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一晚,沈闕沒有哄她,也沒有抱她,側著身子兀自睡了過去。
林溪晚看不透薄情本是男人的本性,看不透花心與子嗣才是沈闕的本來面目,她卻恨我不該抬姨娘與她爭寵,恨我高高在上不懂她辛苦經營的艱難。
恨到,要對我的孩子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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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忙著老侯爺的祭日,沈闕內外操持忙得脫不開身,林溪晚倒也沒再招搖。
隻她暗處買的毒藥,被秦昭月不動聲色換成了糖豆子。
是以,我一雙兒女吃了裹著糖豆子的點心笑彎了眉眼時,等著看好戲的林溪晚卻面色鐵青宛若見了鬼。
「怎麼,林姨娘是看不得孩子笑?也是,生不下孩子的人,看到別人孩子活蹦亂跳可不是恨紅了眼。」
林溪晚剛要衝沈闕委屈地掉眼淚,孟央便又誇張道:
「你不是開不起玩笑吧,
一句話就要掉眼淚、告惡狀?」
繼而也委屈巴巴地拽上了沈闕衣袖:
「她假孕破壞我們的感情就行,我酸她兩句就都是錯了?侯爺要是這麼偏心,以後央央就不理你了。」
沈闕對孟央正在興頭上,自然捧著哄著,警告林溪晚就此罷了,勿要惹是生非。
林溪晚包著一汪熱淚踉跄而去,摔碎了一桌子茶盞,咒罵我與兩個姨娘都是賤骨頭,S不足惜。
可轉頭,她的貼身嬤嬤與丫鬟,便在吃了她賞賜的湯時,一個個掐著脖子七竅流血而S。
林溪晚崩潰大鬧,指責我謀S了她院子裡的下人。
沈闕信了,冷冰冰看向我:
「我以為你終究有了做主母的樣子,卻不知道你包藏禍心,如此惡毒。」
不等他奪我管家之權,將我禁足後院。
那賣給林溪晚嬤嬤毒藥的人便被押至跟前,
大刀壓頸,他嚇得身抖如篩,一字一句指證了S去的嬤嬤。
林溪晚知大勢已去,隻能明哲保身,捂著嘴大叫道:
「她為了S我?」
「那湯本是我要喝的,我胃口不佳,才賞賜給了她們。她,被何人收買了竟要害我性命!」
她視線往我身上瞟。
我嘆了口氣:
「報官吧。」
「不可!」
林溪晚與沈闕同時開口。
二人以不能讓內宅陰私傷了侯府名聲為由,就此打住。
沈闕警告我:
「兩個賤奴S不足惜,景淮的前程要緊。」
林溪晚暗自舒了口氣,自以為逃過一劫。
可她還不知道,在這深宅後院裡無人可用,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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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俱疲的沈闕,
第一次留宿在了孟姨娘的院子裡。
二人剛熄燈,林溪晚院子的丫鬟故技重施大喊道:
「侯爺救救我,姨娘說她不舒服,我若請不去您,她就要剝了我的皮。求侯爺去看看吧。」
沈闕披衣而起,大步而去,一腳踢開林溪晚的院門。
當林溪晚捧著熬了整晚的湯走到他面前時,還未開口,便被他一耳光打倒在地:
「你的小心思我不懂,我願意縱著你慣著你,是你的福氣。再敢無事生非,我剝了你的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嬤嬤是怎麼S的。」
他轉身而去,再無半分留戀。
林溪晚一手背被湯水燙起的泡,疼得她眼淚直掉,沈闕也沒有回頭瞧上一眼。
我想起了那個透影盞,碎在地上被沈闕一腳踢開的樣子,與林溪晚,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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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晚大病了一場,
是真病了。
新去的丫鬟不懂事,窗子漏了縫隙,讓人著了涼。
苦藥把人都喝苦了,沈闕卻懷抱孟姨娘,在秋千底下爽朗大笑,聲聲刺耳,宛若尖刀。
可每一日,我仍讓丫鬟去沈闕跟前走一回。
姨娘今日吐了藥,老爺要去看看嗎?
林姨娘今日哭了好幾回,侯爺可願去瞧瞧。
林姨娘三日起不來床了,侯爺去看看她吧。
每一次,孟姨娘都讓人進了門。
每一次,沈闕都冷冷地扔下一個滾字。
以至於林溪晚院子真起了火時,丫鬟連滾帶爬撲到沈闕面前求救時,沈闕拿著梳子給孟央梳湿發,頭也沒抬:
「救火是下人的事,我去了火就能滅了?」
他以為不過是林溪晚爭寵的苦肉計,畢竟,我生辰那日林溪晚用過,
且成功了的。
可那晚秦姨娘蓄謀已久的大火,將林溪晚半個身子都燒壞了。
她用茶水打湿衣服包著頭,才保住了一張臉。
她哭得歇斯底裡,可沈闕不過眉頭皺了一瞬,便在秦姨娘與孟姨娘同時有喜的喜訊裡,將之拋諸腦後了。
林溪晚恨到咬牙切齒,她看著賞賜不斷的兩個姨娘,酸溜溜地在我面前上眼藥:
「兩個姨娘真是好福氣,說不得還能為侯府再添兩子,小少爺便有了伴兒了。隻願不似他們娘那般聰慧,否則,少爺的世子之位豈不是岌岌可危。」
本朝爵位傳賢不傳長,林溪晚是在挑撥離間。
我笑而不語,轉頭便為兩個姨娘的院子各派幾人,著專人看管衣食,確保她們整個孕期不會被人鑽了空子。
林溪晚得意非常,她以為,我才是那個最大的空子。
直到太醫診出沈闕最愛的孟姨娘所懷乃男胎兒,且強壯有力。
沈闕喜不自勝,誇我大度,誇姨娘好福氣,大手一揮,便上下打賞。
姨娘們錦衣華服,金銀首飾,不知送了多少。
連下人都有瓜果與銅板賞賜。
可送去林溪晚院子的,卻是一份下人的賞賜。
「可惜了,林姨娘永遠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你沒瞧見侯爺如何護著孟姨娘肚子的。」
「孟姨娘與您不和,日後孩子落地,哪裡還有姨娘您的立足之地啊。不如姨娘去孟姨娘跟前走動走動,一來緩和關系能趁勢而為讓她有命懷沒命生,二來也好多在侯爺面前露露臉,讓她想起你的好。」
林溪晚聽進去了。
當晚,便有了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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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著道歉的名義去孟央院子走了一趟,
孟央便見了紅。
沈闕雷霆之怒,揪出林溪晚的衣服上抹了傷胎藥。
她哭訴,自己身上被燒傷,用的燒傷藥,不是故意害孟姨娘的。
可那丫鬟跪拜在地,渾身戰慄指證道:
「是林姨娘逼我買的藥,她說她沒孩子,侯府其他女人都不配有侯府的孩子。她說當年她能裝胎像不穩,搶了夫人的藥要了夫人孩子的命,如今也能要了孟姨娘與秦姨娘孩子的命!」
通的一聲!
沈闕踹到林溪晚心窩子上,將人踢得當場吐出一口血:
「賤人,你好歹毒的心思。算計到我孩子頭上,我要S了你。」
畢竟,裝胎像不穩奪我養血藥的事,隻有他二人知道。
丫鬟的指認,讓沈闕堅信不疑。
林溪晚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反問道:
「你不信我,
還要S我?」
不等沈闕開口,我便主動站出來勸道:
「林姨娘畢竟是侯爺恩人之女,傳出去讓旁人如何看你?」
「關起來便是。」
沈闕神色僵了僵,心虛得不敢與我對視。
我忙讓下人將滿臉不甘的林溪晚帶走了。
當晚,我去看她。
「你總以為我嫉妒你,總以為我要跟你爭恩寵爭沈闕。可你看到了,我不稀罕的。甚至是我救了你!」
「我這個人愛得磊落,也恨得徹底。從不走回頭路。」
「侯爺經不住孟姨娘慫恿,終究不肯寬恕你。與其被當做貨物賣來賣去,不如求個解脫,這把匕首淬了毒,留給你,是我給你的最後的解脫。」
她骨子裡傲氣,當初做妾都不肯,如何肯被人隨意踐踏。
枯井般的眸子轉了轉,
她看我半晌,才笑出淚來。
「知道你沒安好心,隻是我別無選擇罷了。」
也許她懂了,也許她沒懂。
隻是她永遠也不會知道,那衣裙上的傷胎藥是秦姨娘抹的,不足以見血,是孟姨娘提前服用了一碗藥。
破釜沉舟,我們要的可不是一個妾室的命。
那夜,林溪晚一身桃色長裙,頭戴金冠,在月下唱了一首霸王別姬,悽美婉轉,與沈闕第一次見她時一模一樣。
被秦姨娘刻意引去的沈闕站在冷月裡,看林溪晚唱完了整曲,才擦著臉上的淚珠甜甜喊道:
「侯爺,連與奴家喝杯茶也不願了嗎?」
她在沈闕的遲疑裡,牽了他的手。
「我知道錯了,已備好了道歉禮,侯爺可否替我轉交給孟姨娘?」
她讓了半個身子,請沈闕進門。
沈闕愛他是真的。
一輩子都在看人臉色過活的人,終於有個人處心積慮求他歡心、要他庇佑、奉他為神明,他如何能不另眼相待。
他舒了口氣抬腳入門,可那把被林溪晚藏在衣袖裡的匕首,猝不及防自後背狠狠插入了沈闕的心肺。
沈闕回頭,看著林溪晚哭花妝的臉,不可置信道:
「你······賤人,你對我動手?來人,S了她!」
林溪晚決絕一笑,抽出匕首,反手沒入了自己胸口:
「我這個人一輩子轟轟烈烈,樣樣都要拔尖做到最好,不甘平庸,不甘寂寞,爭的都是最好的。讓我成為爛泥?我寧願轟轟烈烈去S。」
「你說的,愛如烈火,就要轟轟烈烈。
可你的愛太短暫了。」
「餘火溫吞,不夠熾熱。所以,我最後添了一把火。讓我的感情至S都轟轟烈烈。」
「沈闕,招惹我,又言而無信,就是你錯了。」
她滿嘴吐血,含笑倒地,再沒了動靜。
沈闕背靠木門,揮手呼救,卻與門外的我驟然四目相對。
我柔柔一笑,一如既往無波無瀾。
好似一瞬間,他什麼都懂了。
對林溪晚下手,輕而易舉。
我容她入府,縱她跋扈,甚至抬兩個姨娘與她爭風吃醋,從來都是要借她的手,不髒衣角地讓沈闕S。
刀啊,隻有摯愛扎上去才更為痛徹心扉。
我多小氣,睚眦必報。
對旁人如此,對背叛我的沈闕更是如此。
「我傅家女,從來隻有喪夫,
沒有和離與罷了。侯爺你,想起來了嗎?」
他大口大口吐血,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放心,兩個姨娘和她們肚裡的孩子,我都會好好護著的,畢竟,她們都是我的人。我與你不同,言而有信,路隻會越走越寬!」
沈闕瞳孔一顫,視線落在我腰間。
那裡本有一個如意結,是他親手打來送我的及笄禮。
他說愛如此結,朝夕不離。
可我早就丟進了火坑裡。
沈闕出殯,我一身素白,站在廊下睥睨侯府。
身後一左一右,站著護法一般的昭月與央央。
「這侯府,日後便是我們與孩子們的了。」
有母族相護,兒子入東宮做了伴讀,這不必看人臉色、不必委曲求全的餘生,才是我們三人真正的開始。
視線落在我女兒身上,
我想,要推得她走得更高更遠才是。
高到女子的聲音響徹四海,能被所有人聽見才好。
蕭蕭落葉,洋洋灑灑。
這風啊,從未止過!
渡己,渡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