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守著宮中的藏書閣,從不過問世事。


 


直到微服私訪的太子帶回一個孤女。


 


為她打了親妹,休了正妻,棄了兒女。


 


寧願不要皇位,也要和她雙宿雙棲。


 


兩人愛得難舍難分,叫宮中人看足了笑話。


 


我本想悄悄躲在人群裡吃瓜。


 


沒想到兩人深更半夜來藏書閣找刺激,一個激動弄倒了燭臺。


 


大火席卷整個藏書閣,所有人都在著急救火搶書。


 


偏偏太子還在癲狂地喊著太醫,要他們來看隻被燎了頭發的孤女。


 


我怒火中燒,一腳將太子踹翻在地。


 


「蠢貨,本國師要你以S謝罪!」


 


1


 


太子被我踹得人仰馬翻。


 


卻隻顧著手腳並用地朝孤女爬去。


 


「都給孤去請太醫!

請太醫!!」


 


「沒看見孤的棠棠傷得這麼重嗎?你們這群蠢貨都在幹什麼!」


 


幹什麼?


 


我抿著唇,站在外面看著燃起熊熊大火的藏書閣。


 


沒忍住,抄起腳邊磚頭大小的書狠狠砸在太子頭上。


 


「幹什麼?當然是忙著滅火,忙著救藏書閣!」


 


「讓你這種沉迷男歡女愛,連太子之位都不要的混賬出生在皇家,我看這個國家確實要完了!」


 


太子被我砸得七葷八素,顫抖的手指著我,哆哆嗦嗦道:「你竟然敢打孤?傷害太子可是重罪!孤要誅你九族……」


 


打他怎麼了,我要狠起來,皇帝都打!


 


我懶得聽他廢話,舉起書準備再來一下。


 


「國師!有話好好說!莫動手!」


 


皇帝姍姍來遲,

一把擋住我即將落下去的手。


 


畢竟這磚頭書若再來一下,他兒子當場就要腦袋開花。


 


我一把甩開他,冷笑道:「子不教父之過,既然你這個做父親的不好好教導兒子,那本國師替你教。」


 


皇帝啞口無言,開始婉轉求情:「不知犬子到底做錯了何事,引得國師如此動怒……」


 


我冷笑:「太子痴迷孤女,有損皇家顏面。」


 


皇帝無奈:「男女情愛,朕也難以幹涉……」


 


我繼續:「夜深人靜,縱情偷歡,跑來藏書閣壞了此地清靜。」


 


皇帝大驚:「這……」


 


我接著定罪:「一把火,把藏書閣燒了個幹淨。」


 


皇帝:「……」


 


他說不出話。


 


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指著我身後,已然成一坨焦黑物的建築。


 


爆發出不可名狀的尖叫:「這是朕的藏書閣?!」


 


我不耐煩地糾正他:「是歷代國師的!」


 


「……」


 


皇帝啞了。


 


他知道藏書閣對於歷代國師,乃至整個國家來說意味著什麼。


 


藏書閣裡面收藏的,是歷代國師從天南海北收集來的珍貴書籍。


 


上至天文地理,下至歷史典籍。


 


諸子百家、千行百業,凡此種種,堪稱一個王朝的底蘊。


 


雖然我第一時間發現了火情,並召集了宮人進行搶救。


 


可也隻救出了一部分,很多都毀在了大火裡。


 


我問他:「還攔嗎?」


 


皇帝瞬間收回手,

縮了縮脖子。


 


「留口氣。」


 


趴在地上的太子終於回過神來,拼命大叫:「父皇!她一個女子,憑什麼打孤!」


 


「快把她抓起來,傷及太子,罪加一等,誅九族……」


 


我起手就是一巴掌:「叫叫叫,叫什麼叫,你小時候穿開襠褲隨地撒尿把我的書都澆透了的事,我還記得呢。」


 


旁邊零星飄出幾聲竊笑,太子怒目望去,卻見所有人都低下頭去,根本不知道出聲的人是誰。


 


他掙扎著起來,把旁邊衣衫不整楚楚可憐的孤女抱在懷中。


 


「父皇!您身為一國之君,凌駕於所有人之上,孤更是太子,您為何不支持孤?」


 


「國師又如何,S了不就好了!」


 


「天下人隻知有國師,卻不見國師其人,更不見她為朝堂為百姓做過什麼。


 


他S性不改,依舊拿手指著我。


 


「就這種來路不明的人,住在藏書閣白吃白喝,還讓我們好生供著,憑什麼!」


 


「有她沒她都一個樣!」


 


我笑了。


 


但這次並沒有再出手。


 


隻是平靜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塵。


 


對皇帝道:「你也聽清楚了,你的好兒子說我沒必要存在。」


 


「也行,那我回山了。」


 


說罷就準備轉身離去。


 


2


 


「逆子!」


 


皇帝勃然大怒,直接一腳把太子踹翻在地。


 


「你這個蠢貨,我看你就是被那孤女迷了神智,拋妻棄子,欺辱胞妹,非要跟個孤女攪和在一起,朕都當你是年紀小,犯糊塗,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可你現在,

竟然放火燒了藏書閣!還得罪了國師!」


 


「你知道國師是什麼身份嗎?!」


 


我眯了眯眼,咳嗽了一聲。


 


皇帝連忙收聲。


 


我出身仙門,自小修道,會來做這個國師,卻是因為宗門的安排。


 


三百年前,夏朝有一位先祖身具仙緣,勘破迷障潛心修行,後來更是創立宗門,傳下道統。


 


因為那位老祖,他所創立的宗門和夏朝結下因果,最終選擇派遣弟子來到皇室做國師,保護其子孫,維護國運。


 


隻是,修仙要的是仙緣福澤。能修行的人實在太少。


 


又怕世人愚昧,惹出禍端,因此歷代國師都藏身藏書閣,很少現於人前。


 


非必要,不會出面。


 


但是這份差事,並不是一做到底。


 


每二十年就會換班。


 


當年師兄把這份差事交給了我,

拍拍屁股跑得比誰都快。


 


臨走前,隻囑咐我看好藏書閣就行。


 


畢竟藏書閣在,皇室底蘊就在。


 


可誰能想到呢,明明過完今年,我就能回山了,結果藏書閣突然就被燒了。


 


還是一國太子親自燒的!


 


我就掐了掐眉心,著實頭痛。


 


皇帝喘了口氣,換了種說法。


 


「總之!你和那名孤女纏纏綿綿,朕已經忍了。」


 


「但是你竟敢來藏書閣偷……竟敢夜襲藏書閣,朕忍不了!」


 


「現在立刻給國師跪下認錯!」


 


可戀愛腦太子怎麼聽得進去,他撩起孤女被燎了的頭發,大聲道:「不就燒了幾本破書!孤的棠棠可是差點毀了相!」


 


「再說了!誰讓藏書閣這麼晚了還燃著燭火?這不是國師自己的責任嗎?


 


我發現,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我人還在藏書閣呢,難道連個燈都不許我點?


 


大晚上的,他帶著人來藏書閣,兩個人摟摟抱抱,你儂我儂,互訴衷腸。


 


我一個修道之人哪裡看得下去,幾次三番鬧出動靜提醒對方,可他們卻置若罔聞。


 


眼見兩人都親上了,我隻能捂眼跑路,躲了出去。


 


太尷尬了啊。


 


可我實在沒想到,他們竟然玩得這麼大!


 


直接在藏書閣上演活春宮,動靜鬧得太大,推翻了燭臺。


 


這才引發一場大火。


 


這件事沒什麼好說的,我準備回山請示師父,看看事情如何解決。


 


畢竟藏書閣是歷代國師的心血,貿然毀在我手上,必然是要去認罪的。


 


見我真的要走,皇帝急了。


 


一腳踹在太子的膝窩處,逼著他給我跪下。


 


「朕將整個工部都交給你。」


 


「由你負責,半個月內,把國師的藏書閣,給朕修好!」


 


「若修不好,朕就廢了你的太子之位!」


 


皇帝的話語擲地有聲,可太子明顯不放在心上。


 


敏銳的聽力讓我清晰地聽見了他的喃喃自語。


 


「……橫豎不過一個無權無勢的國師……」


 


「……什麼氣運……故弄玄虛……」


 


「就我一個兒子……廢了我……立誰……」


 


是啊,

就這一個兒子。


 


所以太子有恃無恐。


 


3


 


皇帝下令收拾了一處宮殿供我居住。


 


我看他這個當爹的也不容易,這才點頭暫且留下。


 


但事情還是得處理。


 


先給師父寫信請罪。


 


藏書閣被燒,我自覺有一半責任。


 


其實,早在太子帶著那孤女進藏書閣的時候,我就該現身把人趕走的。


 


隻是我聽多了太子的荒唐事,心中厭惡非凡,實在不想出來見他,幹脆躲得遠遠的。


 


因此等我發現藏書閣起火時,已經有些晚了。


 


本來還想捏訣召喚雲雨撲滅火勢,卻被師父下在我身上的禁錮直接反噬。


 


做國師就是這樣,非生S攸關或事關國運社稷,就不能使用法術。


 


我隻能喊人救出了最重要的書籍,

再眼睜睜看著藏書閣化為灰燼。


 


深深地嘆了口氣。


 


所幸那些書籍,歷任國師都有帶了備份回宗門,以此擴充底蘊。


 


等我整理出所有損毀的書籍,請師門長輩們再送一份來,應當可行。


 


本來住在藏書閣裡,沒事看看書,修復一下破損典籍,日子清闲又自在,這下工程量加了十倍。


 


擱誰誰不心累。


 


至於重修藏書閣的事。


 


我起身找出了藏書閣當年的建造圖紙,準備給工部送去。


 


可到了藏書閣所在的廢墟時,卻隻見到了一群正在忙碌的官員。


 


他們圍著兩個女子正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那兩個女子,一個是太子單方面休棄的太子妃沈溫言。


 


另一個,是為太子妃仗義執言,卻狠狠挨了親哥哥一巴掌的二公主餘清歌。


 


偏偏沒有太子。


 


我湊近聽了一下,無非是工部的人在推諉責任。


 


說沒有圖紙,他們無從下手,因此不能施工。


 


太子是負責人,不管是請人連夜繪制新的圖紙,還是尋來當年的圖紙,都該由他決定。


 


可現在他不在,工部的人隻能找上沈溫言和餘清歌。


 


但她們又哪裡懂這些,一時間焦頭爛額。


 


看見我過來,餘清歌連忙拉著我的手哀求:「國師大人來得正好,這藏書閣……工部說沒有圖紙,不好開工啊!」


 


我雖討厭太子,但二公主和太子妃都是重情重義之人,她們被太子所害,我也心生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