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蕭行澈聞訊而來時,我還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夫君,如今趙乾尚未對我起疑,不如,我找機會去他身邊當臥底。如此,也能助你早日一統九洲。」


 


天地良心,我當真為了大局考慮。


 


蕭行澈臉色驟沉,「所以……你這陣子的服軟,還是為了去他身邊?!」


 


9


 


蕭行澈明明已經變得正常。


 


可我一提及去趙乾身邊,他又要發瘋。


 


「不行!我不同意!」


 


我隻好看向江嶼。


 


江嶼會意,他頷首,講述了當下時局,以及利弊。


 


「家主,夫人所言頗有幾分道理。」


 


誰知,蕭行澈非但不採納,還一腳踹向江嶼,「自行去領三十棍!誰也別再提去趙乾身邊的事。」


 


三十軍棍……


 


打完誰都吃不消。


 


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我立刻替江嶼求情。


 


蕭行澈低頭,看見我握住了他的手,他臉上戾氣這才稍稍平息,「既然夫人替你求情,那便免了軍棍,滾吧!」


 


江嶼擦汗,拱手道:「多謝夫人。」


 


這便老老實實滾了。


 


我想起前世,趙乾會與孟家聯手。


 


而趙乾是先太子之子,對天下百姓而言,他才是正統血脈,蕭行澈則是亂臣賊子。


 


可他的管轄範圍之內,律法嚴明,百姓安康。


 


他隻是性子偶爾燥鬱了些,世人對他誤解太深,前些年,還想對他群起而攻之,將他視作怪胎。


 


我的心髒莫名揪緊。


 


隻恨自己前世被迷惑雙眼,對蕭行澈了解甚少。


 


我的手下意識觸碰男人胸膛。


 


兩顆心髒一起跳動,

強而有力。


 


分明是上蒼的恩賜,哪裡算是怪物?


 


我正感傷,蕭行澈摁住了我的手,男人垂首,笑得風流好看,「夫人摸我?你想了麼?」


 


啊?


 


對上蕭行澈深邃的眸,我瞬間領悟。


 


我,「沒、沒……沒有!」


 


蕭行澈直接將我抱起,附耳輕笑,「可是我想。」


 


我,「……」


 


這粘人的毛病,一點沒變。


 


很快,蕭行澈帶我入住樊城。


 


孟家長房嫡長女孟媛登門了。


 


她是我的堂姊,蕭行澈以娘家人的禮節招待她。


 


孟媛性情活潑,早幾年與人私奔後,情郎被祖父射S,這之後,她再沒有婚嫁。


 


孟媛給蕭行澈敬酒,

卻在兩人挨近之際,酒水灑了蕭行澈一身。


 


「哎呀,妹夫,這可如何是好?」


 


孟媛的手在蕭行澈身上亂摸。


 


下一刻,就被蕭行澈擒住了手。


 


蕭行澈絕不是憐香惜玉的主兒,直接推開孟媛。


 


氣氛陷入難堪。


 


蕭行澈看向我,告狀道:「姝姝,你這堂姊心懷不軌!」


 


孟媛待我一慣很好。


 


幼時,她亦姐亦母,教我識字讀書,還總說,「世家女子極少能活成自己,我倒是盼著你能不一樣。」


 


可現實是,我並沒有不一樣。


 


我護著堂姊,蕭行澈氣呼呼離席。


 


10


 


孟媛衝我笑了笑,「去追妹夫吧。不必管我。反正……我是受命而來,目的是勾搭妹夫,既然勾引失敗,

那我也算是完成了任務。」


 


孟媛笑得快活。


 


可我卻在她眼底看見無盡落寞。


 


我厭惡戰爭。


 


因為亂世,孟家的姊妹們一個個皆淪為棋子。


 


我去尋了蕭行澈,更加堅定了去做臥底的決心。


 


「夫君,堂姊說,她是奉命而來。不如,你就將計就計,休了我,讓我去趙乾身邊。我相信,你我裡應外合,定能盡快結束戰事。」


 


蕭行澈暴怒,他正在換下髒了的衣袍,赤著上身,修韌的體魄完全展露在我面前。


 


「孟姝!」


 


「夫、夫君?」


 


「我說了!不準!」


 


這一次,蕭行澈又仿佛回到從前,我被他折騰的夠嗆。


 


直至次日天明,我才蘇醒。


 


孟媛來看我,她盯著我的脖頸上的紅痕,

笑得意味深長,「妹夫要將我送回去了。姝姝……我真不知該同情你,還是豔羨你。」


 


我,「堂姊……」


 


孟媛,「好好養著,你我很快還會見面的。」


 


孟媛被送走沒多久,九洲又陷入一次大的動亂。


 


趙乾因失了樊城,對蕭行澈懷恨在心,聯手幾大梟雄,要圍攻蕭行澈。


 


大戰即將開始。


 


蕭行澈並不在我面前提及戰事。


 


但我明顯感覺到氣氛的緊張。


 


直到這一天晚上,蕭行澈拉著我說了半宿的話。


 


他說到了瀟湘夫人,老北冥侯,還有他幼時的夙願。


 


他說,「姝姝,等到戰事結束,你我就生一個孩子。我總覺得,有了孩子,你才能安心待在我身邊。」


 


「我隻想要一個,

有你我共同血脈的孩子。」


 


「一想到這世上有一個你我血脈結合的小東西,我便心生歡喜。」


 


他不善言辭。


 


隻一門心思認為,隻要有了血脈牽扯,我二人此生就難分開。


 


後半夜,我實在困乏,在他懷裡睡著了。


 


再次蘇醒時,視野微晃,我聽見了潺潺水聲。


 


再一定睛,我竟在船船艙裡。


 


我大驚,心頭十分不安。


 


走出船船艙,就見江嶼和幾名影衛守在夾板上。


 


我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麼,「靠岸,我要回去!」


 


江嶼蹙眉,「夫人,你先離開,家主才能無後顧之憂。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這一刻,我又一次心髒抽痛。


 


這就是蕭行澈的愛。


 


他總是想將活路留給我。


 


我怒喝江嶼,「你是夫君的左膀右臂,你怎麼能跟著我?!速速回去!」


 


江嶼眼眶泛紅,哽咽道:「家主之令,就是聖旨。夫人在,我在。夫人出事,我便以S謝罪!」


 


折返是不太可能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


 


我若回去,好似乎並不能給蕭行澈提供助力。


 


我忽然心生一計。


 


前世,我之所以被當做了人質,除卻識人不清之外,還將自己視作了一個「弱女子」。


 


我想到了瀟湘夫人。


 


她無疑是個美人,也手無縛雞之力。


 


可她為了免於被幾大梟雄爭奪,不想給老北冥侯添麻煩,她自刎於陣前。


 


她大概也沒想到,老北冥侯會殉情。


 


那我呢?


 


除了美貌,我還有什麼?


 


對了!


 


我還是孟家女!


 


我看向江嶼,「我身邊統共多少人?」


 


江嶼狐疑,如實答話,「回夫人,統共兩百精銳。人數不多,既可保證夫人安全,也不會惹人注意。」


 


這一刻,好似沒有回頭路了,我下定了決心,「好,夠了。你們隨我潛入孟家管轄之地,挾持我的祖父,調兵助夫君。」


 


11


 


「啊?」


 


江嶼以為自己誤聽了。


 


我又說了一遍,江嶼忽然朝我鞠了一禮,「夫人……從前是末將狹隘了,夫人深明大義!末將誓S聽從夫人命令。」


 


趙乾生性多疑,最會騙人。


 


孟家站隊趙乾,將來未必有活路。


 


但蕭行澈不同,他惜才愛才。


 


我知曉通往孟家莊園的暗道,

次日傍晚十分,就帶著人順利找到了祖父。


 


祖父大驚,「你這逆女,想造反不成?」


 


我無暇多言,掀開衣領,將肩胛骨上的翅膀胎記露了出來。


 


「祖父,您可看清楚了,當年傳言,有翅膀胎記者乃是鳳命。我已嫁給了蕭行澈,我若是鳳命,他便是天命所歸。」


 


「懇請祖父調兵,支應蕭行澈。孟家支持我的夫君,將來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趙乾就算贏了,又能給孟家多少好處?趙孟兩姓姻親關系已斷,趙乾隻會視作恥辱。」


 


祖父怒指我。


 


但他竟然找不出話來回懟。


 


祖父還在遲疑,我手中長劍已經抵在他脖頸上,「祖父,您不答應也得答應。」


 


祖父的山羊須氣到輕顫,「好得很!我孟家第一個反逆之人,竟是一個姑娘!」


 


祖父雖氣,

但又露出幾分欣慰。


 


他又氣又笑,「看來,你已經接受了蕭行澈。起初嫁他時,你可是心不甘情不願。」


 


我催促,「祖父,沒時間了,您的孫女婿還等著兵馬救援。」


 


祖父將調兵令拋給了我。


 


他眯了眯眼,「孟二丫頭,你親自去調兵,順便親自去樊城,你得讓天下人知道,孟家女不容小覷。」


 


我知道祖父想要什麼。


 


他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他這是讓我趁機揚名。


 


屆時,等到蕭行澈一統九洲,這其中也有我的一份功勞。


 


換言之,就是孟家人的功勞。


 


我答應了,「好!」


 


12


 


我打著孟家的旗幟,帶兵前往樊城增援蕭行澈。


 


一路上,江嶼一直夫人前夫人後,再不復從前那般刻薄。


 


「夫人騎術了得。」


 


我笑了笑,「那是自然,不然,也不會逃跑那麼多次。」


 


當然,每次都被蕭行澈逮回去了。


 


江嶼神色赧然,「夫人,以末將看,趙乾就是一個小白臉,哪裡有家主驍勇偉岸?夫人從前當真沒長眼。」


 


這下輪到我神色訕訕了。


 


是啊,我從前沒長眼。


 


可人總是如此,不到黃河心不S。


 


撞了南牆才能回頭。


 


我承認自己的錯誤,並加以改正。我也接受自己曾經的愚笨。


 


不過……


 


蕭行澈一開始的強勢,也著實令人不適。


 


各有錯處,也各有為難之處。


 


好在,我與他還有第二世,以續前緣。


 


孟家軍從外圍S入樊城。


 


我親自坐鎮。


 


這是我第一次面對戰爭,我的血液沸騰了,有種難言的情緒不斷發酵。


 


我好像終於可以理解,為何男子總愛打打SS。


 


勝利者,能輕易睥睨天下,享受失敗者的臣服。


 


這是一種快意的「徵服欲」。


 


增援隊伍抵達後,戰況開始反轉。


 


我一直沒有機會進入主城,便在城外安營扎寨。


 


讓我沒料到的是,這一世,趙乾還是想將我當做人質。


 


他大勢已去,遂帶兵潛入我的軍營,抓到了我。


 


趙乾渾身狼狽,看起來處境並不好。


 


他笑得肆意,仿佛抓住了我,就能拿捏住他的勁敵。


 


我忽然笑了。


 


趙乾不解,「姝兒,你笑什麼?」


 


我笑自己。


 


就連趙乾都知道,我是蕭行澈的軟肋。前世,我卻那般輕視了他的愛。


 


我試圖拖延時間,「表哥,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沒有我,你活不下去嗎?你為何要劍指我?」


 


趙乾理所當然,道:「姝兒,我的確心悅於你。可若沒有江山,我無法讓你過上好日子,隻能暫時委屈你。等我S了蕭行澈,我定娶你。」


 


外面傳來打鬥聲。


 


趙乾急了,上前抓我。


 


堂姊孟媛忽然衝入營帳,手中簪子扎進了趙乾的脖頸。


 


血液瞬間噴湧而出。


 


趙乾吃痛,轉過身一腳踹向孟媛,「賤人!你膽敢背叛我?!是誰說,要投奔我的?!我S了你!」


 


趙乾要攻擊孟媛。


 


我彎腰拾劍,以最快的速度,從背後一劍捅穿了趙乾。


 


他緩緩轉頭,

「姝……姝兒,你豈能S我?我那麼喜歡你……」


 


我冷笑,火速抽劍,懶得同他廢話,「你的心悅當真廉價,我瞎了眼才會曾經看上你!」


 


趙乾S了。


 


他的兵馬已無領頭羊,很快分崩離析。


 


我拉起孟媛,「堂姊……多謝。」


 


她暗中跟了趙乾,我還以為,我與她會姐妹反目。


 


孟媛笑得明媚,「你我姊妹二人,總得有一人安康順遂吧。那個人如果不能是我,那我希望,會是你。」


 


「北冥侯是個良人,阿姊我這般美貌,都無法撼動他分毫,姝姝今後可莫要再鬧了。」


 


我點頭,不置可否,「嗯,他是我的良人。」


 


蕭行澈過來時,剛好聽見這一句。


 


他風塵僕僕,眼底的驚慌在看見我的瞬間,便化為無盡寵溺。


 


他走上前,一把將我豎著抱起,輕易舉高。


 


我俯視著男人,手摩挲著他下巴的暗青色胡渣。


 


從外面S過來的江嶼,一臉姨母笑,「夫人和家主可真般配。」


 


呵,是誰曾說,我是妲己妖婦來著?


 


13 番外


 


蕭行澈成為天下之主後,人變得沉穩了。


 


至少,人前是如此。


 


他的燥鬱之症,大有好轉。


 


人也愈發儒雅從容。


 


再無人將他視作另類怪物。


 


江嶼和蕭行澈同歲,如今他二人,一個意氣風華、俊朗卓絕,另一個宛若當了十年的囚奴,著實憔悴。


 


這一日,江嶼又來告狀,「君侯、王後!大公子他燒了前朝皇陵,

非說裡面藏了金庫!二公子整日裝病,實則狡詐,他背地裡早已勾結了國師!還有女公子……她、她……她把安郡王家的兒子鎖起來了!」


 


蕭行澈深呼吸。


 


從第一個孩子出生起,他就當起了慈父。


 


惡人,一慣是江嶼去當。


 


所以,蕭行澈依舊當甩手掌櫃,「江嶼,你乃少師,除你之外,還有誰能管好這三個孩子?」


 


我聳肩。


 


三個孩子都隨了蕭行澈,從小天生力大,我這個當娘的也拿他們毫無辦法。


 


江嶼絕望了。


 


隨著我一聲幹嘔,江嶼眼底的恐慌更甚。


 


我安慰他,道:「吃多了,並非有孕,江少師莫要驚慌。」


 


蕭行澈才不管那麼多,拉著我去賞花。


 


他嘴上說喜歡孩子,實則,隻顧欣賞花開錦繡,懷擁明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