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在乎的是感情嗎?


他在乎的是他岌岌可危的前途罷了。


 


可惜,點心我不愛吃了,那些適合小姑娘的首飾也早不配我的衣裙,而他親手煮的粥,和他人一樣,稀爛。


 


他的無用功,推不開那扇徹底關S的門,他便用起了親情的刀。


 


沈闕生辰,他慫恿著一雙兒女請我一起用飯。


 


我去了。


 


可人剛入座,依舊是那個護衛,他一臉為難地在門外徘徊。


 


沈闕的臉沉得可怕,我便主動為他解難:


 


「有什麼,直接說!」


 


護衛看他臉色。


 


「夫人讓你說,直說便是!」


 


護衛聲音細若蚊吟:


 


「林姑娘身子不好,她想······」


 


「是呢!


 


沈闕立即打斷:


 


「已然開春了,她身子不好,也養了一個冬,如今南下去她舅父家是最好不過。你安排車馬,明日便送去臨安。留五百兩現銀給她傍身,也算我還了她父親的仗義執言之恩情。」


 


若真心懷愧疚,早該主動送走,而不是在我面前演這假戲一場。


 


他以為表決心的戲演完了,我們便再無芥蒂了,能和好如初。


 


可破鏡難重圓,我胸口的疤再好的祛疤藥,都去不掉了。


 


他含笑夾給我的魚肉,被我默不作聲放在了一邊。


 


他手一僵,又扯著笑臉盛了一碗湯,可那湯我也一口未動。


 


他的笑容掛不住,最後夾了隻我最愛的螃蟹放在我面前。


 


我嘆了口氣,才緩緩丟到了一旁。


 


「別忙了,我都不吃!」


 


啪嗒!


 


他終於忍無可忍,惱羞成怒地一把甩了湯匙,落進湯碗裡砸得湯水四濺:


 


「你還要我做到什麼地步?我都將她送走,你還在不滿些什麼?」


 


五歲的兒子身子在發抖,兩歲的女兒直接被嚇哭。


 


可他隻顧發泄情緒,什麼都不在乎!


 


和那條被翻來翻去的S魚一樣,令人作嘔。


 


我讓奶娘將兩個孩子帶走安撫後,才望著一桌子狼藉道:


 


「我傷口未痊愈,吃不得發物的魚。湯裡的當歸與我藥性相衝,豈敢服用。螃蟹大寒,也不適合我現在食用。」


 


「侯爺的關懷與愛意,裹著要人命的砒霜啊。」


 


這些太醫都交代過的話,他什麼都不記得。


 


他口口聲聲說愛我,可做的事情,樁樁件件都在拆穿他的謊言。


 


我每落下一個字,

就讓沈闕的臉白三分。


 


最後我玩味起身的時候,他早已面無血色。


 


想叫我,終究喊不出口。


 


10


 


我身子大好時,已到暮春時節。


 


明月郡主大婚前,王府舉辦了賞花宴。


 


酒酣之時,有人送上了一隊樂妓。


 


一行六人,個個出自富貴人家,被家族拖累沒入奴籍。


 


不僅長得好看,吹拉彈唱更是樣樣都會。


 


正因如此,才被高價買去,打著樂妓的名義,成了高門貴戶之間送來送去的物件。


 


寧王留了兩個眉目含情的,說是解悶兒,寧王妃輕抬玉指,便有人將二人帶了下去。


 


無足輕重到,好似搬了一盆不名貴的花。


 


忠勤伯夫人笑吟吟指著一面若圓盤的女子道:


 


「這琵琶女面若圓盤,

是個有福氣的。王妃割愛,把她送給我吧。不白要,您不是好血玉,明日給你送一個,包你喜歡。」


 


隻剩最後兩個容色疏淡、衣著端莊的女子,宛若挑剩的殘次品,等待命運之錘,將其錘得稀碎。


 


「看來這二人技藝不佳,不堪大用,便送去軍營。」


 


寧王妃話音剛落,二人便面色一白,身子都在發抖。


 


我便笑著開口:


 


「別呀。這兩個妹妹我尤其喜歡,不如留給我。」


 


「你們也知道,我夫君心善,向來看不得女子受苦受難,若是知曉我放著苦命女子不救,他少不得捶胸頓足,罵我錦衣玉食裡忘了別人的不易。」


 


說罷,我自己先掩著帕子笑了起來。


 


一眾貴婦小姐們也都跟著笑成了一團。


 


沈闕與林溪晚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湖心亭那晚的事許多人也都親眼所見。


 


世俗眼裡,我善妒,我活該,我不分輕重連累夫君前程,才是罪該萬S。


 


他們巴不得我心傷加情傷,爛在後院裡腐敗發臭,一輩子鬱鬱寡歡。


 


可我將沈闕的薄情當作了笑話,不僅半點不在意,還為他求起了妾。


 


無論真心還是假意,可做足了大度樣子的我,反而被寧王妃高看了一眼。


 


自然順利將兩名女子帶回了府。


 


從此以後,林溪晚花了大價錢買說書人罵我善妒的謠言不攻自破了。


 


我主動納妾,我把夫君的風流當笑話,我腰背挺得筆直從未在流言蜚語裡低下頭自怨自艾,我算什麼落魄的妒婦。


 


11


 


宴會結束,我沒有等沈闕,直接帶著兩個美人回了府。


 


馬車上,二人惶惶不安。


 


我便道:


 


「寧王妃容不下他人,

做樣子送給寧王的兩名舞姬大抵兇多吉少。忠勤伯夫人與妾室打擂臺,要帶個精明的回去當刀使,下場自不必多說。你二人清楚,是以淡妝素衣,搏個落選。」


 


「畢竟生辰宴是喜事,高門恩典,大手一揮,便將你二人扔回原處,繼續做個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可這般心思,我能看出來,寧王妃豈能看不出來。」


 


二人駭然,瞬間意會背後的兇險,起身便要給我行禮。


 


卻被我攔下:


 


「便是送回原處,二位花容月貌又毫無倚仗,且能自保到幾時?」


 


二人聰慧非常,對視一眼便等我下文,我便直截了當道:


 


「我與沈闕的事京城裡鬧得沸沸揚揚,想必二位早有耳聞。我被置於高臺,四面八方都是眼睛,稍有不慎,便是兒女盡毀、母族蒙羞。所以,我需要助力!」


 


我的坦誠讓二人舒了口氣:


 


「隻要夫人事成之後不將我們假手於人,

隻需給個溫飽,我二人便願肝腦塗地報夫人救命之恩。」


 


二人的身契被我放於嫁妝箱底,命嬤嬤給她們一人分了一個好院子,當作了沒敬茶的姨娘安頓。


 


嬤嬤心疼地背著我擦眼淚。


 


我金尊玉貴被父親捧在掌心養大,什麼樣的王孫貴胄嫁不得,卻要嫁沈家一個沒落戶。


 


是父親料想自己對沈家有恩,我對沈闕有情,他不會讓我受委屈。


 


終究,他錯了。


 


鬥米成仇,情深難報,最後皆成了怨懟。


 


半個時辰以後,收到消息的沈闕才破門而入。


 


面對他的歇斯底裡,我淺笑回道:


 


「是你說的,我是個人,該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滿心滿眼隻有你,像條纏樹的吸血藤蔓,勒得你喘不過氣來。」


 


沈闕發了瘋,摔了門,

踢翻了廊下的一盆花,揚長而去。


 


他在酒樓大醉一場,恍恍惚惚裡,唾罵著我的無情無義,嘟囔著我變了心,何其可惡。


 


他踉跄著去吐了一次,再回頭時,便聽友人笑道:


 


「他歇斯底裡個什麼勁兒,真是得了便宜又賣乖。當初豪擲千金S乞白賴養個金絲雀的時候難道都忘了?傅玉棠要抬進門做妾他還不肯,還委屈了一個罪臣之女?流來轉去,都不知道他沈侯用的是幾手貨了,還當寶貝疙瘩呢!」


 


「現在讓他得償所願了,一次抬倆清白的做乖巧的妾,他還有什麼不滿足!依我看,個個都比那個小家子氣的林溪晚好上許多。」


 


「又當又立,跟婊子待久了,沈闕也婊裡婊氣的。既要妻妾成群,還要青梅情深,貪心不足小心撐S!」


 


吱呀一聲。


 


門被推開。


 


雙目通紅的沈闕,

抬手就是一拳。


 


12


 


那晚的沈闕是鼻青臉腫回得府。


 


父親借著那些人的手,狠狠在沈闕面門上出了口惡氣。


 


他帶著滿身狼狽與湿濡的雙眼問我:


 


「這樣的結果你滿意了嗎?」


 


我翻賬簿的手一頓,喚來門外的秦昭月與孟央:


 


「那夫君你看看,我選的妹妹你還滿意嗎?」


 


「昭月擅昭月琴,夫君好琴音,可與昭月探討音律。央央精通筆墨,是夫君喜歡的行草,大氣磅礴難得一見,夫君可要去看看?」


 


沈闕定定看我,宛若不認識我一般:


 


「所以,你當真薄情到半點餘地都不給我留?」


 


我故作茫然:


 


「留了啊,明日和後日都是好日子,選哪天讓妹妹們敬茶,夫君你說ṱū́₍了算。


 


沈闕身子一晃,繼而大笑不止。


 


淚珠從他眼角滾落,平添了幾分悽然之美。


 


若不是我有母族相護,若不是我在婆母的結局裡看透了虛情假意,尚且保留幾分清醒的餘地,如今該瘋的便是我了。


 


不等我安排人給沈闕遞帕子,他已對著我的漠不關心一連說了三個好,揚長而去。


 


看著那踉跄背影,我唇角笑意一點點收回,繼而冰冷無比。


 


「兩位妹妹都是聰明人,我給你們一次選擇的機會,是去是留,由你們自己決定。」


 


二人對視一眼,屈身跪在我身前:


 


「賤奴身份難以脫去,能做高門的妾都是夫人抬舉,我二人感恩戴德,絕無異心。」


 


屋外疾風驟雨,砸得門窗啪啪作響。


 


我輕笑一聲,不怕風狂雨驟,俗才稱,煮酒殘花!


 


自此,再無回頭路。


 


13


 


喝了秦姨娘和孟姨娘的敬茶後,沈闕便知我已與他再難破鏡重圓。


 


他也不裝了,坦言道:


 


「既你親自打破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我便不多勸說了。晚晚跟Ṭŭ¹了我一年多,也不好無名無分養在外面,便也接回來吧。」


 


我嘴角一彎,應了:


 


「好啊!」


 


那口口聲聲被送去江南的人,當夜便被一頂小轎子送進了侯府。


 


她比湖心亭那夜更盛氣凌人,花枝招展地跪在我身前敬茶,卻咬著唇可憐兮兮道:


 


「姐姐別怪侯爺,是我身子不好,經不起舟車勞頓,才躲在城外並未南下的。」


 


說罷,她手一抖,一碗熱茶就要倒在我手上。


 


我手一抬,擋了回去,

反潑了她一身。


 


「啊,好燙!」


 


她燙得跳腳,伸出通紅的雙手,淚水漣漣地看向沈闕:


 


「侯爺,姐姐不是故意的,晚晚不疼。」


 


這樣的伎倆,沈闕不是不懂。


 


但能打壓我,他願意縱容。


 


「我帶你去上藥!做夫人的,該識大體!」


 


他牽起林溪晚的手,撂下我的臉面,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林溪晚悄然回眸,眼底的得意毫不掩飾。


 


我看著地上摔碎的透影茶盞,不由得冷嗤一聲。


 


透影茶盞本是沈闕的最愛,如獲至寶般捧在眼前用了兩年,可突然有一天,他就愛上了彩釉。


 


如今透影盞碎在他眼前,被他一腳踢到了一邊,一聲脆響裡,七零八落,曾經花大錢託人情將其求回來的沈闕,在情意退卻以後,

甚至都不願低頭再看一眼。


 


物猶如此,人何以堪!


 


14


 


林溪晚恃寵而驕,日上三竿不肯來我跟前請安問好。


 


對此,沈闕漫不經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