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日,我偷入仙尊的夢境,見他日夜思念發妻,便心生邪念。
引他入魔,定能助我得道飛升。
萬年後,我已是天宮中侍候花草的一個小仙,因魔修出身被別的仙霸凌。
平日裡趾高氣昂的管事卻匆忙趕來,拉著我就跑。
「仙長這是怎麼了?」
「魔尊攻上來了……」
危急時刻,他還如此惦記我,我心中感動不已。
緊接著聽他說:「……他指名要你,快快跟他離去!」
1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這是那年我入魔時師父與我說的話,我記憶猶新。
如今也算是應驗了。
萬年來,飛升的修仙者數千,卻隻有我一個魔修。
管事將我安排到仙草園侍候花草。
可這裡的靈氣大多用於滋養花草,留給我的靈氣少得可憐,以至於這些年我的修為毫無長進。
這日,我正用仙牛的糞便給仙草施肥,盈合宮的宮女春桃找上門來,說我偷了月蕪上仙的神器。
我把糞桶一放,手一攤。
「今日一早我就一直催著仙牛大人給些養料,這剛得了恩賜,就回來侍候仙花仙草,哪有時間去偷東西。」
春桃立起眼:「我管你有沒有時間,今日隻有你路過了盈合宮,定是你偷的,你若不交出來,咱們就去找你們管事仙長理論。」
我自然是不肯,拉扯間懷中的碧清魄掉落出來。
春桃手疾眼快先撿了起來:「好啊,還說沒偷,瞧這是什麼。
」
「還給我!」
那可是他留給我的最後的物件,不能弄丟的。
但我靈氣低微,春桃隻不過一揮手,便將我扔飛出去。
「低賤的魔修,還想跟我動手,不自量力。」
她冷哼一聲,不屑地轉身走了。
趴在地上,隻覺胸口撕碎般的疼痛。
我第一次懷疑,成仙真的是件好事嗎?
2
還沒等我爬起來,平日裡兇悍刻薄的管事出現在我面前。
我以為是春桃去找了他,心中更是憤恨。
明明把我的碧清魄搶走了,為什麼還要去告狀,簡直欺人太甚。
眼中閃過一抹紅。
若是修仙注定要被人欺,那修魔又如何?
時隔萬年,那抹陰暗再次於心底翻滾。
可沒來得及我動手,
管事仙長一把將我拽起來,拉著我就跑。
我有些懵:「仙長,這是去哪呀!」
管事仙長神情凝重:「魔尊攻了上來。」
傳言新上任的魔尊修為極高,手段殘忍,便是這天界的戰神也未必是其對手。
若是真打起來,我們這等微末小仙隻怕頃刻間便會灰飛煙滅。
沒想到管事平日裡趾高氣昂,這等關鍵時刻卻還惦記著我。
我感動不已:「管事,我定會記得您的恩情……」
話音還未落就聽見他又說:「莫離,你可真是給天界惹了麻煩。」
「魔尊指名要你,快快跟他離去。」
3
管事像丟垃圾一樣將我丟了出去,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神卻連眼神都不願分給我一點。
此乃必S之局面,
無法後退,我隻能向前。
魔氣縈繞在周身,我做好了身S道消的準備。
可就在這時,一雙手溫柔地環住了我的腰肢,熟悉的雪松味道撲面而來。
「小鬼,你那引誘我的膽子哪裡去了?」
我一愣,轉過頭去,竟是那張刻入骨髓的臉。
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亦如夢中千百次那般。
「仙尊!」我痴痴地念著。
可就在轉身的一剎那,他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猩紅的雙眼中滿是邪氣。
「小畜生,抓到你了,這次你再也走不掉了。」
4
他帶著我,一步步走出了黑霧。
我清晰地聽到天宮眾人中傳來吸氣的聲音。
天君開口:「陸邡,你想要的人已經給你了,不論當年恩怨,天宮終究滋養你數萬年,
吾等不願與你開戰,還不快速速離去。」
陸邡嗤笑一聲:「不論當年恩怨?為何不論當年恩怨?又憑什麼隻論恩不論怨?」
在場之人無人敢動,畢竟當年陸邡入魔,與誰都脫不了幹系。
陸邡見此,臉上的嘲諷更加明顯。
「放心,我今日來隻是要拿回我的東西。」
「這小獸是其一,還有一件。」
天君皺眉:「是什麼,還給你就是了。」
陸邡搖了搖頭:「等你們找太慢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話音剛落,巨大的魔氣迸發,將整個天宮籠罩。
下一刻,一個女仙被抓了過來。
春桃滿臉驚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陸邡手指輕點,碧清魄從春桃身上浮了出來。
「我掛在小獸身上的東西,
怎麼在你那?」
春桃嚇得直發抖:「是……是她送給我的。」
陸邡偏過頭來:「是嗎?」
我連忙否認:「不是的,是她搶的,她還把我打傷了。」
害怕他不信,我還撸起袖子給他看我身上的淤青。
陸邡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隨即黑霧中傳來春桃的慘叫聲。
「欺人太甚!」
天兵中,春桃的父親急紅了眼。
陸邡冷笑:「我就欺負你們了,怎麼了?」
隨著一聲「S」,天兵衝了過來,護天陣開啟,稱得上是布下了天羅地網。
可這在陸邡面前不過是雕蟲小技。
眼看著一發不可收拾,一個身影出現打散了魔霧。
「陸邡,收手吧,冤有頭債有主,
當年是我對你不起,所有的過錯我一人承擔。」
清澈透亮的聲音傳到每個人的耳中,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我亦抬頭看過去,這些年盈合宮中的仙人來找我麻煩,她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若無她的縱容,我的日子恐怕也不會那般難過。
其實也能理解,畢竟當年我借用了她的臉,引誘了陸邡。
5
魘獸一族以夢境為食,善迷惑。
許多仙者或人修會豢養魘獸來滋養夢境提高修為。
我乃最後一隻魘獸,也為此受盡折磨。
入魔那日,師父跟我說為惡世間,是要遭天譴的。
但我不怕,修仙者本就逆天而行。
我離開仙山,以惡念為食。
須臾數年後,我誤入了陸邡的夢境。
夢中陸邡一襲白衣,
手持玉筆,日夜描繪一神仙女子。
瞧他那模樣,想來是對這女子思念至極。
惡念總與執念相生。
我想著若是能夠將他的執念化為惡念,定能助我得到飛升。
故而我幻化成那畫中女子的模樣,在夢境中與他相伴。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他對我隻是平淡。
我便學著那女子的模樣,為他洗衣,為他做飯。
可衣裳洗爛了,飯做糊了。
本以為陸邡會揭穿我的偽裝,卻沒想到他什麼都沒說。
就那樣我們在他的夢境裡做了千年夫妻。
直到那日,在他飛升上神之際,我背刺了他。
他隕落之時爆發出的驚人怨氣直接助我飛升成仙。
6
陸邡見月蕪現身,周身的魔氣都濃鬱了幾分。
「月蕪,你放心,我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他便帶著我離開。
我下意識回頭看,隻見月蕪上神果真如那畫像上風華絕代,是我永遠也學不來的。
魔宮裡,陸邡將我鎖在一座宮殿裡。
他坐在我面前靜靜看了許久,隻看得我寒毛驚起。
就在我以為他是在考慮從哪下手將我剝皮拆骨時,他說:「原來你長這個模樣。」
我這才想起來我們相識萬年,我從未在他面前展現過真實面容。
「不太好看吧。」我訕訕地笑了笑。
當年我還沒有遇見師父,舉目無親時被一個人修帶走。
那人讓我叫他父親。
開始的時候他對我很好。
可突然有一天,他給了我一副畫像,要我給他編織一個夢。
我答應他了。
隻是那之後他總是不滿意,對我也是百般苛責。
後來看我實在無用,便將我轉手賣給他人。
送我走那日,他跟我說:「以後你不要再以真面目示人了,實在太過醜陋。」
往後多年,當我被不同主人凌虐時,這句話總在我耳邊回響。
為了少受些痛苦,我便會一直保持著他們想要的模樣。
陸邡不知道這些,他看我苦笑,更是不開心了。
「好不好看不說,最起碼是真的,不會像個傻子一般被你哄騙。」
他眼眸冰冷,凍得我直往後縮。
許久後,他嘆了口氣:「算了,念在你當時年幼,過往的事我便不與你計較了。」
「但你記住,若是再敢背叛我,我必定將你關起來,叫你生不如S。」
我嚇得一哆嗦,
連忙點頭。
見陸邡站起身,似乎是要離開,我偷偷地松了口氣。
卻沒想他竟然開始脫衣解帶。
「尊上,這……這是幹什麼?」
我瞪大了眼睛。
陸邡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彎腰挑起我的下巴:「你說我要做什麼?」
記憶中他都是清冷模樣,如今這般倒是叫我慌了神。
「這,你,我,不好吧。」
「呃,呃,男女授受不親,對,男女授受不親。」
陸邡嗤笑一聲,將換下來的衣物扔到了我身上:「小東西,我魔宮不養闲人,你以前不是挺會伺候我的嗎?從今日起,你就做我的貼身侍女,同吃同住。」
我驚訝:「同吃,還同住?」
陸邡點了點頭,指著角落的那張狗墊子:「對,
我住床上,你住那。」
7
我覺得陸邡在魔界學壞了。
他以前可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
若說不與我計較,那定然是不會記我的仇。
哪像現在天天找不同樣的美人在床上歡好,還要我旁聽。
床幔是薄紗,擋住了身姿,卻擋不住裡面的春光。
我趴在我的狗墊子上,聽著女子的嬉笑嬌喘,隻覺得燒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裡面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陸邡聲音沙啞:「傳水。」
我認命起身,去三條路開外的靈泉打水。
回來的時候已經不見女子。
陸邡赤著身走了過來。
我趕緊低下頭假裝看不見。
陸邡也沒有為難我,抬腿邁入水中。
待懶洋洋地躺在浴池裡,
他再度開口:「擦身。」
我咬了咬牙,拿著一旁的巾布走了過去。
他的眼神太過炙熱,哪怕我沒有看他,也覺得要被他盯出兩個窟窿。
「你這些年在天宮過得怎麼樣?可還如意?」他漫不經心地開口。
「不怎麼樣,他們都欺負我。」我實話實說。
陸邡聲音一頓:「你不是挺會討好人的嗎?怎麼會都欺負你?」
也不知為何,他一問起,曾經咽下去的苦如今一下子都反到了喉嚨。
「他們都看不起我魔修出身,我飛升之時無人接引,入天宮後也無人肯接納我,我被送去做最苦最累的活。」
鼻子泛酸,抹了抹眼角的淚,我繼續說:「還有啊,她們還三天兩頭地找我麻煩,明裡暗裡地打我,我修為不如她們,總是挨打。」
「都是誰打你?
」他坐起身來。
「就是,就是那個誰她們。」
我含糊其辭,但陸邡卻也明白了。
他猛地從桶裡站起來,濺起的水花浸湿了我的裙擺。
「本尊知道了,絕不會讓你白受委屈的。」
8
第二日陸邡出門了。
我以為他是去給我出氣去了,就坐在他寢殿的臺階上等他。
一天,兩天……一月,兩月……一年,兩年……
魔界的兩波叛亂都被鎮壓下去了,他還沒有回來。
「別盼了,魔尊的事哪是我們這些小魔小仙能管的,萬一魔尊千萬年不回,你就要在這兒把石階坐穿不成?」
我的好朋友,魔宮中的小女官泠泠勸我。
但是我不聽,當年我背叛陸邡,他都未曾多怪罪我。
如今他為我出氣,我得在這兒等他回來。
泠泠見我這犟種模樣,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三月後,我聽到宮外傳來歡呼聲。
抬頭就看到陸邡大步走了回來。
我心中一喜,迎了上去:「尊上!」
陸邡把手中的東西丟給了我,我翻開後一看,竟是幾個頭顱。
一時間嚇得我血液逆流。
「數數看,差不多的都在這兒了。」他平淡開口。
我這時才注意到,陸邡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雖然擋住了面容,但也不難看出她就是月蕪。
「她是……?」顧不上手中這幾個頭顱,我隻想知道這個神似月蕪的魔修是誰。
陸邡歪過頭去:「哦,
你認得的,月蕪上神,改修魔了,六月後,本尊要娶她為魔後。」
9
我又趴回了我的狗墊子上。
隻不過這回裡面的美人成了固定的人選。
「傳水。」陸邡沙啞的聲音傳來。
我麻木地站起身,打了水回來。
在門口遇到了月蕪。
她將我攔了下來。
「你是叫莫離對吧?」
「萬年前,我的臉可還好用?」
她臉上帶著疏離的笑,清冷絕塵,但我還是看到她眼中的S意。
見我不回答她,她又說:「其實本尊活了千萬年,對你們這等小仙用的卑劣手段也並不在意。」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把你這些小心思算計到陸邡的頭上。」
「但本尊也不欲與你為難,在我與陸邡大婚之前,
滾出魔界,我便饒你一命,可若你還留在這裡糾纏不清,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她聲音狠戾,我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你在幹什麼?」
陸邡披了件單衣出來。
我趕緊晃了晃腦袋:「沒什麼,可能是水太沉了,累了。」
陸邡若有所思。
第二日,幾個魔族工匠就在陸邡寢殿的院子裡挖了一口靈泉井。
10
我心裡想著月蕪的話,做事總是出錯。
陸邡看見了什麼也沒說,反而有些高興。
是了,馬上就要迎娶記掛了千萬年的心上人,能不高興麼。
不知為何,我有些黯然神傷。
大概是因為又要離開他了吧。
在那次之後月蕪又找過我,她說如果我沒有辦法逃走,她可以幫我。
多年來,我早就知道她並不是什麼良善之輩,答應她隻怕會害得自己屍骨無存。
故而假意答應她之後,我便找好了逃跑的時機。
「你說你要回家省親?」陸邡聽之後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