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抿了抿嘴:「師父當年救我於水火,對我有救命之恩,這千萬年過去了,我想回去看看他。」


 


陸邡站起來走到我跟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這也沒燒糊塗啊?」


 


我一愣:「我沒生病。」


 


「呵,沒生病說什麼胡話?」


 


「莫離,你不會忘了,你現在是我的貼身侍從,你走了,誰來照顧我?」


 


「想離開?S了這條心吧。」


 


陸邡嘲笑我的痴心妄想。


 


我伸手勾住他的衣袖:「求你了,讓我走吧,既然你身邊已經有了心愛之人,便放我離去吧。」


 


「心愛之人?」


 


他輕輕念叨了一句。


 


若說剛剛的陸邡眉眼間盡是陰沉,此刻卻如春寒乍暖一般。


 


他神色溫柔了些,輕握住我的手:「我不會放你走的,

不過你若是真的想你師父,等我空闲下來,再帶著你前去拜訪。」


 


我沒說別的,隻是點頭答應。


 


那晚他難得沒有與月蕪同睡。


 


夜色降臨,我趴在狗窩裡,眼中閃過一抹紅。


 


等到床上陸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我才起身去尋了他的令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特意給他織了一場美夢。


 


也算是我送給他的補償了。


 


11


 


陸邡修為高深,我給他的夢隻能支撐一個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發現我跑了之後勃然大怒。


 


大概是因為我跟他說我要去尋我師父。


 


他便帶著魔兵前往人界。


 


隻是人族命短,這千年過去,師父投胎都轉了幾輪,他們注定無功而返。


 


我躲在魔界的角落,

忍受著散功的痛楚。


 


一身的仙氣不利於我在魔界隱藏。


 


而且我心裡也早就不想做這個神仙了。


 


很快就到了魔尊大婚的日子。


 


陸邡也從人間趕了回來。


 


我暗暗松了口氣。


 


大婚過後,陸邡娶得美人歸,時間久了,便會將我忘記了吧。


 


想著想著,手中的紡針扎破了手指。


 


疼痛喚回了我的思緒。


 


無奈地搖了搖頭,往後那些大人物都與我無關了。


 


我隻是這小鎮子裡繡工比較好的莫娘子。


 


「這怎麼說變天就變天,大喜的日子又是刮風又是打雷的。」


 


房東進門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魔尊大婚千萬年難得一見,他一大早就出門湊熱鬧去了,卻沒想天降大雨,給他們都淋成了落湯雞。


 


「要我說這天上的神仙就是晦氣,修魔了又能怎樣,終究不是一路人。」


 


我把幹淨的手帕遞給他:「魔尊原來也是天上的神仙。」


 


房東手一頓,尷尬的笑了笑:「那個我這湿透了,我得去泡個熱水澡,莫娘子你接著繡,接著繡。」


 


等他離去,我坐在桌案前,心裡卻平靜不下來。


 


站起身,打開窗,打算換口氣,卻驚覺雷電閃耀下的雨水鮮紅,像血一般。


 


12


 


我一晚上都心緒不寧。


 


直到房東再一次登門。


 


「莫娘子,出事了!」


 


他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


 


「昨天不是魔尊娶妻麼?你知道娶的是誰嗎?」


 


我點了點頭:「九重天的月蕪上神。」


 


「那你知道魔尊為什麼娶她嗎?


 


自然是因為那是他惦念了多年的妻子,是自凡間結下姻緣,雖說飛升後前緣盡斷,可陸邡還是斷不了心中的執念。


 


隻是這些都是辛密,不是我一個繡花娘子應該知道的,所以我搖了搖頭:「不知。」


 


房東來了興致,搬了椅子坐在我的跟前:「這可就說來話長了。」


 


當年陸邡與月蕪還是人修時便結為道侶。


 


陸邡學醫,修的是功德道。


 


月蕪學劍,修的是無情道。


 


兩人天賦極高,幾乎可以一同飛升。


 


而飛升的最後一步便是證道。


 


「那時候他倆已經是半仙境界,相約好隻做個逍遙地仙,誰知道那月蕪一面答應,一面引來雷劫,竟然是要S夫證道。」


 


月蕪的劍刺穿了陸邡的胸膛,再加上飛升雷劫,料定了陸邡必S無疑。


 


可誰也沒想到,陸邡修的是功德道,他功德已滿,為了與月蕪的約定才遲遲沒有飛升。


 


約定已毀,雷劫之下,陸邡不僅沒S,還借著雷劫與月蕪一同飛升。


 


「自那之後這就成了魔尊的心病,雖為醫仙卻也不再治病救人,終於萬年前走火入魔修了魔道。」


 


房東娓娓道來。


 


我臉色蒼白:「那……那魔尊應該是恨她的,為什麼又要娶她?」


 


房東笑著搖了搖頭:「魔尊是什麼人,睚眦必報,再娶她自然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隻是我聽說魔尊本是想在攻打天宮時拿她祭旗的,不知為什麼卻在大婚時發了怒,直接將她處S了。」


 


這故事與我知道的天差地別。


 


明明在夢境裡的數萬年,我幻化成月蕪的模樣與陸邡恩愛得很。


 


「所以為什麼?」


 


我喃喃自語。


 


也就是這時,大門被猛地推開。


 


陸邡滿身煞氣站在門外。


 


他咬著牙,聲音陰狠:「想知道為什麼,不如親自來問本尊!」


 


13


 


他身上還穿著黑金色的婚服,臉上沾染著點點血跡,眼中的怒火燃燒,直逼得人不敢直視。


 


房東哪見過這場景,被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下意識地想將他扶起,可這動作卻惹怒了陸邡。


 


他笑著連道了三聲好樣的。


 


然後一揮手,魔氣化作鐵鏈將我困了起來。


 


他緊捏著我的下巴:「莫離,你又騙了我,咱們這就回宮,新仇舊恨一起算。」


 


......


 


地牢裡面陰湿得很,寒風如同銀針扎進骨縫。


 


陸邡將我綁在刑架上,展示他給我準備的刑具。


 


鞭子、蠟燭、手銬……


 


昏暗的燈光下,陸邡的臉影影綽綽。


 


他突然開口:「莫離,你知道錯了嗎?」


 


我垂著頭,輕聲道:「我沒錯。」


 


陸邡拿起一旁的鞭子抵在我眼前,惡狠狠地又問了我一遍:「莫離,你知道錯了嗎?」


 


我抬起頭,一字一句地告訴他:「我沒錯。」


 


他怒極反笑,抬手揮鞭。


 


我下意識閉眼。


 


隻聽鞭子如同雷霆劃過,落在耳旁的刑架上。


 


「你錯了嗎!」


 


「我沒錯,我就是沒錯!」


 


我梗著脖子大喊。


 


「是,當年我騙了你,可你就沒有騙我嗎?」


 


我倆在夢境中做了千年的夫妻。


 


他寵我,愛我,每日清晨會在我枕邊放一朵小黃花。


 


天熱時會給我做我最喜歡的百花露。


 


我鬧著無聊時,他會抱著我給我講故事。


 


那時候我真真是動了心,甚至想過一輩子跟他在這夢裡做對神仙眷侶也是好的。


 


哪怕是永遠都不能飛升成仙。


 


哪怕永遠活在夢裡。


 


可就在一日,我聽見他對別人說:「我為什麼要揭穿她?有她在我心魔緩了許多,或許終有一天,我這心魔可破。」


 


偷偷地當著替身與被當做替身是不一樣的。


 


我原先以為我騙了他,故而心中愧疚,想加倍對他好。


 


可事實上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還故意利用我。


 


曾經的愛轉化成怨恨。


 


隻是我沒有表露出來,仍舊假扮成他的貼心愛人,

開解著他的心魔。


 


直至他即將飛升成上神之時,我在他身上沾染了淺淺魔氣。


 


而後我又入了天君的夢,將陸邡修魔的事告訴他。


 


陸邡飛升之時,天兵圍剿,哪怕是他拼命解釋,都無人聽。


 


最後他飛升失敗,我吸收了他的怨念得以飛升成仙。


 


「你利用我解開心魔,我利用你飛升成仙,我們兩個兩不虧欠,你憑什麼這樣對我!」


 


我說著說著便淚如雨下。


 


而陸邡聽完後紅著眼,露出了一個苦笑,眼中也盡是破碎。


 


「原來在你眼裡,我對你滿是利用?」


 


14


 


「你知道嗎?在你來到我身邊後,我便養了一株聚靈仙草,日日以血澆灌,直待我成為上神,滴入神血,那株聚靈仙草便會大成。」


 


「而我本是打算到那時,

拿著那株聚靈仙草作為聘禮求娶你,等你吃下仙草,飛升成仙後,你我便結為真正的道侶。」


 


「我的心魔源於情愛,我說你可破我心魔是因為我已經愛上你了。」


 


「莫離,哪怕是你害得我飛升失敗,害得我走火入魔,我都未曾傷你半分,我隻是想要你留在我身邊,你還要我怎樣!」


 


他捧著我的臉,手掌顫抖,額頭青筋凸起,淚水成串地掉落。


 


我猶自咬牙:「說謊!你說你愛我,又為什麼非要當著我的面與那麼多的女子歡好?」


 


「那是因為我想看你嫉妒,看你吃醋,我想看你為了我夜不能寐,輾轉反側,我想知道你我之間並不隻是我的一廂情願。」


 


他用力地將我抱在懷裡。


 


「莫離,我心中隻有你一個人,從始至終都隻有你一個人,我沒有碰過那些女子,帶月蕪回來也隻是想氣氣你,

知道她將你逼走,我便S了她。」


 


「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氣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疼疼我。」


 


我愣在原地,久久沒能說出話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15


 


天界打來的時候,陸邡正在給我做百花露。


 


他雖然還是用鎖鏈鎖住我,但其他方面都是盡可能對我好。


 


他說:「莫離,我這輩子算是栽給你了。」


 


而自從知道他為我做的那些事,我的心境也發生了變化。


 


「莫離,現在外面大亂,我把鎖鏈打開,你趕緊逃吧。」


 


我的好朋友泠泠在這幾年裡已經成為了魔宮的總管。


 


趁陸邡前去御敵,她把我放了出來。


 


「嗚嗚嗚,

莫離,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哪怕我們以後不見面了,也不會變的。」


 


泠泠拉著我滿是不舍。


 


我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們還會再見的。」


 


她一愣:「莫離,你不是應該亡命天涯了嗎?」


 


我輕笑著搖了搖頭:「不是啊,我現在要去逆天改命了。」


 


魔界赤嶺上,兩軍對峙。


 


天君:「陸邡,你搶奪仙侍,又S我月蕪上神,今日我等便要你償命!」


 


陸邡冷笑:「何必多言,你我之間恩怨又何止這兩項,萬年前你等誣陷,害我走火入魔,今日便算算總賬吧!」


 


說罷雙手結印,靈氣和魔氣碰撞產生巨大的衝擊。


 


我化為獸形,穿梭在戰場上。


 


生S之際,沒有人注意到我。


 


就這樣我來到了天魔分界線。


 


古書有記載,山有鹿鳴,清聲滌心。


 


我魘獸一族是自上古流傳下來的靈獸,攜著美好夢境遊走於山川,賜福於有緣之人。


 


可人心險惡,終遭滅族。


 


我拼了命地想成仙,便是想要振興我族,可天界亦不是清淨之地。


 


如此,倒不如將魘獸一族的福澤歸還於天地,以得兩界安好。


 


「呦,呦,呦……」


 


隨著一聲聲鳴叫,兵刃之聲逐漸停息。


 


以我為心,四周開始泛著生命之力,樹枝藤蔓相互交織,形成屏障,阻隔兩界。


 


睜開眼,再一次我的愛人。


 


陸邡滿身S氣,當與我對視之時,瞳孔震動。


 


「莫離?」他試探著開口。


 


「呦!」是我。


 


他扔下武器,

拼了命朝我跑來,隻可惜被結界彈了出去。


 


「莫離,你是個騙子,不是說好了不再離開我的嗎?你又騙我!」


 


他趴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大名鼎鼎的魔尊再一次為我流淚。


 


「呦,呦,呦。」


 


別哭了,我沒騙你,我還會回來的。


 


看他哭得心痛,我嘗試安慰他。


 


哪想他誤會了。


 


陸邡兇狠地抬起頭:「莫離,別想了,你逃不掉的,我找遍六界也會抓你回來,若是六界沒有,我便舍了肉身,奔赴鴻蒙,也不會放過你!」


 


16


 


千年後,我再次醒來。


 


當年我利用魘獸血脈,築起天魔結界,阻止了兩界大戰。


 


我的魂魄藏於結界中的小黃花中。


 


原本天魔結界中的生命之力充足,

不出百年我便可開花結果,重回世間。


 


可誰想到,有一日房東路過,見我開得正好,連根帶土給我挖走,帶回家,種在了花盆裡。


 


這花盆還是我走前留下的!


 


沒辦法,為了能夠早日修出人形,也害怕陸邡做出偏激之事,我隻能日夜修煉。


 


好在房東是個愛熱鬧而且大嘴巴的,有他在,我知道外面發生的所有。


 


天君見結界已成,仍舊想辦法把結界打開,卻沒想到終究惹怒了天道,雷法劈下,掉了他萬年修為。


 


陸邡果真搜尋了六界,最後在西天的者點的化下,知曉我還活著,便日行一善,為我積攢功德。


 


至此六界再無紛爭。


 


「你,你……莫娘子!」


 


門口傳來開門聲,轉過頭一看,是房東回來了。


 


他指著我,

滿臉驚嚇:「你不是S了嗎?」


 


我冷笑一聲:「哪裡哪裡,多謝您的救命之恩。」


 


17


 


再見陸邡,他鬢角已經有了些許白發,是耗費心神所致。


 


他靠在結界邊,皺著眉,似乎是做了一個噩夢。


 


「別走,莫離,別走。」


 


「求求你了,別走!」


 


我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陸邡,陸邡,我回來啦!」


 


陸邡緩緩睜開眼:「莫離?」


 


我點了點頭:「是我。」


 


可他好像還沒從夢裡醒過來,隻是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


 


我想了想再次開口:「呦。」


 


經歷多次離別,陸邡也知道鐵鏈對我來說沒什麼用了。


 


他將自己的命魂分了一縷放進我的本體小黃花內。


 


這樣我倆可就算是同生共S了。


 


而後他又瞞著我,用最快速度準備了大婚。


 


他說:「不隻是大婚,我還要跟你生孩子,到時候,你要是再走,我就和孩子兵分兩路去找你。」


 


對此,我隻能無奈地笑了笑。


 


......


 


多年後,我抱著七歲的小團子躺在搖椅裡曬太陽。


 


「娘親,當年你為了六界和平不惜犧牲自己,真是太厲害了,泠泠姨姨說你是大英雄。」


 


我一聽笑出了聲:「我哪是什麼大英雄,當年那天君老頭修為高,心眼小,嫉妒你爹長得帥,就帶著天兵天將來熊你爹。」


 


「你爹也是個憨貨,害怕自己S了,沒人照顧我,就把鑰匙給你泠泠姨放我走。」


 


「可我真走了,他又不高興。」


 


「我隻能是把天君攔在外面,

再自己找回來。」


 


「我呀,可壞可壞了呢!」


 


小團子被我逗得哈哈笑。


 


清風吹過,帶來一陣雪松香味。


 


轉過頭去,隻見陸邡站在不遠處。


 


嘴角帶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