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憶後我流落民間,成了裴清晏的外室,他愛而不得白月光的替代品。


 


她朝我潑熱茶時,他淡笑,「你該慶幸自己沒毀容,不再像她,就沒有價值了。」


 


她扇我一巴掌我還手了,他讓人對我動用私刑,把我的手夾得鮮血淋漓,警告我,「再欺負她,就不止這個下場了。」


 


她將我推下冰湖,不許旁人去救我時,他寵溺縱容,「不過是個低賤的鄉野孤女,別把人弄S了就行。」


 


她驚擾了已故榮羨公主的貓兒,害怕被責罰時,裴清晏幫她把罪責嫁禍在我身上,不過這一次,卻是眼神復雜猶豫了片刻:


 


「婉兒她身份高貴,受不住苦,隻能你來代勞了……不用怕,我會盡力保你一命的。」


 


我被送去領罰時,公主舊時的準驸馬如今的丞相卻是一個踉跄,千嬌百寵的貓兒直接掉在了地上。


 


朝中人人畏懼的瘋狗權臣微紅了眼眶,「殿下……是你嗎?」


 


1


 


隨裴清晏回到雲城後,他把我安置在了一處精致的小院,配了個陌生的丫鬟,就不見蹤影。


 


丫鬟看到我的第一眼難掩震驚,而後數日屢屢偷瞄我,每次都欲言又止。


 


還明裡暗裡打探我的來歷。


 


來歷?


 


雲城治下有一處偏遠不起眼的小山村,李家村,貧瘠窮苦,人煙稀少。我是村裡孤寡老太李奶奶進山砍柴,從山裡撿來的孤女。


 


我被撿到時腦袋被石頭磕得直冒血,也因此沒了之前的記憶,隻留一身素衣,渾身狼狽。


 


那時候有過一陣子戰亂,村裡人猜測我是因為戰亂離家的流民,附近打聽了幾下,沒人找我,估計我的父母親族都不在了。


 


於是李奶奶收留了我,我與她相依為命半載,遇見了裴清晏。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正在路邊的田裡除雜草,粗糙的布衣,褴褸的鬥笠,渾身樸素清貧,一抬頭,卻露出了截白生生的下颌。


 


「且慢!」


 


我喊住了路過的一隊車馬。


 


提醒他們,連日積雨,前邊的路已經變成了泥沼,貿然踏進去容易陷住遇到危險,還順手給他們指了另一條路。


 


來人下車道謝,看到我,卻愣住了。


 


整個李家村,我與他的相遇被口口相傳為一樁佳話。


 


裴清晏是雲城世族裴家的嫡次子,在去往雲城治下的郡縣赴任路上,遇到了心善為他指路的村女我,一見鍾情,當即派人來求親,於是我便隨他去往了渚郡。


 


我生得格外貌美鮮妍,在村裡便被附近豪紳踏破了門檻來求娶,

所以沒人覺得貴公子對我一見鍾情有什麼不對。


 


裴清晏一去渚郡就呆了三年,三年來,不管有多少人給他塞美人,他都一一回絕,府邸裡始終隻有我一個人陪他。


 


他說母親新喪,需守孝數年,所以沒有娶我為妻,也沒有納妾,我在他的府邸裡一直無名無分。


 


但他給我安排除主院外最好的院子,珍貴的花瓶古畫擺了滿屋,綾羅綢緞、珠寶金飾樣樣不斷,錦衣玉食地把我嬌養著。


 


我喜歡花,他便讓人移栽了滿院子的繁花,我看上了路過店中的釵子,他便讓人把滿店的首飾脂粉都送來,我想要什麼,他都會搜羅過來捧到我面前。


 


他每日事務繁忙,但依然會抽空來看我,我睡下了,那便遠遠地看著。


 


他喜歡作畫,闲時總是讓我立在花樹下描繪,雖然他畫的那些畫,從來不給我看。


 


直到數月前裴家來信,

裴清晏的大哥,裴家原本的嫡長病逝,要求他回裴家承爵,裴清晏便帶著我回了雲城。


 


不過他沒帶我去裴家,把我安置在這處小院後,忙著操持兄長的喪事和裴家的事務,再沒有回來過。


 


這偌大的、陌生的地方,我隻認得他一個人,他把我孤零零丟在這,我難免惶恐不安。


 


所以就下意識地、不著痕跡收地攬人心,向那個陌生的丫鬟套了些話。


 


這丫鬟欲言又止了數日,終於憋出來一句,「錦姑娘,您可知道鄭婉清鄭小姐?」


 


當然不知道。


 


直到裴清晏終於想起來還有一個我,突然出現在門外,說要帶我去城外的山上賞花。


 


我興衝衝爬上山坡,費力摘到了最喜歡的一支,正想著拿去給裴清晏看,轉頭被一行人擋住了去路。


 


是一群陌生的貴族女子,她們也覺得我手裡這支最是好看,

於是要求我送給她們中間的那人。


 


貴女們中間,那個被眾星捧月圍著的女子,戴著長長的幕離擋風,氣質高貴端莊。


 


這和明搶有什麼區別?


 


我委屈巴拉地看向裴清晏,等著他替我出頭。


 


結果裴清晏看也沒看我一眼,自那女子出現,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察覺到我揪住了他一小截袖子,才看向我,扯回自己的衣袖,平靜地命令我:


 


「她喜歡,那便讓給她吧。」


 


我有點發懵。


 


見我愣怔,他伸過手親自把那支桃花從我手中抽出來,遞給那個人。


 


眾人矚目的貴女取下了幕離,露出了一張極美的臉,病弱單薄,惹人憐惜。


 


看到她的一瞬間,我腦子卻頓時炸開。


 


我與她生得極像。


 


我喜歡鮮豔奪目的衣飾,

裴清晏卻總是讓我穿著清冷寡淡的一身白衣。


 


我明明生龍活虎很少生病,裴清晏卻總讓我戴著幕離悶得難受。


 


我其實偷偷看過他那些畫兒,三分像我,三分不像我,我一直以為是他畫技不過關。


 


原來他畫技其實那樣好,畫的不是我罷了。


 


她意外不明地看了我一眼,低聲向裴清晏道謝,卻隻讓身邊的侍女收下了那支花。


 


兩個人站得近,彷如一對愛而不得的璧人,無人在意失魂落魄的我。


 


我沉了沉眸子,突然上前搶過了那支桃花,裴清晏就站在那女子旁邊,以為我要對她不利,想也不想一掌把我推開。


 


他力道真大,我摔在亂石上,臉上,手上,擦了數不清的血痕,狼狽可憐,卻SS抓著那支桃花。


 


然後爬起來,把它扔到地上,碾了個稀碎。


 


鄭婉卿?


 


我現在知道了。


 


2


 


在雲城,裴鄭兩個大族是世交,鄭婉卿與裴清晏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一個是世家嫡女,端方敏慧,閨秀典範。


 


一個是清貴公子,俊雅修儀,前程大好。


 


那樣般配,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成眷侶,沒想到鄭婉卿轉頭另嫁了他人。


 


她遇到了比裴清晏更好的選擇,馮家的少爺。


 


馮家是雲城的新貴,武將起家,馮小將軍是獨子,年少就跟著父親上戰場,年紀輕輕戰功不少,最重要的是,還得了京城的貴人賞識,身份跟著水漲船高。而裴清晏雖也出身顯貴,但隻是嫡次,世子之位輪不到他,也沒有官職傍身,更沒有貴人提攜。


 


在當時,裴清晏確實不是最好的選擇,外人都說是鄭家逼著鄭婉卿嫁過去的,可惜了這對璧人。


 


那時候,心儀的姑娘另嫁他人,母親又新喪,裴清晏無心留在雲城,索性領了一樁棘手但政績卓著的差事,離開去了渚郡。


 


路上,他遇到了我,一個與鄭婉卿有幾分相似的人。


 


一個睹物思人的替代品。


 


他把我安排在隨時能看到的地方,像個漂亮的花瓶供養著,看起來對我很好很好。


 


可是連我觸碰一下他的衣袖,都不著痕跡地嫌惡。


 


他說他有潔癖,從來不許我靠近他太多,這天他將我推倒,回想一下,竟是他第一次主動接觸我。


 


可鄭婉卿受驚倒下的時候,他卻毫不猶豫地將她抱起來,疾步往山下去尋大夫,這個時候,倒是看不出什麼潔癖了。


 


為母親守喪是借口,潔癖也是借口,他可真是為自己的心上人守身如玉啊。


 


一群人都急匆匆走了,

隻留我被丟在原地。


 


又是孤零零地被丟置在一旁。


 


3


 


明明渾身是傷狼狽可憐的是我,也不知道她哪裡就受到了驚嚇,好好的站在那裡就嚇暈倒過去。


 


濃春開得正盛的碧桃,如紅雲漫山葳蕤,附近來此地踏青賞花的人們絡繹不絕。


 


這般熱烈燦爛的繁花,正合我的喜好。


 


可我卻無心欣賞,我這一身皮肉莫名過分嬌貴,輕易就能擦出血來,身上細小的傷口細密地刺痛,我咬牙憋著眼淚,眼眶通紅。


 


到人流都散去,天都快黑了,裴清晏才想起來派人接我回去。


 


卻不是回到那個小院,僕從把我帶到了醫館,裴清晏見到我,神色冰冷,「婉兒她從小身體不好,受不得驚擾,這一切因你而起,進去給婉兒道個歉。」


 


我不願意,於是裴清晏吩咐人不給我飯吃,

也不準我離開,什麼時候願意,就什麼時候給水給飯。


 


餓了三天,肚子疼得臉色蒼白時,我如他所料地屈服了。


 


寄人籬下,我隻能答應。


 


三天,鄭婉卿已經回馮府去了,我被帶到馮府的時候,虛弱得踉跄了一下,一抬頭,正好看到她被人圍著噓寒問暖,再垂頭看看真正滿身血痕的自己,這幾天沒飯吃也沒法處理傷口,任它們緩慢地結著痂。


 


像個流落街頭的貓兒在窺伺別人家養貓被人疼寵。踏進門的時候,屋裡聊著的人都停下來看向我,有人噗嗤一笑,語氣輕慢:


 


「這就是裴公子養在外頭的那個外室?」


 


我低著頭。


 


之前在渚郡無名無分數年,後來被帶到雲城連裴家的門也沒進,隻被扔到了一處小院,我是有過疑問的,可一開始,裴清晏派人來李家村提親時,說自己要為母親戴孝數年後才能成親時,

明明意思是明媒正娶的。


 


現在想來,確實不過是個外室,是我被欺騙了。


 


「聽說她與鄭姐姐長得有幾分相像,這倒是巧了,極有緣分……」


 


另一個人,「瞎說什麼?咱們夫人可是鄭家嫡出的大小姐,馮家的少夫人,堂堂金枝玉葉,豈是這鄉野村姑能攀扯得上的?」


 


「鄉野蠻夷出身,就是沒什麼見識,她恐怕不知道雲城的規矩吧,每年山上最美的一支碧桃,當贈第一流的美人……」


 


我抬頭看向她時,說話的人頓住了,嘴裡的話莫名就消了音。


 


我恍然,難怪她們這麼執著於搶我的東西,原來還有這規矩,鄭婉卿在雲城一眾貴女裡面,倒確實是魁首。


 


可我生得好看,我從未見過生得比我還好看的人,抬頭看向那個明顯是鄭婉卿擁趸的人時,

她徵了片刻,懊惱地轉了個話頭:


 


「你不是來伺候夫人的嗎?還杵著做什麼?侍藥啊。」


 


我端過藥碗送到床前,帷帳拉開,鄭婉卿病弱易碎的模樣,安靜地盯著我看,倒是沒像旁人一樣為難我,安靜地接過藥喝了,依然是直盯著我。


 


末了她忽然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