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帝給的命令可是半個月內平地起高樓,再不抓緊,他們的腦袋都得搬家。
眼下最緊急的事情處理完了,太子妃和二公主都長舒一口氣。
可下一秒,太子妃臉色蒼白,雙目微合就要往地上倒。
我離她最近,連忙上前扶住。
擰眉道:「身體不適,為何還要來督工?」
太子妃是個溫柔內斂之人,她苦笑著擺擺手,與我輕聲道謝。
旁邊的二公主性子就暴烈許多。
「還不是皇兄又出宮去了!」
「我和皇嫂也聽聞昨夜藏書閣起火,就想過來看看,沒想到皇兄對此事毫不上心,工部的大人們等候許久,可皇兄卻從頭到尾都不曾現身。」
「問了皇兄身邊的侍從才知道,
他摟著那個孤女,出宮瀟灑去了!」
要不是二公主和太子妃發話,藏書閣的殘骸都沒人動工清理。
說來說去,都賴那個蠢貨太子。
我摁了摁額角,努力平和語氣道:「太子出宮了,是吧?」
「是……」
「去了哪兒?」
許是被我的聲音冷到,東宮侍從被我嚇得直接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京城的……百寶閣!」
「殿下他說……說要給那位小姐挑首飾……」
呵。
百寶閣嗎?
我理了理衣裙,衝著二公主和太子妃點頭。
「你們在這兒稍作休息。」
「本國師倒要看看,
太子殿下在忙什麼好事!」
4
百寶閣是京城最大的銷金窟。
閣中全是難得一見的奇珍七寶,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每隔七日便會舉辦一次鑑寶大會,拿出三樣珍品供受邀貴賓賞玩。
最終自然價高者得。
我來得比較遲,今日的鑑寶大會已經開始。
但憑著手中的邀請函,依舊順利進了百寶閣,被人迎進了三樓雅座。
好巧不巧。
對面就是太子與他的真愛孤女,柳以棠。
明明身處大庭廣眾之下,兩人卻依舊肆無忌憚地親昵。
實在是非禮勿視啊!
我以袖掩面,心中直嘆荒唐,這樣的太子真的有繼續做下去的必要嗎?
我倒要看看,他還能荒唐到什麼地步!
「各位貴客請看——本日最後一樣珍寶——」
我的視線隨著閣主的聲音看去。
那是一頂極為漂亮的珍珠牡丹象Y頭冠。
堪稱精致華美已極。
哪個女人見了,第一反應都是想要。
當然,像我這種沒有世俗欲望的修道之人,自然是不會生出貪念的。
可柳以棠卻隻是個俗人。
隻一眼,就被那頂頭冠迷了眼睛,扯著太子的衣袖,可憐巴巴道:「殿下,棠棠還……還從來沒有戴過那麼漂亮的頭冠。」
「要是棠棠能戴一次,此生無憾了……」
話裡話外都是想要那頂頭冠。
甚至不惜獻上自己的紅唇。
我連忙挪開目光,有傷風化,真是有傷風化!
太子被柳以棠這一撩撥,那還得了。
當場叫價五十萬兩。
我眉頭狠狠一皺。
這個敗家子!
果不其然,在太子出手五十萬兩之後,無人再敢同他競價。
與此同時,有個東宮侍從小心翼翼地走到太子身邊,憑著異於常人的五感,我聽見侍從低聲說:「殿下,咱們的銀子已經……」
太子很不耐煩侍從過來打擾他和柳以棠,直接一腳將人踹翻。
「已經什麼!把話說完!」
侍從「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抖著聲音道:「殿下,咱們這次就帶了八十萬兩,今日一進百寶閣,您就為柳姑娘買了十萬兩的珠寶首飾,之後鑑寶大會,又為柳姑娘買下一架翡翠屏風,叫價六十萬兩……」
真是好家伙,百寶閣的鑑寶大會,每次隻拿出三件珍品。
太子倒好,
一出手就搶了兩件,還都喊出了天價。
整整一百二十萬兩啊。
太子的東宮什麼時候這麼有錢了?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好整以暇準備看戲。
果然,太子臉色比鍋底都難看,沒有眼力見的侍從讓他丟光了面子,還是在他心愛之人面前。
他想都沒想,上去又是一腳。
「沒錢了你不會回宮,去孤的私庫裡面拿啊!」
「私、私庫也……殿下您忘了嗎,這次來百寶閣,把整個東宮私庫都掏空了,還……還挪用了一部分太子妃的嫁妝……」
太子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偏偏柳以棠還軟若無骨地靠在他身上,一雙翦水秋瞳越發楚楚可憐。
「要不……殿下,
那頭冠,棠棠不要了……」
「這怎麼行!」
他就要給柳以棠最好的!
他又踹了一腳侍從,「去!找太子妃要錢!」
「跟她說,隻要她把銀子給孤湊齊,孤就允許她繼續留在東宮,給她一個側妃的位置……」
我差點驚掉了茶盞。
這話說得真是……理不直,氣也壯。
5
我半路攔下了那個小侍從。
昨晚的事情鬧得太大,他自然認出了我是國師。
腿一軟,又跪下了。
我瞥了他一眼,悠悠道:「去找太子妃拿錢?」
侍從抖成糠篩,趴在地上不敢回話。
「太子妃不是都被休了嗎,
找她做什麼。」
「你回宮去找陛下,讓他這個親爹來給親兒子擦屁股!」
「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跟陛下說清楚,最後再加一句——」
「就說,國師也在百寶閣。」
侍從屁滾尿流地走了。
可我的臉色卻沒有絲毫好轉。
太子的荒唐我已經徹底見識到了。
或許,我該好好算一算國運了。
若是真讓太子登基,隻怕國將不國。
我嘆了口氣,準備回百寶閣等待皇帝處理這場鬧劇。
可一進去,卻發現裡頭鬧哄哄的。
原來是太子和柳以棠覺得等人來送銀子有失顏面,想要直接拿了東西走人,讓百寶閣的人自己等著東宮侍從來送銀子。
這不就是以權壓人,強行赊賬嗎?
可太子若硬要走,定然是沒人能攔住他的。
誰也不敢懷疑太子會欠債不還。
畢竟汙蔑儲君可是重罪。
可我哪裡會放他走?
直接現身,朗聲道:「太子殿下還是老實待著吧!」
「錢還沒付,就把東西拿走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子殿下是明搶呢。」
「誰——」
太子看見是我,原本戾氣橫生的臉有一瞬間的扭曲,卻又不得不強行怒火,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虛偽面孔,「國師……您怎麼在這?」
我懶得看太子這張惹人厭煩的臉。
自顧自對百寶閣閣主開口:「我記得百寶閣開業以來就定下了規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錢貨兩訖,貨物售出概不退還?」
百寶閣閣主自然是聰明人,
見我出來給他們撐腰,也立刻湊了上來。
「是啊,是啊,小本生意,可經不起折騰。」
「這錢還沒付呢,就把寶貝戴頭上了,我們可是已經為殿下破了一回規矩了……」
閣主意有所指。
我遠遠望去,看見柳以棠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已經將寶貝頭冠戴在了自己頭上。
S活不願意拿下來。
我輕嗤一聲,淡淡道:「都說錢貨兩訖,太子殿下堂堂儲君,若是今日以勢壓人,破了百寶閣的規矩,以後其他人有樣學樣,叫百寶閣怎麼做生意?」
「既然這柳姑娘不肯放下寶貝,就請殿下老實待著吧。」
話音落地,我手中符箓閃現,將還想繼續開口的太子和柳以棠封印在了原地。
這是不用靈力制作的低級符箓,
隻能維持半個時辰的效果。
但也夠用了。
做了近二十年國師,雖然被下了禁制,可也沒有需要用到靈力的地方,我一直在藏書閣裡擺爛,結果昨晚就栽了個大跟頭。
因此連夜趕制了一批低級符箓。
這不就用上了。
6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太子和他的真愛棠棠就隻能直挺挺地站在百寶閣大堂。
任由來來往往的人肆意打量,各種意味不明的嘲笑和竊竊私語源源不斷傳進兩人的耳朵。
看著一張臉漲得通紅,雙眼更是像要冒火,卻偏偏無能為力的太子。
我心裡積攢了一晚上的怒火總算有了宣泄口。
半個時辰過去。
太子終於能動了,腳一軟就癱倒在地,和真愛棠棠摔作一團,直接給人做了墊背,被砸得眼冒金星。
「國師……妖女……你竟然敢如此作弄孤,孤一定要父皇誅了你九族……」
太子還在無能狂怒。
可我卻隻覺得好笑,他還是不明白,我這個國師意味著什麼。
正想開口,卻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聖旨到!」
不過片刻工夫,披堅執銳的禁衛軍就將百寶閣圍了個水泄不通。
當然,他們不是來問罪百寶閣的,而是來抓太子回宮的。
「陛下有旨,太子聽信小人之言,揮霍無度,濫用民脂民膏,責令立刻退回百寶閣所有珍寶,回宮反省!」
「不可能!這不可能!」
「孤讓你去找沈溫言要銀子,為什麼來的是父皇的聖旨!
」
「假的,都是假的!
「孤讓你亂傳聖旨!!」
太子的無能狂怒一直沒有停止,可領頭的卻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直接讓人按住了太子,塞進了外頭的馬車裡。
被人忽視的柳以棠還想趁機開溜,卻被閣主眼疾手快地抓住。
狠狠從她腦袋上薅下了那頂頭冠。
「柳小姐身上的镯子、戒指、璎珞、項圈……是不是都該還回來?」
柳以棠沒了太子撐腰,什麼都不是。
隻能眼睜睜看著閣主麻利地從她身上褪下各種珍寶,又羞又恨,眼淚一直往下掉。
她自從成為太子的寵妃,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都不用禁衛軍抓,自己就跳上了馬車,同太子哭訴去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離開,
今日的鬧劇就此結束。
百寶閣閣主捧著珍寶笑呵呵向我道謝,我輕輕點頭算作回應。
可心卻一直往下沉。
皇帝對太子的懲罰太輕了。
隻有一句輕飄飄的「反省」。
很明顯,他依舊想包庇這個好色荒唐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