。
我使勁掙開他的手,從傘裡退出來,指著自己頭頂,問他:「難道騙人的隻有我一個嗎?」
「從一開始,你出現在我面前,不就是為了利用我嗎?我不過說了個無關緊要的謊,跟你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畢竟,我是真的以為,在這個世上會有人毫不猶豫地為我而來。
明明我早就習慣一個人了。
如果不是他突然為了一個什麼攻略任務,我在柏林怎麼會如此難熬。
積攢了一年的委屈害怕好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艱澀的喉嚨無論怎麼咽也無法得到緩解。
有溫熱的淚趁我不注意,直接從眼眶裡滾了下來。
我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流過眼淚了。
所幸有雨。
宋晝稍有些慌亂地要給我遮雨,臉色也在聽到我的話後白了幾分。
我隨手抹掉臉上的淚和雨水,想從他手裡把自己的傘搶過來轉身就走。
但想了想,還是沒搶。
「以後別來找我了。」我說完轉身。
可沒等宋晝叫住我,我就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倒下去之前,我心想慘了。
早上沒吃東西,又低血糖了。
偏偏在宋晝面前。
真是丟臉S了。
等我再次醒來是在醫院裡,一旁的醫生正在用德語跟宋晝說一些注意事項。
宋晝聽得認真,最後用德語說了句謝謝。
這時他突然回過頭來,我都沒來得及閉上眼睛。
隻見他笑著跟醫生道了句謝謝,才轉身到我床邊來。
「你是不是在這邊都沒有好好吃飯?」他問我。
我側過頭:「跟你沒關系。」
他嘆了口氣,抬手替我把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醫生說你是低血糖,身上帶甜的了嗎?」
我聞言下意識捏緊了外套的一個口袋,搖了搖頭。
他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罐糖果來,塞到我懷裡。
「以後出門都帶兩顆。」
等我緩過來後,他就送我回了公寓。
在公寓樓下,我剛要上樓就被他叫住了。
「江笙。」他輕聲道,「以後想哭就哭出來,不要眉毛鼻子皺到一塊,看著讓人心疼。」
我抱著糖果罐立馬就跑。
生怕跑慢一點,臉就全丟光了。
剛一進門,另一個中國室友就湊了上來。
「那是誰啊?又一個追你的?」她瞥了一眼我懷裡的罐子,就伸手要拿去看看。
我下意識一躲。
她笑道:「喲,Stella 你以前可從不這樣。」
我沒理她,徑直回了屋。
從屋裡的窗戶看下去,剛好可以看到宋晝離開的背影。
在霧蒙蒙的雨中,竟讓我的心中添了些莫名其妙的安心。
我在桌前坐下,把糖果罐子放好。
仔細一看才發現裡面的糖果竟然是星星形狀。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顆被我放在小小瓶子裡的星星,小小瓶子和糖果罐子輕輕一撞。
聲音清脆。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15.
宋晝成了低我一屆的學弟。
可能是他的那個什麼攻略任務還沒做完,他依舊和高中時一樣對我十分殷勤。
應該是有過而無不及。
不管是每天的早餐,還是永遠灌滿的水杯。
就連生理期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室友看著他進進出出,忙得不亦樂乎,湊到我跟前來:「教教我吧,你到底怎麼訓的?」
「這個,我也教不了。」
這是實話。
畢竟也不是人人腦袋上都能頂一個好感度條。
想到這裡,我終於給李明月打了個電話。
她應該是在睡覺,
聽到我的聲音差點從床上掉下去。
「你知道國內幾點嗎?」她問我。
我算了算:「應該五點吧。」
「你知道今天是周末嗎?你知道我睡的是上床嗎?我要是摔S了,你賠得起嗎?」她一連串的問句朝我砸過來。
我默了默,問她:「想我了嗎?」
在柏林這一年裡太難熬了,所以我從來沒聯系過她。
我怕我聽到她的聲音,這裡就變得更加難熬。
「不想,S沒良心的。」她在電話那頭又笑又罵。
這一通電話,我們打了很久。
最後她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問我:「你為什麼突然給我打電話,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看了一眼在廚房弄得叮當響的宋晝,轉身用手捂住手機,小聲道:「的確有個事。」
「你高考後看的那本攻略文,
叫什麼名字?」
李明月說我瘋了。
凌晨五點把她叫起來,隻為了一本小說。
但她罵歸罵,還是把小說名字告訴了我。
是一本並不算暢銷的小說。
女主穿進了一本校園文,為了拿到系統的獎勵,锲而不舍地追反派男主,最後把男主的好感度拉滿,她回到自己的世界救活了自己的媽媽。
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我抬頭看向宋晝。
那他想要的獎勵又是什麼呢?
「還從沒聽你提起過你的媽媽。」我無意中問了宋晝一句。
他手上的動作一頓,沒有回頭看我,隻沉聲道:「她去世了。」
我手中的杯子晃了一下。
「高三的時候還……」他不是還因此請了假嗎?
「嗯,高考後去世的。」他這才回頭看我,臉上帶著幾分無賴,「我現在隻有你了,你還要趕我走嗎?」
是的。
他現在經常這樣。
一副我不理他,他就會被人欺負的樣子。
這才短短幾個月,就已經得寸進尺要搬來跟我一起住了。
「不行。」我義正辭嚴,「我這裡還有兩個女生,不合適。」
室友看著整潔一新的屋子,雙雙搖頭:「很合適。」
「那也不行,我們又沒關系,你跟我住一塊,別人會誤會。」
室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不誤會。」
完全已經被收買了好嗎!
一點都沒有李明月心志堅定!
「為什麼沒有關系?」宋晝坐在我對面,單手支著下巴看我,眼裡都是狡黠,
「那年,不是你跟我說,我長得好看成績又好,很喜歡我嗎?」
我一口水全噴到了他臉上。
都怪李明月!
16.
我跟宋晝在一起了。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李明月正在上課。
聽她說,她當著全教室人的面尖叫了一聲,很幸運地被老師抽起來講了篇文章。
「那真是恭喜你了。」她咬牙切齒道。
我道:「同喜同喜,成名人了。」
等我把關於我頭頂的好感條這件事告訴她的時候,她震驚:「你都知道,你還跟他在一起?」
「他的愛又不是假的。」
「可是萬一他真不是這裡的人,哪天走了呢?」
「隻要我好感度不到一百,不就行了?」
「這是你能控制的嗎?」
「是。
」
聽起來會覺得有些離譜且瘋狂。
可如果這個世上出現了一個願意以你為中心的人,誰也不會輕易放過。
我更是。
在很多時候,我也動搖過。
看著宋晝盯著我頭頂停滯不前的數字焦慮時,知道他為了我跑了半個柏林隻是買一塊我愛吃的蛋糕時……我都會好奇,他想要的獎勵是什麼。
可我一直都是個自私的人。
做的一切都隻為自己。
為了讓他留下來,我可以一直一直不那麼喜歡他。
哪怕他在另一個世界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
宋晝生日這天,我親手下廚給他做了一個亂七八糟的蛋糕。
在燭光下,他雙手合十準備許願。
我以為他的願望會是讓我多愛他一點,
或是早日完成任務之類。
卻在四周安靜下來後,聽到他低沉又虔誠的聲音:「希望江笙永遠在身邊。」
明明是很低很輕的聲音,卻像是驚雷落在我心底。
在他出現之前,那個地方早就是寸草不生,破敗不堪。
如今卻被他溫柔地裹住。
原本荒蕪的心田,被他種滿了花。
愛意就要噴湧而出,腦子裡卻有個聲音叫囂。
「都是他的計謀!你不能開花!」
不可以。
不能讓他離開。
我一遍又一遍地封存愛意,直到一年以後。
學校裡突然來了一個帥氣多金的教授,很受學生們追捧。
這個教授卻十分欣賞我的作品,幾次三番約我獨聊。
又一次和教授聊完後,剛回家就被宋晝壓在了門上。
濃鬱的酒氣撲面而來。
他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