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但是我一直在哭。


 


衛昭就睜開眼睛,握住我的手,「了了,不要哭。」


 


「等我S了,你就把我留給你的金銀財寶一收拾,回苦海縣吧。」


「那個地方偏遠,就算是戰亂也不會波及,我已經安排好人,一輩子保護你。」


 


「你可以養好幾個男人,隻要你喜歡。」


 


「了了....」


 


到最後,衛昭的聲音也有點哽咽,他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因為我的淚水止也止不住,他越說我哭的越厲害。


 


衛昭隻是一直給我擦眼淚,不停的安慰我,「不要哭了,了了,不要哭了。」


 


我說「那我們的浮玉京還要不要了?三洲十六郡還搶不搶了。」


 


衛昭沒有那麼強烈的稱帝的心思,更何況他要S了,天下或多或少就會落入別人手中。


 


比起天下,

他擔心的是我。


 


隻要衛昭S了,浮玉京一定會被人攻打,餘下的州郡,能守住就守。


 


他不能強制把這些東西丟給我。


 


「我是騙你的,我是來自苦海縣不假,但是我沒有爹爹也沒有姐姐,更不是苦海縣縣令的女兒。」


 


「我隻是一介孤女,我不要回去。」


 


那些,都是我編出來騙人的,我隻是羨慕苦海縣的那一戶人家。


 


衛昭好像沒招了,他定定的望著我,眼中越來越心疼。


 


「衛知晦,我也早就沒有了親人,如果你S了,我就隻剩一個人了。」


 


衛昭當然不舍得我一個人留在世上,所以他竟然也撐著多活了幾年。


 


後來衛昭成功稱帝,那個時候,我是他後宮裡唯一的妃子。


 


因為太過縱著我,天下人又多半都聽過我的名聲,

於是多數人都說我是妖妃。


 


衛昭已經接近油盡燈枯,我有時候總懷疑他閉上眼睛睡一覺之後就再也不會睜眼。


 


知道外面人人罵我是妖妃,衛昭更是心疼,直接寫了聖旨。


 


若他S後,我願意登基就登基,不想登基就直接監國,反正從他S後,權力在我。


 


我抱著聖旨落淚,「這樣他們更說我是妖妃了。」


 


「是我要給你的,要罵也會罵我。」


 


他把我架在這麼高的位置上,是怕我在他S後跟著S,也知道我愛天下蒼生。


 


他在挽留我多活。


 


我知道衛昭是一個值得愛的人,是一個值得我這樣做的人。


 


所以我願意。


 


可能在別人看來不值得,但是在我看來是值得的。


 


.


 


等我與桃子分別,一抬頭就看見了衛昭,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但是大概見我和桃子聊天,沒有打擾我,才聽見了我剛剛說的話。


 


見我望他,衛昭溫和地朝我笑了一下,伸出手牽我。


 


「我來邀請你一起看花燈。」


 


玉州的元宵燈會是比別處的漂亮的,我沒來過玉州逛燈會,上輩子衛昭身體不好,沒稱帝之前又一直被人追S,很是可憐,自然也沒有闲心出來逛燈會,不過他總是會讓人從燈會上給我帶一些東西,有的時候是做工精美的簪子,有的時候是糕點,也帶過花燈。


 


可是我今日才有幸見過這樣漂亮的實景,護城河裡面望過去全是各式各樣的花燈,點著燭火,波光映在河水上,粼粼的光,一直通到很遠的地方。


 


花神車從城南走到城北,茶樓酒館裡響起來纏綿悱惻的曲子。


 


我要了一串糖葫蘆,拿在手裡,也不怎麼吃,

就一直拿著。


 


幸好冬日的氣溫低,糖漿也不化,它才能一直完好無損的保留著。


 


玉州主城裡,哪裡都是熱鬧的場景,我雖然喜歡,但是自認為上下兩輩子加起來,我與衛昭已經不是他們那種初次見面,蜜裡調油的公子小姐了。


 


從熱鬧的城區穿巷而過,我和衛昭兜兜轉轉來到了衛家的老宅子。


 


比起上一次來看見的蕭條,今日的衛府已經好上太多,因為近日衛家蒙冤的消息傳出來,不少人自發來這裡打掃,將倒塌的墓碑一一撿拾起來。今日甚至有人在衛府裡面點花燈為逝去的魂靈祈福。


 


今日我和衛昭進來,已經不會再擔心有人暗地裡面埋伏了,因為來來往往的百姓那麼多,而最大的黑手已經去地府裡面賠罪了。


 


衛昭提了一盞燈,依次介紹著,哪處院子是主廳,哪出是書房,哪處是兄嫂的院子。


 


走到一處院子前,衛昭頓住了。


 


我順著視線看過去,其實衛家大大小小的院子表面上看著都大差不差,但是我腦子裡面卻突然多了關於這處院子的記憶,於是不等衛昭開口,我先一步說,「這是你的院子。」


 


衛昭溫和的頷首,「對。」


 


他想起了什麼,快步走進去,院內有一株桃花樹,雖然沒有往生寺那棵樹年紀大,但是應該也有百年了,枝幹粗大。衛昭在一處停下,把燈盞交給我,自己蹲下身子挖了起來。


 


我下意識想跟他一起,卻被制止,隻好提著燈為他照明。


 


是一個鐵盒子,衛昭已經忘了是什麼時候埋在這裡的,也忘了這裡面曾經放著什麼。


 


但是直覺告訴衛昭,應該打開看看。


 


裡面是一把長命鎖,上面有三個字,「小知了」。


 


除此之外,

是幾隻用草編出來的知了,因為埋得太久,已經發黃發幹。


 


我終於知道我為什麼會對這個院子有印象,不久前紀疏朗說的話猶在耳邊。


 


我是一個孤女,不知道父母雙親,不知道姓甚名誰。


 


「衛昭。」


 


我的聲音有點抖,細細聽來已經夾雜了哽咽,「你是不是想起來上輩子的一些事情了。」


 


我深知衛昭的脾性,向他這樣如皎皎明月的人,不會撒謊。


 


所以他略一沉默,我就知道我說中了。


 


我這輩子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就是,衛昭經歷上一世的痛苦,他最好什麼都不知道,幹幹淨淨不受任何委屈的被我送上明堂。


 


但是衛昭還是記起來了,那些痛楚,被人背叛。


 


衛昭察覺到我的情緒,下意識慌亂起來,「了了,我隻記起來一點。」


 


「我隻是知道上輩子我們一起經歷了許多,

記得我們拜堂成親,所以我會下意識選擇相信你。」


 


而且也不止。


 


衛昭抿了下唇,沒有說出來。


 


他也想起來了我是小知了的時候。


 


我是衛昭從狼群裡撿回來的,可能我的雙親已經去世,可能我是故意被遺棄,反正衛昭帶著人幾番打探,也找不到我的親人。


 


當時他們陪著衛夫人去往生寺上香,路途中見了我,衛昭抱著我不肯撒手,分明自己也是不大的奶娃娃。


 


而我大概是這麼久了終於見到同我一樣的人類,樂呵呵的張嘴「嗚啊嗚啊。」


 


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衛昭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但是我們兩個有來有回聊的很快樂。


 


最後衛昭抱著我給衛夫人看,「阿娘阿娘,她叫知了。」


 


因為我已經從一開始的「嗚啊嗚啊」變成了「知啊知啊」


 


衛夫人從僕從手中接過熱好的羊奶,

一手抱著我,給我喂奶。


 


然後可惜可憐的摸摸我的臉。


 


她一直以來想要個女兒,可是身子太差,已經經不起就折騰。


 


說今日與我相遇,實在是緣分,而衛昭又過分的喜歡我,不如把我帶回府裡養著。


 


恰好此刻住持也說,我命裡與佛法有緣。


 


「說來,這姑娘與二公子上輩子還有未盡的緣分。」


 


衛夫人很是高興,開始思索要給我取什麼名字。


 


衛昭還在原地不停的叫我知了。


 


住持聽進去了,又說我既然與佛法有緣,那就叫了了吧。


 


衛昭以為世保住了他取的名字,一個勁兒的喊我。


 


我也不懂,我就應和他,「」=知啊知啊。」


 


那個時候還不知道未盡的緣分是什麼,直到有一天夜裡,有人抱著我千裡迢迢去了喬女郡,

苦海縣。


 


將我交給一個姓任的人家。


 


從此之後,我成了喬女郡苦海縣,縣令的女兒,任了了。


 


紀疏朗沒有記錯,當時他看見的,叫我「小知了」的那個人,之所以和衛昭長得那麼像,是因為他就是衛昭。


 


上輩子的衛昭。


 


上輩子衛昭九S一生,大夫要我準備後事的時候,衛昭忽然有了命博,卻總是醒不過來。


 


我求到往生寺。


 


住持說他有命魂出逃。


 


當時我還不太理解神佛鬼說,也不知道時也命也。


 


自然也就不知道,兩方時空,前世今生,有人為我操勞。


 


他當時為衛家留下之後命數的紙條,提醒他們早做打算,害怕衛家真的走到一樣路數上,又會連累我。


 


又將我送到苦海縣,送到我所羨慕的那一戶人家,

讓他們好好照顧我。


 


「了了,我們這麼早就相識了。」


 


衛昭一直記著我,所以在我說出我的名字之後,衛昭總是無條件,下意識地相信我。


 


了了這個名字,在他那裡,就是免S金牌。


 


11.


 


天下果然又是按照上輩子的軌跡亂起來了,唯一不同的是,由於我們事先做好了準備,S了李大喜,控制住那個鯤鵬,沒讓他走上起義的道路,反倒是紀疏朗一直給他講衛昭的英勇事跡,他現在倒是能為了衛昭肝腦塗地。


 


暗地裡,宇文將軍和衛昭拿下了好幾個州郡沒有聲張,他們心中有百姓,所佔領的地方沒有一個不稱贊的。


 


得民心者的天下,百姓壓根兒不在乎是誰坐上高位,他們看重的隻是自己能不能過上好日子。


 


再加上這麼多年,他們也已經見證了少帝的殘暴不施和荒淫無度,

早就受夠了這樣的日子。


 


所以等衛昭直接在玉州城門起兵,這件事情才傳到少帝的耳朵裡。


 


玉州城的百姓聽說領兵的是衛小將軍,恨不得直接開城門迎接。


 


少帝或許是知道難逃一S,也或許壓根兒就不在意是誰打過來的,過來打誰的,依舊沉浸在美酒美人裡。


 


等到有大臣坐不住,跑出去一看。


 


城門已經被百姓打開了。


 


他下意識快馬加鞭的往皇宮裡面趕。


 


這些日子,大臣們被策反的策反,出逃的出逃,仍然有一些人,想著拼S都要保護少帝。


 


這位大臣不算很有良知,他隻是覺得自己不該跑。


 


等他趕到皇宮,出乎意料的沒有看見打打SS的場景,也沒有血流成河。


 


甚至宮人各司其職,還是好好的在自己的崗位上。


 


大臣有些迷茫,他同一起趕過來的同僚們對視,一起踏進了天子殿。


 


每次上朝,他們都會來天子殿,以往沒有注意,今日一看,天子殿果真是最好的殿堂廟宇。


 


上有明鏡高懸,下是權勢所在。


 


他們看見少帝穿的很是隆重,垂眸在寫什麼。


 


旁邊站著的就是衛昭。


 


其實說來他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看見過這個小將軍了,衛家的兩個孩子都是一比一的出眾,此刻衛昭長身鶴立,分明是在尋常不過的衣服,卻仿佛帶了天生上位者的模樣。


 


大臣們跑過去一看,少帝在寫退位書和罪己詔。


 


旁邊站的大臣有少帝的太傅,此刻心情復雜的看了一眼少帝,又看了一眼衛昭。


 


他保證,少帝從來沒有寫過這麼工整的字體。


 


他突然有些想哭,

事實是他已經哭出來了。


 


太傅花甲之年,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之所以一直賴在京城不走,實在是放心不下。


 


問他放心不下什麼,他其實也說不出來。


 


少帝已經寫完了,落了筆,忽然抬頭看見太傅淚流滿面。


 


他一下子無措起來,慌慌張張,「老師?」


 


太傅拉著他的手,一言不發地離開。


 


我看向他們離開的背影,太傅已經步履蹣跚,少帝好像忽然站直了脊梁。


 


等到衛昭登基那天,我收到一直監視他們的眼線來報,說是太傅與少帝自缢了。


 


那天春風和煦,豔陽高照。


 


此刻衛昭回頭,便是鮮花滿路,親朋與愛人相伴。


 


多年前的泥濘與苦難,在此刻終止。


 


衛昭朝我伸手,「了了,我們一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