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膽子最大那年,我和賀晏靠招搖撞騙當上了國師。


 


我們即將大仇得報時,我看見了天書。


 


【男女主嘴都親過了,女配還在這裡復盤計劃,不知道他愛上仇人之女了嗎?】


 


【男主為了女主,甘願放棄滿門抄斬的血海深仇,他的愛果然拿得出手!】


 


【好期待七天後皇帝的壽宴,男主會用女配的命,換取他和女主大婚的旨意】


 


我不信他會如此,卻聽到賀晏跟別人說。


 


「謝瑤不是我的心上人,她就是我養的一條狗而已。」


 


後來。


 


我遠離京城,聽聞賀晏變得瘋瘋癲癲,逢人就說我S了。


 


1


 


我正要推開書房的門,聽到賀晏清潤的聲音。


 


「太子殿下誤會了,臣隻心悅永安公主一人。」


 


「臣和謝瑤,

不過是主僕關系。」


 


「外面說我們同吃同住,她是臣的未婚妻,都是謠言。」


 


賀晏忍不住笑起來,「臣怎麼可能會喜歡自己養的狗呢。」


 


「既然如此,那日後孤也不阻攔你去找皇妹了。」


 


我不自覺地抱緊懷裡的綢緞。


 


上好的綢緞柔滑冰涼,隔著衣服冷到了我心底。


 


明明他剛才還將皇上賞賜的綢緞藏在我房裡,給我一個驚喜,怎麼我現在就成了一條狗……


 


天書再次浮現。


 


【女配還沒看清楚嗎,男主他不喜歡你!趕緊滾蛋吧!】


 


【就因為你一心想報仇,害得男主每天在道德和愛情之間掙扎,都不能好好地跟女主談戀愛了!】


 


一刻前我就看到了這些奇怪的文字。


 


說賀晏是男主,

我是阻礙他和女主相愛的惡毒女配。


 


甚至他會為了女主,在七日後索取我的命。


 


何其荒唐。


 


我陪賀晏一同長大。


 


因為天賦好,被賀家培養成唯一的女暗衛,守護了他十餘年。


 


直到那年。


 


當今聖上昏庸,沉迷追尋長生煉制丹藥,導致國庫虧空,找了個理由把刀伸向江南首富的賀家。


 


滿門抄斬。


 


是我帶著賀晏逃出來的。


 


他恨聖上,恨皇室,恨他不能留住賀家一百三十一條亡魂!


 


我至今都記得他那天猩紅的雙眼。


 


「爹!娘!孩兒發誓!有生之年必送那個狗皇帝去下面給你們謝罪!」


 


於是,他利用聖上尋仙問道這點,在民間假扮神棍。


 


他負責裝神弄鬼,可以推斷人的S期。


 


我負責偷偷S人,營造他預言成真的假象。


 


此事傳到宮裡,聖上果然召我們進宮,封他為國師,我也從暗衛變成他的侍女。


 


每隔幾天,賀晏都會給聖上送一次所謂的長生湯藥。


 


裡面下了慢性毒藥,免得聖上暴斃引起懷疑。


 


沒了家的這一年,我們住過橋洞,撈過泔水桶找食,也肩並肩受過萬民的敬仰。


 


他曾不止一次向我承諾,大仇得報必定娶我。


 


我不信這麼短時間,賀晏會愛上仇人之女,放棄血海深仇。


 


可聽到他親口承認喜歡公主,驗證了天書……我抓著綢緞的手用力收緊,企圖尋得一絲心安。


 


那我S的人,吃的苦,費盡心思部署的復仇計劃,算什麼呢?


 


吱呀——


 


忽然房門打開。


 


賀晏看見我一愣。


 


「瑤兒?你……何時來的?」


 


2


 


太子還在書房裡,我沒鬧也沒質問,勉強擠出笑容,低聲道。


 


「剛過來。」


 


「想告訴你,你送我的綢緞我看到了,一會就拿去做新衣裳。」


 


賀晏蹙起眉。


 


他生得俊美,饒是皺眉也惹眼。


 


奪走我懷裡的綢緞,小心檢查。


 


「這綢緞價值千金,嬌貴得很,你手糙,別磨壞了,不然公主穿上就不好看了。」


 


我怔住,「不是給我的……為何會放我房裡?」


 


「你和公主身形相似,我沒有她的尺寸,就想讓你拿去鋪子做成衣,好給她一個驚喜。」


 


「正好過幾日皇上的壽宴,

她能穿上新裙子。」


 


可是以前,有什麼好東西賀晏第一個想到的都是我。


 


哪怕撿到半塊饅頭,也會讓我先吃。


 


發現我的沉默,賀晏檢查的動作一頓,像是在找補。


 


「你每天來回跑,衣服容易刮蹭,這種好料子不經穿,也不耐髒,不適合你。」


 


「我有更好的東西給你。」


 


他從懷裡拿出一罐藥膏放在我手裡,俯身在我耳邊小聲說。


 


「你前天晚上S人回來,袖子上有血,我猜你是受傷了,就託人拿了專供皇室的金瘡藥。」


 


「這藥的效果很好,還不會留疤。」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畔,瞬間暖了我那顆冰涼的心。


 


他心裡還是有我的……


 


這時太子出來。


 


賀晏迅速站好,

將綢緞給我,「小心點拿著,我和殿下有事相商,這裡不用你伺候。」


 


【太子對女主真好,特地來問清楚男主對她的心,生怕皇妹嫁錯人】


 


【感覺女配就像個傻子,被支走】


 


我不是滋味地離開。


 


努力忽視嘲笑我的天書。


 


翌日一早,去了城裡的成衣鋪。


 


量好尺寸,已是中午,天書又有了變化。


 


【女主寶寶來國師府住啦!說什麼夢魘需要驅邪,分明是想和男主同居!】


 


「男主隔壁的院子憑什麼是女配的,女主快把她的東西都扔出去!咱們住這兒!」


 


「該S!女配怎麼在房裡放男主模樣的陶瓷人偶,女主生氣了!」


 


陶瓷人偶是賀晏送我的第一份禮物。


 


那時候我身為乞兒,剛被賀府撿回去,很缺乏安全感,

夜裡常會驚醒。


 


他就送了我人偶。


 


「瑤兒姐,你看,這是我,我把我自己送給你陪著你,你晚上就不會害怕了。」


 


公主備受寵愛,脾氣大得很。


 


擔心人偶會被她一氣之下毀掉,我連忙趕回府。


 


正好看見公主陰沉地拿著人偶。


 


我心一緊,屈膝行禮。


 


「殿下可否把人偶還給奴婢,那對奴婢很重要……」


 


啪——!


 


公主一巴掌扇在我臉上,瞪圓了美眸。


 


「賤婢!你竟敢肖想賀哥哥!也不照鏡子看看你配嗎!」


 


3


 


「別以為你是國師府唯一的女子,就把自己當成了女主人!你就是個下賤貨!」


 


公主直接摔碎了人偶,

惡聲警告。


 


「賀哥哥隻能是本公主的!你若敢搶他,下場就和這人偶一樣!」


 


保存十餘年的寶貝四分五裂。


 


我氣得渾身顫抖,腦子一熱,揚手要廢了她,卻瞥見有人朝我衝來。


 


下意識想動手時,看清賀晏的臉,我猛地停下,被他推倒在地。


 


碎裂的瓷片深深嵌入我掌心。


 


鮮血湧出。


 


賀晏愣住,沒想到我會受傷。


 


剛才還暴躁的公主,此刻委屈柔弱。


 


「賀哥哥,我隻是想看看那個人偶,誰知道她搶走沒拿穩摔碎了,不僅怪我,還想打我,簡直無法無天了……」


 


賀晏冷下臉,「謝瑤你太讓我失望了。」


 


「一個破人偶而已,你小肚雞腸,還敢對公主不敬,自己去領二十大板!


 


「來人,把房間清理幹淨!別影響公主休息!」


 


昨天惦記我舊傷的賀晏,今日就無視我的新傷,哄著公主。


 


讓走了我的房間,也忘記了那個人偶。


 


我忍著酸澀,去領板子。


 


又拖著虛弱的身體,跟著下人來到賀晏給我安排的新院子。


 


偏僻,荒涼。


 


我簡單收拾一下屋子的灰塵,處理右手的傷。


 


瓷片傷了筋骨。


 


從前斷手斷腳都不覺得疼,這次卻疼得讓我直掉眼淚,擦也擦不完。


 


「女配哭唧唧的給誰看呢?不會以為男主能心疼吧」


 


「其實女配挺可憐,男主和女主早就在江南見過一次,兩人一見鍾情,但因為出身商賈,男主自卑配不上女主,就遲遲不娶親,拿女配當擋箭牌,說喜歡她」


 


難怪賀晏會突然喜歡上公主,

不顧她的身份……


 


誰能想到,他曾經先開口說的心悅我,是在騙我。


 


真相殘忍得讓我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逃避地躲進被子裡放縱大哭。


 


不知過去多久。


 


被子被拉下,露出賀晏的臉。


 


「怎麼受傷不好好包扎。」


 


「今日罰你也是沒辦法,她是公主,想S你輕而易舉,我不給她個交代,如何保住你。」


 


他聲音輕柔,仿佛在哄我。


 


邊說邊幫我重新包扎。


 


指腹漸漸摩擦到我的肩。


 


「瑤兒,我想……」


 


4


 


我和賀晏該做的、不該做的,早就做遍了。


 


他的吻落在我最敏感的耳垂。


 


隻有喜歡對方才會做親密的事,

這說明他是喜歡我的吧……


 


我習慣性地順從,卻瞥見新出現的天書。


 


「女主好調皮,故意挑起男主的欲火,要不是在意她的名聲,男主就把她辦了,也不至於來找女配發泄了」


 


我瞬間僵住,胃裡莫名開始翻江倒海,抓住了賀晏作亂的手。


 


「我傷口疼,不想做……」


 


賀晏有些不悅,但想起我的傷,神色又如常了。


 


「那你早點休息。」


 


他起身那刻,我忍不住攥住他的袖子,問出心裡話。


 


「公子,你會為了公主放棄報仇嗎?」


 


聽到久違的稱呼,賀晏有一瞬的失神,摸著我的頭。


 


「不會。」


 


「我對公主好,是不想被皇上抓到把柄。」


 


【女配好過分,

故意提起男主的仇恨,想拆散他和女主!】


 


【過分的是男主吧,他不願女主失去父親傷心,就打算放棄報仇,想在皇上的壽宴除掉女配,讓她帶著他的秘密S去。】


 


【男主明明可以直說,大家好聚好散的,幹嘛欺騙女配,她又沒做傷天害理的事。】


 


【可是萬一女配出去亂說,男主就不能做國師娶女主,還會被處S,官配怎麼在一起了?】


 


天書吵了起來。


 


我一點點地松開賀晏,心跳仿佛驟停。


 


原來,這才是他喜歡公主,又對我好的原因。


 


他怕我會說出他的真實身份,影響他偉大的愛情。


 


眼淚再次無聲落下,我看著被仔細包扎的手,自己似乎也被白布捆住。


 


距離皇上的壽宴,就剩六天。


 


離開,舍不得,也對不起賀家的養育之恩。


 


想繼續,卻又好像沒意義。


 


5


 


自從那夜,我再也沒見過賀晏,看天書說他是在陪公主放風箏,踏青,遊湖……


 


都是賀晏曾經許諾我,婚後會陪我做的事。


 


我沒出去自討沒趣,獨自在房裡養傷,像是被傷狠的海蟹,蜷縮在殼裡。


 


直到皇上壽宴。


 


公主回宮,賀晏拿來長生藥。


 


以往的藥都是由我去送給皇上,今夜也不例外。


 


「這是最後一次毒藥,喝完他會在一個時辰後毒發身亡,不會有任何人懷疑我們。」


 


【女配終於要下線了!以後沒人能再威脅到男女主了!】


 


「好……」


 


我強忍顫抖,接過食盒。


 


一瞬不瞬地望著賀晏,

似要將他牢牢記住。


 


賀晏有些不自在,「怎麼了?」


 


「隻是想到報完仇,我們就會成親,很開心。」


 


他難得笑得僵硬。


 


薄唇輕啟,像有話說,最終沒吐出半個字。


 


入夜。


 


皇宮燈火通明。


 


所有朝臣攜著家眷前來給皇上賀壽。


 


臨近尾聲,我端著藥過去。


 


「皇上,該喝這月的長生藥了。」


 


皇上認得我是誰,剛要接碗,賀晏突然站起來。


 


「不可!」


 


「請皇上恕罪!臣今日才查清謝瑤存有弑君之心!本想顧及主僕情誼給她一次機會!誰知她S不悔改!還在藥裡下毒!」


 


我心寒地望著下跪的賀晏。


 


他低著頭,看不到他的神色,隻看到侍衛團團將我圍住。


 


他是真的要我S啊……


 


皇上龍顏大怒,「就地斬S!」


 


我立刻抽出腰間的軟劍反擊,想趁亂S了皇上。


 


奈何舊傷未愈,我很快就中了一刀。


 


瞥見賀晏緊蹙的眉頭,隻覺可笑。


 


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嗎,有什麼不開心的呢。


 


卻在這時,砰的巨響傳來,伴隨滾滾濃煙。


 


「偏殿存放的煙火炸了!走水了!這裡要塌了!大家快跑啊!」


 


「快!護送皇上出去!」


 


眾人尖叫著逃竄在紛落的磚瓦中,場面亂作一團。


 


我撐著受傷的身體,奔向最近的檻窗,猛地被熟悉的身影推開。


 


「讓公主先走!」


 


賀晏急忙扶著嚇傻的公主翻窗。


 


絲毫沒有發現橫梁坍塌,

狠狠砸向我。


 


雙腿的骨頭頃刻間傳來劇痛。


 


大火也蔓延至此。


 


我掙脫不得壓在腿上的梁,也不想掙扎了,認命地耷拉下腦袋,等待S亡降臨。


 


陷入昏迷前,仿佛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但不重要了。


 


我不欠賀晏的了。


 


他的救命之恩,我已還清。


 


就是可惜,賀老爺賀夫人對我挺好的,沒能為他們報仇……


 


6


 


清脆悠揚的鳥鳴一聲聲鑽進耳朵,吵醒了我。


 


渾身劇痛。


 


本能地想坐起來,被人按住。


 


「姑娘莫動,你的腿好不容易接上,需要好好靜養,否則會留下後遺症。」


 


我躺回去,才看清身邊的人丫鬟裝扮,容貌陌生,

「你是……」


 


「奴婢是太子殿下的人。」


 


「殿下不忍姑娘就這樣S在皇宮,所以設計一場爆炸救了你,安排了一具屍體替代你。」


 


「這裡是殿下京郊的莊子,沒人會來,姑娘盡管安心養傷。」


 


我不知道太子救我想做什麼,又看見天書。


 


【劇情怎麼改變了?女配怎麼還活著?】


 


【管他呢,反正男主可以用護駕有功找皇上要賜婚的聖旨了,他暗戀女主五年多,終於能修成正果了】


 


挺好的,他的心願都實現了。


 


這時丫鬟拿來一把斷劍。


 


「姑娘昏迷前一直攥著這把劍,若是想要留下,奴婢就請人修好。」


 


「若不要,奴婢一會就處理掉。」


 


劍身在陽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輝,

讓我有些晃神。


 


此劍是賀老爺和賀夫人送我的及笄禮。


 


他們本就寬厚仁善,經常布施救濟乞丐。


 


心疼我被爹娘遺棄從小討飯,再加上年幼的賀晏喜歡我,他們待我如同親生女兒。


 


猶記得及笄那天,老兩口笑呵呵地把劍送到我手裡。


 


「瑤兒,願你今後不管遇到什麼阻礙困難,都能用此劍劈開一條坦蕩大路。」


 


我輕垂眼,壓下眸中的水色,「這劍對我很重要,勞煩你幫我修好了。」


 


卻聽丫鬟詢問。


 


「奴婢之前給姑娘換衣服,發現了這罐藥膏,看罐子上的印記,是屬於永安公主的,但這已經變質很久,藥效比不上太子送來的,不如扔掉?」


 


她拿的是賀晏送我的那罐藥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