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上太子用最好的,其次是皇子公主,嫔妃……
以防流出宮,罐身都刻有專屬各位主子的印記。
原來他費勁託人拿到的,是公主要扔掉的。
我抬手蒙住臉,遮住了那顆滑下的淚珠。
「嗯,扔了吧。」
藥,我不要了。
賀晏,我也不要了。
7
此時,皇宮。
大火已經被撲滅,爆炸也停止了,侍衛在坍塌的廢墟裡進進出出,搬運著燒黑的屍體,或是殘肢斷臂。
直到看見一具焦骨上殘留的珠花,賀晏懸著的心徹底S了。
那是謝瑤唯一的首飾,他剛被封為國師時送她的禮物,每日都戴在頭上。
她武功那麼好,
他以為她可以從橫梁下逃脫出來的……
轉念一想,這也是好事。
他本來的計劃就是利用皇上的壽宴除掉謝瑤,讓她帶著自己的秘密S去。
不過是一個暗衛,一個侍女,S就S了,可他的心為何這麼難受。
賀晏想不明白。
皇上走來。
「多虧了國師,朕才沒被奸人所害,你想要什麼賞賜?」
「臣心悅永安公主已久,懇請皇上賜婚我們二人。」
從驚嚇中緩過來的公主,也隨之跪下請旨。
最疼愛的公主也開口了,皇上應允了他們。
大婚定在一月後。
終於能娶到心心念念的姑娘,賀晏回到國師府就迫不及待地安排人準備。
「現在就把院子種滿山栀子。
」
「記得給每個紅燈籠都掛上一串鈴鐺,風吹起來好聽。」
賀晏突然一頓。
山栀子和鈴鐺,都是謝瑤喜歡的。
那年他們因為招搖撞騙接到皇上的傳喚,面聖之前,他很緊張。
害怕謊言被識破,緊緊地攥著謝瑤的手。
「若我們能騙過皇上,大仇得報那天,我就八抬大轎娶你。」
「若失敗……」
「我就陪你一起S。」謝瑤搶先接過了他的話,眉眼彎彎地聊著日後婚宴的布置,竟讓他逐漸冷靜下來。
見他陷入沉默,下人喚了一聲「大人」。
「還有什麼要準備的?」
賀晏煩躁地揮了揮手,屏退眾人。
去書房想喝杯茶消消燥意,卻找不到茶罐。
「瑤兒,
我的茶放在哪裡了?」
無人應答。
他忘了,謝瑤S了,不會有人再從梁上跳下來,給他拿出他找不到的東西。
賀晏坐在椅子上發呆。
牆上的掛畫是謝瑤挑的,書案是她買回來的,砚臺是她選的……
處處都有謝瑤的痕跡。
方才聞到的濃煙仿佛卷土重來,侵擾他的眼鼻,賀晏迷茫了。
他明明愛的是公主,怎麼總會想起謝瑤呢……
8
在莊子養傷的日子,比我想的要有意思。
我能坐起來後,丫鬟每天都會找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或是帶來這裡養的動物,讓我打發時間。
沒人跟我講京城發生的事,我也沒主動打聽。
但日日刷新的天書,
都在告訴我賀晏的動向。
他拿到了他想要的賜婚聖旨,卻反悔了,公主大鬧,皇上也不悅,顧及他國師的身份,才沒有處置他。
他重新做了一個自己模樣的陶瓷人偶,擺放在我被趕出的那個房間。
他在國師府的門口夜夜燒紙錢,喚著我的名字,怕我想回家又不記得路……
天書對此很不理解。
「為什麼男主沒有跟女主在一起,反而每天思念女配!是因為她沒S的緣故嗎?」
「這是本甜文啊!劇情怎麼變得面目全非!」
「我倒挺好奇,男主知道女配沒S是什麼表情」
我也幻想過,賀晏看見我還活著會如何。
甚至偶爾還會糾結,他對我到底有沒有一絲真心。
可是那一絲期待,隨著時間推移漸漸變淡。
愛不愛,已經不重要了。
轉眼,春去夏至。
我徹底痊愈,太子南流遠才出現在莊子。
不同於俊雋清冷的賀晏,他天生一雙桃花眼,仿佛隨時噙著繾綣的笑意。
「好久不見,謝姑娘。」
我俯身行禮,「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不知殿下救下奴婢,有何目的。」
我沒有傾城容貌,也沒有驚世之才,更從未與南流遠有過任何淵源,我不覺得他是闲得發慌來救我。
有所付出,必定會有所求。
果然,南流遠笑道,「我想和謝姑娘做筆交易。」
「我可以保你不S,甚至可以幫你替賀家報仇,隻要你去皇上面前揭穿賀晏的身份。」
當今皇上痴迷長生,無非是舍不得龍椅。
立太子十年之久,
卻遲遲舍不得讓位,南流遠等不及了。
他早就查清了我和賀晏的身份,知曉我們目的後,偷偷在暗中幫我們隱瞞,隻為借我們之手SS皇上,他好上位。
畢竟弑父的罪名他擔不起,需要一個替S鬼,給他鏟除登基的阻礙。
誰曾想,賀晏會為了公主放棄報仇。
那天他去國師府驗證賀晏對公主的真心,不過是想確認,要不要舍棄這枚棋子。
南流遠很嫌棄,「堂堂七尺男兒,不想立業,不想做番大事,隻知道沉迷情愛,簡直白來人世一遭,愧對賀家一百多條亡魂。」
「我若是賀老爺賀夫人,在下面都要被他氣得再S一次了。」
【怎麼辦,突然感覺太子說得好有道理】
【其實細想想,男主挺無情的,連自己爹娘的S都不在意,他又會在意誰?】
【女配保護他十多年,
舍命陪他報仇,結果換來的是嫌她礙眼,想除掉她】
【白眼狼實錘了】
我沒有再看天書,答應了南流遠的交易。
賀家的養育之恩,我得還。
賀晏放棄了報仇,可我沒有。
否則也不會在知道自己的結局後,依舊待在國師府不走。
草菅人命的狗皇帝,必須要S!
9
南流遠隔日就帶我回了京城,並未遮掩我還活著的事。
讓我沒想到的是,會在街上遇見賀晏。
我騎著馬,俯視著他。
他捧著一大堆漂亮的衣裙,怔愣地望著我,眼裡一點點升起驚喜,亮得灼人。
「瑤兒……我的瑤兒……」
恍惚間,我看到第一次遇見賀晏的樣子。
當年幼小的我,餓暈在暴雨中,是路過的賀晏把我撿回賀府。
在我蘇醒後,他眼睛亮晶晶地撲過來。
「太好了!你醒了!」
「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這裡是我的家,我爹娘答應我留下你了,以後這也是你的家。」
我隻記得我應該是姓謝,他便幫我取了「瑤」字,寓意我將擁有美好與光明。
可惜,雨會停,風會息,我們都變得面目全非。
十多年的情誼,他曾對我許下的承諾,我滿心期待和他的家,他的救命之恩,都已經S在了那場火海裡。
收回思緒。
賀晏看我的眼中多了霧氣。
「我以為你S了,還給你買了漂亮裙子,打算今晚燒給你,想著你生前沒穿過好料子……」
「既然活著,
為何不回家?這幾月你跑去哪裡了?」
說到最後,他有些責備。
我隻是下令,命人將賀晏綁起來。
「國師出現得正好,我們就一起進宮面聖吧。」
他不明所以,被帶到隊伍的後方。
前往皇宮的路,還跟我們那年剛來的時候一樣。
但這次,我沒有努力地尋找話題,緩解賀晏的緊張。
到達御書房後,南流遠屏退闲雜人等。
我跪在地上,向皇上稟明真相。
像極了那天賀晏背刺我。
「他根本不能推測人的S期,也不懂得長生藥,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弑君替賀家報仇!」
賀晏愣住。
從錯愕到苦笑,我聽到他低低的聲音。
「瑤兒,我知道你怨我違背了我們的約定,
你恨我……無妨,我願承認罪名,隻要你能原諒我。」
「這本就是我欺騙你的懲罰。」
賀晏將這一切當做是他對我的贖罪。
我視若無睹。
在皇上發怒之前,拔劍狠狠貫穿他的胸膛。
「皇上,賀家一百三十一條人命,你該還了!」
隨即,我拔出劍,劃傷了自己和南流遠。
又將染血的劍塞進了賀晏的手中。
這是我和南流遠商量好的。
將皇上的S,偽造成賀晏被揭穿身份,惱羞成怒弑君。
而我將會成為保護太子,在賊子身邊隱忍蟄伏,又制服他的功臣。
抹去曾經毒S皇上的罪狀,以後光明正大地活在陽光下。
畢竟,我最擅長S人,營造假象。
10
我故作驚慌地喊來侍衛。
賀晏被押去天牢,明日問斬。
南流遠裝作悲痛地表演一個失去父皇的孝順皇子。
哭夠了,才喚人準備喪事。
「女配有沒有搞錯!賀家對你有恩!你竟然這麼對他們的兒子!」
【可女配對男主做的,都是他曾經對她做的】
【而且女配也是為了給賀家報仇啊】
天書不再出現新的文字。
深夜。
我去了天牢。
賀晏隻穿著裡衣,蜷縮在角落。
平日裡梳的一絲不苟的頭發,如今散落下來,狼狽的讓我想起賀家剛滅門的那年。
一向矜貴的公子淪為街頭的乞丐。
那段日子雖苦,但我們的心緊緊挨在一起。
看到我,賀晏連忙爬起來,跑到牢門口,眼巴巴的透過欄杆的縫隙望著我,
目光貪戀。
「你好好的站在我面前,我怎麼還覺得像是在做夢……」
那天的大火爆炸真的嚇到了賀晏,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如同獻寶般,他拿出隨身攜帶的那枚珠花。
「剛才沒找到機會,你掉在大殿的珠花我撿到了,燒壞的地方都纏了金絲,比以前更好看了,你試試。」
我沒接。
賀晏高舉的手漸漸垂落,似猜到了什麼,勉強擠出笑容。
「你是來S我的吧。」
「我不會躲的,你可以隨時動手。」
「說出來你可能會笑,你S了,我才發現我喜歡的是你。」
「從前我將你當做僕人,理所應當地覺得你就該保護我,為我做任何事,滿足我所有要求。」
「直到被抄家,
你明明有機會離開,卻還是留在我身邊,陪我吃苦,陪我招搖撞騙,陪我進宮。」
「或許就是那段苦日子,我喜歡上了你。」
「對不起瑤兒姐……我騙了你那麼多事,還對你動了S心。」
賀晏的聲音變得哽咽,顫抖地抓緊牢房欄杆。
「動手吧。」
11
我打開了門。
扔給他一套衣服。
「外面的守衛我已經支走,換上衣服,我送你出宮。」
賀老爺和賀夫人S之前,曾攥著我的褲角央求,一定要讓賀晏活著。
我這人比較軸,說到就要做到。
救命之恩,養育之恩,我已還清,還差我答應賀老爺和賀夫人的事。
他得活著。
賀晏怔了一瞬,
升起期待。
「瑤兒,你舍不得S我,是不是心裡還有我……」
「公子想多了,我放你,是在還你家的恩情,今後我們徹底兩不相欠了。」
說著我拿出一顆藥丸。
不管賀晏願不願意,都喂進了他的嘴裡。
「這毒不要命,隻會讓人變得瘋瘋癲癲,我做不到割掉你的舌頭,砍掉你的雙手,那你就做個傻子吧。」
「新皇救過我,於我有恩,你得守住他的秘密,永遠不能告訴別人在御書房發生的一切。」
比起想S我守秘密的賀晏,我自認為我的做法很溫柔。
可他的眼淚如傾瀉的洪水落下。
哭的卻是。
「你竟想跟我撇清關系……」
南流遠的話是真沒說錯。
賀晏滿腦子裝的隻有情愛。
他推我兩次,一次害我差點拿不了劍,一次讓我雙腿骨折。
欺騙我說他心悅我,利用我當他不想成親的擋箭牌。
又騙我說他沒有放棄報仇,想S掉我守住秘密,用我的命去討皇上歡心,給他和公主賜婚。
他憑什麼覺得,這些傷害我會當作蜜糖,繼續愛他呢!
12
強行送走賀晏,我找到了南流遠請罪。
畢竟我放跑了明天要被砍頭的賀晏。
如今皇宮上下都是南流遠的人,他早就得知天牢的事,並不怪我。
伸手扶起我。
那雙看誰都似情深的眼裡,滿是欣賞。
「謝姑娘當真是有情有義。」
「你的仇已經報完了,可願留在宮裡?」
「你是把好刀,
S人於無生息,但出身低,朕隻能給你一個嫔位,不過朕不會像賀晏,將你視為一條狗。」
刀和狗,又有什麼區別。
不都是未將我當成人來看。
我屈膝跪下,「謝皇上垂愛,可民女無心為妃,也不想再留在京城。」
「這地方會吃人,會讓人變得面目全非,民女怕了。」
南流遠沒有為難我,當天就讓我走了。
並未派人暗S我。
他清楚我這人有多重恩。
有沒還完的恩情在,我便永遠不會說出他的秘密。
13
我送賀晏去的是南方,為避免遇到又開始孽緣,我去了寒冷的北方。
說起來,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雪。
走走停停,遇到不公就拔刀相助,有段日子還當了山大王劫富濟貧。
最終,
定居在漠北,開了家普通的小面館。
再聽到熟人的消息,已經是一年後。
南流遠將國家治理得很好,深受百姓的愛戴。
來往的商隊說,永安長公主被送去和親了,途中還碰到過一個瘋子。
那瘋子一會哭一會笑,逢人就說。
「你看到我的瑤兒姐了嗎?她不要我了。」
「不對,瑤兒姐S了……」
「好像還活著,那她怎麼不來接我回家呢……」
永安長公主見到他落下了眼淚,似是憎恨,又像是不甘。
隨行的使臣詢問,「公主殿下可是認識此人?」
「不認識,一個瘋子,趕走便是。」
聽到商隊講到這裡,我忽然想笑。
曾經說相愛的兩人,
如今見面都不相識。
後知後覺發現,我很久都沒有看見過天書了。
自從那天離京,天書再也沒出現過。
或許是因為我和賀晏分道揚鑣,此生都不會有交集。
我沒有細想這件事,給客人送去熱面。
不管有沒有天書,我都不再是誰的暗衛,誰的侍女,不用每天低著頭行事。
也沒有責任與仇恨再束縛著我。
我是自由身了。
我可以好好地享受獨屬於我的日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