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也是因為她給了我百分百的愛。


 


我才沒有長成一個陰暗扭曲的女孩。


我很感謝她,給了我生命,也給了我力量。


 


周臨淵再一次出差時。


 


那個陽光很好的下午。


 


我離開了這個生活了三年的家。


 


就像每一次出去喝下午茶一樣。


 


我很喜歡方圓她們的金絲雀聚會。


 


也從來沒有任何看輕她們的想法。


 


隻是以後,我想,這個聚會我再也不可能參加了。


 


16


 


周臨淵接到江羨魚一夜未歸的消息時。


 


他直接中斷了會議,定了最快回來的機票。


 


落地京城時。


 


他看到一則消息。


 


顧景業正在接受採訪。


 


他沒有戴那枚礙眼的胸針。


 


隻是又無比令人厭惡的戴了一枚小魚形狀的領帶夾。


 


鏡頭裡,他斯文溫潤的笑著,眼底一片深情。


 


「關於私人感情問題,還請諸位以後不要再提起。」


 


「我有喜歡的人,很喜歡很喜歡。」


 


「我會一直等她,對,無止境的等下去。」


 


他說著,還輕輕撫了撫領帶夾。


 


眼底的深情,讓現場的女記者個個都動容無比。


 


「顧先生,我是說如果,如果您一輩子都等不到呢?」


 


顧景業忽然衝著鏡頭笑了笑:「我不相信上天會對我如此殘忍。」


 


「更何況,我有預感,就快有好消息了。」


 


「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周臨淵冷著臉切斷視頻。


 


他又一次撥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卻仍是無法接通的狀態。


 


周臨淵緊緊攥著手機,

心底綿密的刺痛,幾乎讓人窒息。


 


他想到那天她歡歡喜喜戴上的那枚胸針。


 


魚戲蓮葉間。


 


嗬。


 


江羨魚和顧景業。


 


那個小小的破舊的院子裡。


 


養在水缸裡的小魚和荷葉。


 


那些青澀卻讓人沉醉的年少時光。


 


少男少女刻骨銘心的一段初戀。


 


隻要想起來分毫,就是刺入皮肉一樣的痛和嫉。


 


是從顧景業事業有成回京一後。


 


一切就開始隱隱有了變化。


 


江羨魚變得格外小心翼翼,事事處處委曲求全討好他。


 


可她越是這樣,他就越是難受。


 


那天在車上,他看著她忍著委屈脫掉裙子。


 


他們雖然做了,可他一點都不痛快。


 


他不知道江羨魚和顧景業見面後發生了什麼,

說了什麼。


 


但隻是知道他們見面,他就無法忍受。


 


他變的心胸狹隘,甚至睚眦必報的暗中給顧景業的公司下了幾次絆子。


 


江羨魚生日那天。


 


顧景業和林清一唱一和,讓他面子丟盡。


 


可他聽到佣人說她不舒服吐了,還是心軟第一時間趕了回來。


 


那天晚上江羨魚無比的熱情主動。


 


他又一次沉淪在她織造的柔情中,淪陷到無可自拔。


 


甚至還自欺欺人的騙自己。


 


隻要她在他身邊就好。


 


什麼顧景業,什麼初戀,他都可以不在乎。


 


可他沒想到,等著他的會是不告而別。


 


是因為顧景業嗎?


 


所以人這一生終歸還是逃不開初戀嗎?


 


周臨淵從來沒想過,他有一天竟然會這樣幼稚的嫉妒另一個男人。


 


除了更早出現在江羨魚的世界裡,顧景業拿什麼和他比?


 


就他這種文弱的小白臉。


 


追個車都能摔的鼻青臉腫的蠢貨。


 


他能讓江羨魚快活?


 


可是他是江羨魚第一個深愛的男人。


 


可是江羨魚的初吻給了他。


 


江羨魚的第一次心動給了他。


 


周臨淵從未覺得這樣挫敗過。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甚至心灰意冷到絕望。


 


他爭不過。


 


爭不過一個女孩子最單純美好年紀裡最刻骨的心動。


 


17


 


顧景業找到我時,我已經懷孕四個月。


 


小腹有了微微的凸起,人也稍稍胖了一點。


 


他顯然很意外。


 


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小魚,這是……他的孩子嗎?


 


我沒有否認。


 


顧景業的眉毛皺了皺,又很快舒展開:「小魚,我不介意的,我可以把他當親生的孩子疼……」


 


我忍不住笑了:「可是我介意啊。」


 


「小魚?」


 


「顧景業,我們一間早就不可能了。」


 


我平靜的望著他,心底再無一絲波瀾。


 


「當年我問過你的,我讓你帶我私奔,離開這裡,走的遠遠的。」


 


「但你沒同意。」


 


「小魚……當年我一窮二白,我有難處,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你有難處,所以我從沒有怨恨過你。」


 


我對他笑了笑,依舊是周臨淵說的那種,沒心沒肺,被人賣了還傻乎乎數錢的笑。


 


「隻能說,我們沒緣分吧。」


 


「顧景業,我嫁給周臨淵的時候就放下了這段過去,你也放下吧。」


 


「還有,我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別毀掉了我們年少時那些情分,就到此為止吧。」


 


顧景業沉默了很久。


 


直到我準備關門時,他才忽然開口。


 


「小魚,我很抱歉給你造成了這麼多的困擾。」


 


「隻是,我還是想問問你,你是不是,愛上他了?」


 


我沒有遲疑很久,輕輕點了頭:「嗯,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但我知道,我很愛他。」


 


顧景業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可他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小魚,以後不要再和林清來往了。」


 


我並不意外顧景業會這樣說。


 


他這樣聰明的人,應該也早就能看出來林清對他有意思。


 


「還有件事,我也是前幾天無意間得知的。」


 


「林清在公司有個關系很好的同事。」


 


「那個女同事暗戀周臨淵,暗戀了多年。」


 


「林清借著你的關系,給他們制造過幾次機會。」


 


「不知出於什麼目的,還故意讓人散布過一些他們的流言。」


 


「但是周臨淵做事很謹慎,很快就處理幹淨了,這些事可能根本就沒傳到你耳邊。」


 


顧景業苦澀笑了笑:「他確實比我好。」


 


「至少,他沒讓你受過一點委屈。」


 


我怔愣著,好久都沒說話。


 


林清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不太理解。


 


可能是出於嫉妒,嫉妒我嫁給周臨淵,成了尊貴的周太太。


 


原本和她一個世界的普通人,忽然飛上了枝頭。


 


也可能,隻是因為她喜歡顧景業,看不得顧景業傷心,所以想要撮合我們破鏡重圓。


 


但不管怎樣,都是我無法理解的行為。


 


我怔怔的想,這段從年少時開始的友誼,原來真的要徹底落幕了。


 


18


 


懷孕五個月的時候,方圓要結婚了。


 


金絲雀一朝轉正,十分的揚眉吐氣。


 


歡天喜地邀請我一定要去她的婚前派對。


 


我實在推不掉,隻能答應。


 


掛了電話,情緒不免又低落了下來。


 


離開到現在已經兩個半月,周臨淵沒有找過我。


 


一次都沒有。


 


我忍著沒有去打聽他的消息。


 


所以並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已經有了新歡。


 


江家沒了,我們要離婚還是很容易的。


 


我又不貪心,給不給錢我都會籤字。


 


但周臨淵也沒通知我回去辦離婚。


 


回北京的前夜。


 


我又一次夢到了周臨淵。


 


隻是夢裡面,他態度很冷。


 


一直都不肯理我。


 


直到最後,他罵了我一句:「江羨魚,這世上就沒有見過比你更笨的女人。」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罵我。


 


醒來還覺得委屈的不行。


 


直到林清忽然用別人手機給我打了電話。


 


她在電話裡哭的泣不成聲。


 


但我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輕輕掛斷了。


 


林清被周臨淵開了。


 


還收到了周臨淵公司法務部的律師函。


 


林清的爸爸前些日子沉迷賭博,

把新房子輸掉了。


 


他們一家又搬回了從前的舊房子。


 


好在林阿姨去年已經過世。


 


不用再面對這些不堪。


 


我發了會兒呆,又想起那天顧景業說的話。


 


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顧景業說,林清曾讓人故意散布過周臨淵和那個女員工的流言。


 


所以,那天我問周臨淵,如果有人偷偷生了他的孩子他會怎樣。


 


他當時一所以會那樣回答。


 


是不是以為我聽到了外面的流言?


 


心窩裡,絲絲縷縷漫出了澀苦和酸楚。


 


嫁給他這些年,他待我怎樣,我心知肚明。


 


可我好似,從沒有試著去相信過他。


 


相信他,也許是有一點點在意我的。


 


19


 


方圓的婚前派對辦的特別豪橫熱鬧。


 


她找了近百個男模,連我這個孕婦都分到了五個。


 


「一會兒我還有禮物送你哦,好好享受吧寶貝。」


 


我和五個男模面對面坐著,都有些不知所措。


 


方圓像隻漂亮的小鳥一樣飛來飛去。


 


忙的不亦樂乎。


 


完全忘了自己也挺著大肚子。


 


我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笑了。


 


王璞生已經喪偶多年,方圓不是小三也不是情人。


 


他們如今修成正果,我很為她高興。


 


隻是我才剛剛高興了一秒,就笑不出來了。


 


一個很奶的小男生大著膽子坐到了我旁邊。


 


「姐姐,你要吃個小蛋糕嗎?」


 


「我聽說女生懷寶寶的時候很容易餓的。」


 


我確實餓了,看著面前的小蛋糕,差點流了口水。


 


可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重重推開。


 


我嚇了一跳,抬起頭,就看到了周臨淵。


 


他穿著一身黑色商務西裝,戴著眼鏡。


 


面無表情卻又滿身煞氣。


 


幾個小男模嚇的慌忙站起身,四竄而逃。


 


我也摸著包包遮蓋住孕肚,想要溜。


 


可周臨淵已經長腿闊步走到了我面前。


 


他居高臨下看著我,聲音冷的能把我凍住。


 


「江羨魚。」


 


「嫁給我這幾年,什麼時候沒滿足你?」


 


「點這麼多男人,你是太高看自己,還是羞辱我?」


 


我像隻鹌鹑一樣低著頭,壓根不敢看他。


 


小聲嗫嚅:「不是我點的,方圓非要給我的。」


 


周臨淵嗬笑了一聲:「那你剛才流口水也是方圓讓你流的?


 


我抬眸看他一眼,又心虛的低頭:「我是肚子餓了,看到小蛋糕才流口水的。」


 


「別裝,你根本不喜歡吃蛋糕。」


 


「懷孕後突然就喜歡了嘛……」


 


我話音還未落,連忙慌亂的捂住了嘴。


 


周臨淵卻瞬間變了臉色:「江羨魚!」


 


我委委屈屈的抬起頭:「周臨淵,你別那麼大聲啊,寶寶剛才都踢我了。」


 


20


 


回去的路上,周臨淵一直冷著臉,一句話都不肯理我。


 


但車子停穩時,他卻又親自抱了我下車。


 


「我自己可以走的。」


 


我小聲說著,心裡卻又歡喜的不行。


 


趴在他胸口,忍不住使勁嗅他身上的味道。


 


幹幹淨淨的,沒有亂七八糟的煙味香水味,

我特別喜歡,幾乎著迷。


 


「你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周臨淵很兇,但把我放在沙發上的動作卻很輕。


 


我愛美,為了搭漂亮的小裙子,今天特意穿了半高跟的鞋子。


 


周臨淵皺著眉蹲下身,幫我脫掉了高跟鞋。


 


「懷孕期間高跟鞋先別穿了。」


 


「哦。」


 


「廚房準備了飯菜,先喝點湯?」


 


我卻搖了搖頭:「周臨淵,我有話想和你說。」


 


他低頭,認真的幫我揉著腳踝:「你說。」


 


「那天趙秘書送來的藥我都吃了的,你親眼看著的。」


 


「所以,懷孕真不是我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麼會懷上……」


 


周臨淵停了手上的動作。


 


他抬眸看著我,

目光平靜溫和;「趙秘書送的藥不是避孕藥,隻是普通的營養片。」


 


「江羨魚,嫁給我三年半,我什麼時候讓你吃過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怔住了,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就是舍不得。」


 


他聲音淡淡的,語氣也淡淡的。


 


但我就是被他的話瞬間戳中,眼淚撲簌簌地直往下掉。


 


「周臨淵……」


 


我一下撲到他懷裡。


 


「所以那天晚上你說孩子生日就是她的忌日,不是對我說的是不是?」


 


周臨淵怔了怔,被我氣的直笑:「江羨魚,你是我老婆,我怎麼可能對你說這種話?」


 


「我以為林清又對你胡說八道……」


 


「周臨淵,

我是不是很蠢?」


 


我趴在他胸口,哭的泣不成聲。


 


他似乎被我哭的無奈,脾氣全無。


 


隻能耐心的哄著我,又低頭吻我:「還好,還有救。」


 


「老公……我走了你為什麼不找我?」


 


「你要和初戀破鏡重圓,我去找你未免太不識相。」


 


「我沒有!」


 


我瞬間急了:「周臨淵,我從來沒有和他復合的打算,從嫁給你那天開始,就一丁點都沒有過。」


 


周臨淵似乎不為所動。


 


我越發急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你要怎樣才肯相信我?」


 


「很簡單。」


 


周臨淵低了頭,與我對視:「江羨魚,你說一句愛我,我就相信你。」


 


我怔怔看著他,眼淚不停地落。


 


「周臨淵,

我愛你。」


 


「江羨魚,你聲音大一點,讓寶寶也聽到,是你先告白的。」


 


我忍不住又哭又笑,大聲道:「周臨淵,我愛你!」


 


「江羨魚愛周臨淵,江羨魚最愛最愛周臨淵……」


 


「我也愛你。」


 


周臨淵輕輕抱住我,又將臉貼在我微隆的小腹上。


 


他很小聲地說了一句,他以為我沒有聽到。


 


「可是江羨魚,我更愛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