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因,這是他唯一的兒子。


7


 


我把自己關在宮殿裡,強行解除了身上的禁制,冒著被天道反噬的風險開始強行推算國運。


 


而得出的結果,也正如我所料。


 


亡國之兆已現。


 


十五年後,大廈將傾,民不聊生。


 


但天衍四九,遁去其一,還留有一線生機。


 


隻可惜,這一線生機,並不好抓。


 


我憂心忡忡地出了關,給宗門去了信。


 


一直服侍我的宮人前來稟報我,那日被從百寶閣帶回後,太子被皇帝罰跪了一夜,還被下了S命令,要他日日來藏書閣監工。


 


從被燒那日算起,已經過去七日,藏書閣已經重建了大半。


 


我明白皇帝的意思,這是在告訴我,太子已經知錯了,在改正了。


 


我不置可否,

隻是讓宮人離開,自己悄悄去了工地。


 


而眼前的一切,實在叫我大開眼界。


 


太子確實來監工了,卻是抱著柳以棠在陰涼處嬉笑打鬧。


 


周圍還放著數個冰盆,明明是七月的酷暑天,兩人身上卻幹淨清爽,不見一絲狼狽。


 


反倒是二公主和太子妃,穿著粗布麻衣,頂著大太陽在和宮人們一起幹活,幾天不見就已經曬黑了大半,臉上甚至開始起皮,再不見往日養尊處優的闲適。


 


她們是在給太子善後,可偏偏太子不僅看不見她們的付出,還嘲笑她們的狼狽,說她們自甘下賤,自討苦吃。


 


性烈的餘清歌再也忍受不了太子的冷嘲熱諷,怒而轉身同他互嗆:「皇兄別忘了,我們是在為誰贖罪!」


 


「沉迷女色毀了藏書閣還不夠,父皇讓你將功折罪,你卻一會兒嫌太陽大,一會兒嫌工地嘈雜,

要不是我和嫂嫂,你能在十五日裡重建藏書閣嗎?!」


 


太子瞬間就怒了。


 


他一把推開懷中的柳以棠,伸手就甩了餘清歌一巴掌。


 


暴怒的聲音接踵而至,「就算你是孤的親妹妹,也不能對孤無禮!」


 


「孤是太子,是一國儲君,這天下以後都是孤的,孤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不就燒了藏書閣,隻要孤願意,就算燒了整座皇宮也無不可!」


 


餘清歌被扇倒在地,臉上很快腫起一個五指印。


 


沈溫言連忙小跑過來將餘清歌扶起來,溫婉安靜的臉上也浮現出幾分怒意:「殿下!二公主殿下是您的胞妹,您不可……」


 


「閉嘴!」


 


沈溫言的話還沒說完,太子反手將她推倒。


 


指著她怒罵道:「孤不是已經休了你嗎?你為什麼還有臉待在皇宮?

!」


 


「是不是還想找機會欺負棠棠?還是說想霸著太子妃之位,不讓棠棠名正言順嫁給孤?你如今不過是個下堂婦,少在棠棠面前耀武揚威!」


 


沈溫言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可旁邊的林以棠還嫌不夠,躲在太子身後,委屈道:「就是啊,殿下,您忘了嗎?棠棠剛入宮的時候,太子妃罰我在殿門口跪了好久,說我是上不了臺面的賤民,還妄想同一國太子在一起……」


 


她假惺惺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矯揉造作到了極致,「克扣我的月例,在宴會上嘲笑我……棠棠真的怕極了呀,殿下……」


 


太子就吃她這一套。


 


他怒目圓瞪,高高揚起手。


 


這要是打在沈溫言身上,她如何承受得住!


 


不S也得去半條命!


 


「沈溫言,孤看你是想S——」


 


情急之下,我再次出手,一張符箓飛出,將他定在原地。


 


隻一瞬間,面目猙獰的太子就成了一座石雕,再不能動彈半分。


 


8


 


「這就是皇帝說的,太子已經知道錯了?」


 


我沉著臉從角落裡走出,親手扶起了餘清歌和沈溫言。


 


而柳以棠一看到我,就立刻哆哆嗦嗦藏在已經成了石雕的太子身後,再不敢開口。


 


我知道,她是被我的手段嚇傻了。


 


可這樣的跳梁小醜,實在不值得我費心。


 


她之所以還能一直蹦跶,不過是因為皇帝愛子心切,害怕打了老鼠碰了玉瓶。


 


可皇帝卻不曾想過,太子根本不是玉瓶。


 


他連個破瓦罐都算不上。


 


我懶得再搭理太子和柳以棠,隻轉頭詢問餘清歌和沈溫言。


 


「重建藏書閣之事,本就與你們無關,你們為何要如此勞心勞力?」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最後是餘清歌回答了我的話。


 


「國師日夜觀測天象,為大夏驅災避難,勞苦功高,我等本就敬仰不已,太子犯錯雖與我們無關,可我和嫂嫂卻想為國師盡一份心力……」


 


我閉了閉眼,心裡舒坦了不少。


 


做國師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被下了禁制不能用靈力的我們,隻能選擇用凡人的方式維護國運。


 


日夜觀測天象,提前預測各種天災,編寫歷法,以便百姓及時耕種,甚至親手培育良種……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要我們親力親為。


 


我們隻是不好名,

卻從來對得起國師的身份。


 


大夏能延續三百多年,又哪裡沒有我們的功勞。


 


太子不懂,公主卻懂。


 


這一次,我仔仔細細打量了餘清歌,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


 


「你很好。」


 


隨後便飄然離開。


 


天命如此,劫數如此。


 


我可以做出決定了。


 


9


 


那日之後,我再沒去過藏書閣工地。


 


隻聽說太子又被皇帝訓斥了一通。


 


本來皇帝還想強行讓太子給藏書閣監工,可太子S活不肯,一心躲在東宮,抱著柳以棠夜夜笙歌。


 


而皇帝,再一次默許了。


 


隻不過給餘清歌和沈溫言下了一道口諭,誇獎她們懂事,要她們代太子好好監工。


 


又過了八日,在工部的日夜趕工之下,

新的藏書閣落成了。


 


我眯著眼睛,看著嶄新的藏書閣,深深嘆了一口氣。


 


終究還是不一樣了。


 


「父皇,您定下十五日就十五日,這不就如期完工了!」


 


太子的聲音像煩人的蒼蠅一般在耳邊嗡鳴。


 


頓時把我的好心情敗壞了個幹淨。


 


皇帝來到我身邊,小心翼翼道:「國師覺得這新修的藏書閣……如何?」


 


「不錯。」


 


這是事實,我沒必要雞蛋裡挑骨頭。


 


卻沒想到旁邊的太子竟然蹬鼻子上臉了,「父皇,您就放一百個心吧,兒臣應下的事,什麼時候做得不好了……」


 


「要不是清歌和沈溫言非要來搗亂,說不定這藏書閣還能提早完工呢!」


 


「要兒臣說,

她們兩個女子,卻天天跑來工地,和一群男人廝混在一起,實在是不守婦道,有失皇家體面!尤其是沈溫言,她可是太子妃,竟然行事毫無顧忌,將來如何能做一國之母?」


 


「父皇,您就答應兒臣休了沈溫言吧!兒臣對棠棠一往情深,非她不可,此生隻求娶她為妻,與她白頭到老……」


 


太子依舊是那個蠢鈍不堪的太子。


 


重修藏書閣這事,他明明沒有一絲功勞,卻敢大言不慚地全攬在自己身上,甚至毫不客氣地出言貶低替他幹活贖罪的妹妹和妻子。


 


甚至心心念念都是他那個真愛棠棠,在這種場合都要見縫插針提出休妻。


 


心裡眼裡都隻有他的愛情,根本沒看到他的好父皇早已臉色鐵青。


 


一手扶著胸口,都快厥過去了。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一甩手,磚頭厚的書就砸在了太子臉上。


 


人直接倒飛出去五米,像塊破布一樣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皇帝大驚失色,臉也不黑了,連忙跑過去查看太子狀況。


 


「國師!您、您這又是何意?!」


 


我甩了甩手,似笑非笑地開口:


 


「開工第一天跑去百寶閣一擲千金,隻為博紅顏一笑,這樣的太子,本國師打不得嗎?」


 


皇帝滿頭大汗,辯解道:「可後來朕也罰了他,太子也乖乖來藏書閣督工……」


 


我輕笑一聲。


 


「是來了。」


 


「就來了兩三次。」


 


「什麼都沒幹,就坐在他身後的那張石桌上,美人在懷,侍女執扇,好不自在。」


 


「而他口中不守婦道的二公主和太子妃,與工匠日夜趕工,

被曬得脫了好幾層皮!」


 


「敢問陛下,您這位太子,可有一絲功勞苦勞?」


 


「本國師隻見到一個被孤女迷了心智,聽信讒言,毆打胞妹,休棄發妻的昏庸儲君!」


 


太子被我打得頭昏腦脹,脫口而出:「孤是太子,你又奈我何?!」


 


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我從袖中掏出一卷塵封三百年的聖旨。


 


「奉老祖之名,廢太子儲君之位,改立公主餘清歌為皇太女!」


 


「陛下,您若是不答應,本國師也不介意今日便讓皇太女登基!」


 


10


 


大夏皇室之所以如此尊崇國師。


 


除了歷代國師都是修仙高人,且從來為大夏兢兢業業之外。


 


最重要的,便是老祖手中的這一份傳承自開國皇帝的聖旨。


 


老祖本是開國皇帝幼子,

自出生起便驚才絕豔,開國皇帝本有意讓老祖繼承皇位。


 


可老祖身具仙緣,早早便離開皇宮,歸隱山林修道。


 


後來修煉有成,感知到開國皇帝即將駕崩,便匆匆回來見他最後一面。


 


開國皇帝用父子之情為託詞,再用黎民百姓捆綁,和老祖定下了誓約,要老祖門下弟子入皇家做國師,護持國運。


 


與之相對的,他給了老祖一道聖旨,允許他隨時廢除昏君,另立明君。


 


其實做國師雖然辛苦,但師兄弟們也並不排斥。


 


畢竟護持國運的同時,我們也能借國運修仙,還能積攢功德。


 


隻是三百多年來,動用老祖留下的聖旨,還當真是第一次。


 


雖然隻是廢儲君。


 


之前,我強行破開禁制推算國運,得到的結果是盛極而衰,昏君妖妃聯手禍國,十五年後遍地揭竿而起,

生靈塗炭。


 


這一代,皇帝隻有一兒一女。


 


唯一的兒子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我隻能選擇公主餘清歌。


 


不是為了皇室,而是為了萬千黎民百姓。


 


萬幸,宗門同意了我的請求,將老祖留下的聖旨給了我。


 


連同補齊的藏書一起,送來皇宮。


 


隻是,宗門也表示,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相助大夏。


 


而我,將會是最後一任國師。


 


允我再留二十年,輔佐新君。


 


待我任職期滿,宗門和大夏的因果就正式了斷,再無弟子入世。


 


公主做皇太女,反對的人很多。


 


可我手上有開國皇帝的聖旨,他們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下。


 


在我的要求下,皇帝不得不將唯一的兒子貶為庶人,流放西北。


 


當然,

柳以棠也跟著一起。


 


畢竟廢太子此生唯一的心願就是和柳以棠做名正言順的夫妻。


 


我自然要滿足他。


 


隻不過,據我所知,柳以棠半路受不了吃苦,一直想要逃跑,卻被廢太子抓個正著。


 


從此以後,兩人成了怨侶,終日吵架動手。


 


後來到了西北,廢太子無以為生,柳以棠又想勾搭其他漢子,被廢太子活生生掐S了,而廢太子也徹底瘋癲,四處乞討被人嫌棄。


 


皇帝知道後心痛不已,還想把廢太子接過來照顧。


 


正好那時餘清歌這個皇太女已經學成出師。


 


我便幹脆讓她提前登基,讓皇帝做個安分的太上皇。


 


二十年後,我要回宗門復命了。


 


已經獨當一面的女帝餘清歌握著我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她身邊是已經成為第一任女丞相的沈溫言。


 


我不知道沒了國師之後,大夏還能延續多久。


 


但起碼餘清歌在位期間,百姓能過上安穩的好日子。


 


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