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傳說宅子的主人是個S人不見血的活閻王,娶妻隻為剝皮做燈籠。
拜堂那天,我透過紅蓋頭,隻能看見一雙雙腳。
其中一雙金線黑靴,想必就是我的新郎。
我走過去,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想娶我?先把你的三寸丁收回去,站沒站相,看著就腎虛!」
紅蓋頭被一隻慘白的手掀開,一張俊美到妖異的臉湊到我面前,他眼底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絲錯愕。
「你再說一遍,誰腎虛?」
他身後,一個穿著同樣靴子的矮胖男人連滾帶爬地喊:
「主……主君,她踹的是我啊!」
01
我眨了眨眼,這才注意到,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身上穿的是一身玄色滾金邊的喜服,氣勢迫人。
而被我踹倒的那個,雖然也穿著好料子,但明顯是個下人。
臉盲症,關鍵時刻真要命。
我幹笑兩聲,試圖挽回局面。
「那個……不好意思,踹錯了,要不你躺下,我再補一腳?」
墨熄的臉黑得能滴出水。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進了我的門,就是我的人。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是不是也這麼硬。」
他的聲音又冷又沉,貼著我的耳朵,激起我一身雞皮疙瘩。
我被他拽著,一路拖進了祠堂最深處的院子。
這棟宅子陰氣森森,長長的走廊兩側掛滿了紅燈籠。
可我湊近了才發現,
那燈籠的材質細膩光滑,帶著詭異的紋路。
人皮燈籠。
傳言不虛。
周圍的賓客,或者說那些「東西」,都用一種看S人的眼光目送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
我聽見他們竊竊私語。
「又一個。不知道這張皮,主君會掛在哪兒。」
「看她細皮嫩肉的,做成燈籠,一定很亮。」
02
我被墨熄甩進一間屋子,他反手鎖上門,視線落在我身上,如同打量一件貨物。
「從今天起,你住這裡。」
「記住規矩,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安分守己,或能多活幾天。」
我環顧四周,這房間極大,卻空曠得詭異。
正中央擺著一張雕花大床,床邊立著一架繡棚。
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妪坐在繡棚前,
正低頭穿針引線,縫制一件大紅的嫁衣。
她的手指幹癟如雞爪,十指指甲又黑又長,每一次穿刺,都發出「噗嗤」的輕響。
她縫的不是布料,而是一塊塊帶著血絲的皮。
老妪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緩緩抬起頭。
她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片平滑的皮膚,嘴巴的位置裂開一道黑縫,陰森地笑著。
「又來一個……真好,我的嫁衣,又能多幾片花了……」
她桀桀笑著,舉起手裡的繡花針,就朝我撲來。
我沒躲,反而迎了上去,指著她手裡的絲線。
「老奶奶,你這紅線顏色太暗了,配不上這麼好的皮料,繡出來不好看。」
老妪的動作僵在半空。
我從自己的袖子裡抽出一根陪嫁時藏的亮紅色絲绦,
遞到她面前。
「喏,用這個,保證鮮亮。」
老妪那張無臉的臉對著我,黑色的嘴縫張了張,半天沒發出聲音。
她默默接țṻⁱ過絲绦,真的坐回繡架前,開始拆她原來的線。
墨熄似乎也沒料到這一出,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冷哼一聲,沒再管我和那個詭異的老妪,轉身拂袖而去。
「你好自為之。」
門「砰」的一聲關上,留下我和一屋子的詭異。
我沒管他,開始打量這個所謂的「新房」。
除了陰森了點,味道重了點,溫度低了點,其實還不錯,比我原來住的狗窩強多了。
我正準備找個地方歇歇,床底下忽然滾出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是一個小男孩,約莫Ŧũ⁷七八歲,穿著一身大紅的肚兜,
光著腳丫,懷裡抱著個小燈籠。
隻是,他脖子以上,空空如也。
他似乎在找什麼東西,滿屋子亂轉,最後停在我腳邊,仰起沒有腦袋的脖頸。
我蹲下身,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朋友,玩捉迷藏呢?別把燈油灑了,這地可不好擦。」
無頭的小男孩身體一僵。
他懷裡的燈籠晃了晃,燭火差點熄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燈籠遞到我面前,似乎是想讓我幫他拿著。
我笑著接過,然後把他抱起來,放在了床沿上。
「乖,坐好,別亂跑了,你娘親看到會擔心的。」
無頭小男孩不動了,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一尊小小的雕塑。
03
夜深了,我哄著無頭的小男孩,給他講我小時候聽過的故事。
雖然他沒有頭,也看不出睡沒睡著,但他懷裡燈籠的火光,似乎變得溫暖了一些。
我自己則霸佔了那張雕花大床,準備養精蓄銳。
半夜,我被一陣冰冷的氣息驚醒。
墨熄不知何時站在了床前,月光從窗棂透進來,照得他那張臉愈發妖冶。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裡帶著一絲探究。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因為臉盲,在我眼裡,他隻是一個穿著華麗睡袍的、輪廓好看的男人。
「你新娘啊,拜堂的時候你忘了?」
我拽過被子,翻了個身,嘟囔道。
「看不清,別離我這麼近。」
這話一出口,我感覺周圍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我暗道不好,
這家伙該不會生氣了吧。
我立刻坐起來,努力擠出一個諂媚的笑。
「我的意思是,夫君你英俊不凡,氣宇軒昂,我怕離得太近,會忍不住對你……嘿嘿嘿。」
墨熄的臉色更黑了,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冷冷地盯著我。
我擔心他發火,眼珠一轉,決定主動出擊。
我指著他線條分明的鎖骨,一臉真誠。
「夫君,你這身形,一看就是練家子。不像白天那個矮胖子,虛得很。」
墨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正要發作,忽然,之前那個無臉老妪飄了過來,手裡拿著那件縫補了一半的嫁衣,遞到墨熄面前。
「主君……她的紅線……很好看……」
緊接著,
那個無頭的小男孩也從床下滾了出來,把他的小燈籠舉到墨熄面前,似乎在炫耀我剛剛幫他擦幹淨的燈罩。
墨熄看著這一老一小兩個詭異,又看了看床上安然無恙的我,表情變得極其精彩。
他一甩袖子,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話,身影消失在門外。
「不知S活。」
我卻從那四個字裡,聽出了一絲無可奈何。
我咧嘴一笑,安然躺下,摸了摸身邊無頭小男孩光溜溜的脖頸。
「晚安,小家伙。」
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
04
第二天,我醒來時,那老妪和小男孩都不見了。
我伸了個懶腰,推開門,想出去轉轉。
剛踏出門口,就看到走廊裡站著幾個女人。
她們穿著各色綾羅綢緞,妝容精致,
但臉色都白得像紙,眼神怨毒地盯著我。
因為臉盲,在我眼裡,她們不過是幾團移動的彩色影子。
為首一個穿紫衣的影子開了口,聲音尖利得能劃破玻璃。
「新來的妹妹好大的規矩,見了姐姐們也不知道請安嗎?」
另一個綠衣影子附和道。
「就是,別以為得了主君一點青睞,就能在這宅子裡橫著走。我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我掏了掏耳朵,一臉莫名其妙。
「你們誰啊?大清早的堵我門口,還讓不讓人上茅房了?」
我撥開她們就要往外走。
紫衣影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又冷又長,掐得我生疼。
「放肆!你敢對我們不敬?」
我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
格外清脆。
「再動手動腳,我把你這爪子給剁了喂狗!」
紫衣影子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她身後的幾個影子也驚得說不出話。
她們身上的陰氣翻湧,顯然是動了真怒。
我懶得理她們,徑直去了後院的茅房。
等我回來的時候,那幾個女人已經不見了。
但我知道,這事沒完。
果然,當晚,我的飯菜裡就多了一股奇怪的腥味。
送飯的丫鬟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湯,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然後,我當著丫鬟的面,把湯一飲而盡,還咂吧咂吧嘴。
「味道不錯,就是ṱű₇鹽放少了。去告訴廚房,下次多放點。」
丫鬟的臉瞬間變得比S人還白,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放下碗,
摸了摸肚子,一點事都沒有。
開玩笑,我從小在仇家手底下討生活,什麼毒沒嘗過?
這點東西,給我刮痧都不夠勁。
05
接連幾天,那些女人變著法地折騰我。
往我被子裡放毒蛇,在我洗臉水裡下咒,半夜在我窗外扮鬼叫。
可我臉盲,看不清蛇長什麼樣,隻當是根繩子,直接丟了出去。
我近視,看不清水裡的符文,還覺得水挺清澈。
至於鬼叫……我睡得跟S豬一樣,根本聽不見。
她們的手段對我來說,跟小孩子過家家沒什麼區別。
反倒是那無臉老妪和無頭小男孩,天天往我屋裡湊。
老妪會拿她新縫好的皮料給我看,問我花樣子好不好看。
小男孩則會把他找到的各種「玩具」——眼珠子、斷指、骷髏頭——獻寶似的堆在我床邊。
我把那些東西都收好,還誇他能幹。
這天,我闲著無聊,決定去宅子裡逛逛。
墨府極大,亭臺樓閣,曲徑通幽,就是S氣沉沉的。
我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偏僻的院落。
院門緊鎖,上面貼滿了黃色的符紙,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從門縫裡滲出來。
我好奇心起,用力推了推門。
門沒動。
我後退幾步,一個助跑,飛起一腳。
「砰!」
整扇門連著門框,轟然倒塌。
院子裡,景象可怖。
地上刻著一個巨大的血色法陣,正中央,鎖著一副小小的棺材。
棺材是透明的水晶制成,裡面躺著一個嬰孩。
嬰孩雙目緊閉,面容安詳,但渾身纏繞著黑色的怨氣,幾乎凝成實質。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誰讓你來這裡的?」
我回頭,看見墨熄站在我身後,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身上的S氣,比這院子裡的怨氣還要重。
我指了指那水晶棺。
「這小孩誰啊?長得還挺可愛的,就是看著有點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