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嘆了口氣,還是救一下吧。
這群人以為會看到我欺辱的神色,結果我踹了踹地上的大銀錠子,挑挑揀揀道,「不夠啊……」
「裴清……裴郎在渚郡可是待我如珠如寶,金銀玉飾,奇珍異寶從來不缺,你這幾錠銀子未免太過寒酸。」
「我們李家村人跟著我日子也是越過越好了,這點銀子?半年?一點也不夠啊……貴府是出不起太多賞錢?」
眼見著鄭婉卿臉色又黑回去了,越來越黑,喊人直接拿一摞銀票扔給我,見我非常麻利地把銀票銀子都撿起來,順手把那個丫鬟拉過來,還朝她道謝……
病弱嬌貴的鄭婉卿白眼一翻,氣暈過去。
9
裴清晏回來後,
臉色陰鬱無比,手搭在我的脖頸,放下,又搭上,反復許久,仿佛很想要將我掐S。
最終他放下了手,把我拽上馬車,扔到了雲城郊外。
他說,「知不知道,錯在了哪裡?」
我眼神無辜地望著他,「鄭夫人要賞我銀錢,我收了,我有什麼錯?」
裴清晏不理會我的避重就輕,「你不該擅自跑出去,本就惹了她的不喜,還把她氣暈過去。」
「婉兒從小身體就不好,向來都是被人護著順著的,遇到你卻屢屢犯病臥床。」
她病弱就可以隨意欺辱我嗎?
我眼神明顯不服氣。
裴清晏微眯了眼,讓人褪去我的鞋履,把我丟在了城外。
既然不安分待在那個小院子裡,那就出門讓我走個夠,他要我一步一步,自己從城外走回去,沒有鞋子,走到雲城,
剛好是雙腳被磨出血的距離。
他也知道我在這陌生的地方,無依無靠,不回去,就隻能挨餓受凍,所以我必然要走回去,走到雙足血肉模糊。
他要給我一個教訓。
但他不知道我早就想離開了。
那個丫鬟帶我出門的時候,我沒趁機走人,隻是怕她被我牽連。
他也不知道,我並不是一個非得有依靠才能存活的人,況且無依無靠,也意味著無牽無掛。
看著遠去的馬車,我頭也不回地,朝相反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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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鄭婉卿扔的那一摞銀票我還隨身帶著的,走到最近的錢莊換成銀錢,買了雙鞋,買了匹馬,毫無留戀地回李家村。
路上給李奶奶買了一堆東西,東逛逛西逛逛,快到村口時,卻被一隊人馬團團圍住。
等到深夜終於發現我根本沒往雲城回去,
而是直接走人了的裴清晏,花了兩天時間,終於追了上來,堵住我的去路。
他的臉色比之前還陰鬱,已經忘記要為自己的白月光給我個教訓的初衷了,沉聲質問我,「不回雲城,想跑哪去?」
我對他可沒好個臉色,遙指了指村口的標志,「回家,找個不會欺騙我感情的正經人家嫁了,一起給我奶盡孝。」
「別演得久了連自己都騙了,我可不是你的外室,並不屬於你,我想去哪去哪。」
「你連哄帶騙把我困在你身邊當替身這麼久,不過也讓我過了幾年安穩生活,也算是兩清,既然你現在都回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身邊,她也不喜歡見到我,你根本沒必要繼續把我留著,你我橋歸橋,路歸路,皆大歡喜不好嗎?」
裴清晏看似極有耐心地聽我說完,最後,他說,「下馬,隨我回去。」
聽完了,
但置若罔聞。
根本沒打算放我離開。
還拿李家村的人威脅我,「聽話一點,你的李奶奶自然有人盡孝。」
氣得我一拉韁繩,策著自己的馬朝他那匹猛踢一腳,然後兩個人一起摔進了泥地裡。
裴清晏SS抓著我的手防止我跑掉,「你什麼時候學會了騎馬……隨我回去,別怕,我不會再輕易責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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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奶奶從山裡撿到我的時候,我的頭汩汩冒血,不遠處躺著一匹S去的駿馬,要不是她一點點將我挪回去,我早就是一具無人認領的骸骨了。
她於我有救命之恩,李家村人也都待我不薄。
所以一開始遇到裴清晏的時候,他派人提親,我很輕易就答應隨他去了渚郡。
我怕自己是被仇家追趕才墜崖,
留在那裡會牽連到李家村人,而裴清晏是世家子弟,想必不怕事。
如今裴清晏把我扔在雲城郊外,我買了鞋履和馬匹,本想直接去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好了,但想到萬一他不願意放我走呢?
萬一裴清晏不願意放我走,進而遷怒李家村人呢?
況且裴家勢大,真想找到我,也是容易的。
所以從雲城到李家村這段路,我東逛一下西逛一下,多走了兩天,試探裴清晏的態度,他不追來,說明並不在意,那我去留隨意,他若是追來,有李家村這個軟肋捏在他手裡,加上他裴家勢大,我根本走不脫。
左右走不脫,當然要借機踹他幾腳。
雖然我自己也摔得狼狽,但看他被馬蹄踐踏痛苦皺眉的樣子,我便暢快。
裴清晏抬手擦掉額頭的血跡,慍怒,無奈,最後竟是好笑,「你這脾氣,
到底是誰慣出來的?」
一點虧都不吃,一點氣都不受。
被迫受了,也要想方設法還回去。
他審視著我,其實並不是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我與鄭婉卿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鄭婉卿一身白衣素淨如仙,而我環佩鈴鐺,豔麗奪目。
鄭婉卿病弱易碎躲在幕離底下避風,而我被餓到虛脫也要攢一把力氣頑強地「呸」他一口唾沫。
鄭婉卿想要馮家的權勢,也想要他的偏愛,而我什麼都不想要,我不愛他的權勢地位,也不愛他的容顏,也不想要他的愛意,我隻想要他被馬蹄踹S。
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我這般的人,不可能成為誰的赝品。
從渚郡回雲城的時候,他就不應該把我一起帶過去,但他還是鬼使神差地帶上了我。
後來看到鄭婉卿,下意識不去想被安置在小院裡的我,
避而不見許久。
到如今,看到我一聲不吭地離開,想也沒想就追出來。
他不甘心,他不願意放手。
但他仍然每次下意識地偏向鄭婉卿。
裴清晏從小就守護在鄭婉卿身邊,對她的偏愛已經是一種習慣,一種偏執,要他承認對旁的人動了心,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心緒紛紛亂亂,理不清,看不透。
他隻知道不能放任我走,不然肯定不會再給他機會找著人。
裴清晏把我抓上馬車,我順手把滿手的泥巴都抹在他那身白衣上,之前我揪他一小節衣角都嫌棄地避開,現在他倒是不嫌棄退避了。
可是輪到我嫌棄他了。
見膈應不到他,我無趣地轉身隻盯著車外看,馬車晃晃悠悠走動起來,路上我看到一隊陌生又氣派的人馬經過,官服亮眼。
心髒忽然突突地跳了幾下,
我掀起簾子就想跳下馬車追上去看個清楚,卻被裴清晏攔住,語氣不虞,「還想著跑?」
我問他剛剛那隊是什麼人,裴清晏不甚在意地告訴了我。
是朝廷禮部和工部的人,丞相派來提前準備接駕事宜的。
這個時候裴清晏本該在接待朝廷重臣,他卻推脫了所有事務來找我,自然不想被旁人發現,所以兩隊人馬默默地擦肩而過。
裴清晏的手下在外面為他說話,「錦姑娘,主子推脫了要事來尋你,真的是十足的重視。」
我目光落在她身上。
片刻後,冷笑鄙夷,「玩忽職守,瀆職罔上,是什麼很值得炫耀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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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意識到了我不高興是真的會跑,為了打消我不安分隨時想離開的心,又或許是後知後覺對我確實太過分的某種補償,回去以後,
裴清晏對我更好了些。
依舊是花很多錢給我買很多金銀珠寶首飾,但不同於之前素淨的款式,這次鋪子送來的釵子玉簪都華美璀璨,每一樣都是我會喜歡的。
送來的羅裙也終於不再是寡淡的素色,繁復豔麗,也是我會喜歡的。
廚子換著花樣做我愛吃的菜。
桌上的糕點終於不再是千篇一律的之前總疑惑是誰愛吃的芙蓉酥。
……
原來他也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寡淡的白,不喜歡甜口的菜,不喜歡膩到齁的芙蓉酥,隻是一直視而不見罷了。
他還想接我進裴府,「改日請祖母主持,將你納為妾室,這樣你就不用孤零零呆在外邊了。」
說這話時他見我掉了一縷碎發在額前,伸手想要替我把亂發挽到髻上。
我一驚,
下意識朝他踹了一腳。
裴清晏險險躲開,臉色鐵青。
之前他不願意將我帶進裴府,從渚郡回來就把我往角落裡一扔,逃避不見。
現在他終於想著要給我個名分傍身,想著把我安置進裴府,卻是輪到我不願意了。
我S活不願意,他不久前剛拿李家村要挾我回來,怕逼我太狠,惹得我更加厭惡,無可挽回,最後隻好妥協。
我還是搬進了裴府,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看著,但不是他的妾,而是府中長客。
裴清晏或許想著,花些時日,他總能慢慢消去我對他的排斥厭惡,也不急於這一時。
他一向很少許諾,這一次,他一字一句地承諾,要我放心,「阿錦,信我。我會好好待你的。」
結果數月後,秋盡冬來,雪披千山,冰覆湖澤。
鄭婉卿將我推下冰湖,
不許旁人去救我的時候,裴清晏猶豫良久,還是選擇了寵溺縱容她。
他垂眼看著掙扎的我:
「不過是個低賤的鄉野孤女,婉兒,別把人弄S了就行。」
13
冬天,在雲城的人都喜氣洋洋準備除夕和年後迎接聖駕的時候,一則噩耗先到達了馮府。
鄭婉卿那個常年在外駐守邊關的丈夫,馮家小將軍在一場戰事中失蹤了,估計很難生還。
鄭婉卿裝模作樣地哀傷了一段時間,就回了娘家,鄭家與裴家通氣,想要將她許給裴清晏做妻。
這麼多年,裴清晏一直未娶妻,空等著誰,大家都心知肚明,如今兜兜轉轉,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但他們都沒想到,鄭婉卿暗示要將裴府裡住著的我送走,裴清晏竟然沒有直接答應。
鄭婉卿於是沒有再提。
這天雲城到了位京城來的大人物,城中官紳都出城去迎,百姓們好奇地觀望,趕上廟會,四處都熱鬧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