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這一生備受磨難,最後被人從二樓推下,鮮血從腿間湧出。
手裡還捏著孩子的 B 超單,上面寫著妊娠 12 周。
臨S前,她對我說:「對不起,我太累了,活不下去了。」
「以後,你代替我活吧。」
我接替了她。
從此,我就是許意笙。
1
我醒來時,是在醫院。
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吶喊疼痛,手背上打著吊針,冰涼的液體一滴一滴注入身體。
坐在病床邊的男人合上電腦,冷漠地看著我:「醒了。」
我盯著他沒說話。
「孩子沒了。」
「不過也好,你這樣惡毒的女人,本不配做我孩子的母親。」
「既然咱們最後的聯系也斷了,
等你出院,就離婚吧。」
「怎麼不說話?」他皺起眉頭,不悅地瞪我,「別以為你消極抵抗我就拿你沒辦法。」
「你現在沒了孩子,還能作什麼妖?」
這個男人的一言一行都令人作嘔,我勉強壓下胃裡的翻湧,移開視線。
他卻不允許,捏著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他:「許意笙,說話!」
我和他的距離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彼此纏繞的呼吸。
他叫江行止,是許意笙愛了二十年的男人。
此時此刻,如果是許意笙的話,應該會覺得心如刀絞。
她這一生都在被誤解,長了嘴,解釋了無數次,卻沒一個人相信她。
如她所說,她太累了,S了也算解脫。
但我不是許意笙。
我不會因為被人誤會覺得痛苦,不會受了委屈卻隻能默默咽下。
床頭櫃擺著一束鮮花,我拿起來,扔向江行止的腦袋。
不痛,但江行止猝不及防,隻能狼狽後退躲閃。
我拔出手背上妨礙我行動的點滴,舉起床邊的鐵凳,用力朝他砸去。
江行止呵斥的話剛到嘴邊,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我砸暈了。
我虛弱地喘口氣,手垂下來,鮮血順著手背,一滴一滴濺在地上。
像鮮豔的水花。
許意笙,如果你在天有靈,你好好看看。
看看我怎麼活。
2
江行止傷得不重。
他隻是被我砸暈了,在醫院躺了兩天。
自那天起,每天除了護士和醫生巡房,我的病房再無其餘人踏足。
我不覺得孤寂。
我在努力恢復,每天進行適當的鍛煉。
我要長命百歲。
出院那天,我打車回家。
原本熱鬧的客廳在我踏進家門的那一刻,氣氛瞬間凝固。
我打量著被布置得煥然一新的房子,到處都是粉紅色的氣球和ẗûₚ絲帶,客廳中央的桌子上,擺了一個巨大的雙層蛋糕。
站在人群中心的女人穿著柔軟的白裙,一襲長發,仙氣飄飄。
就是她,面帶笑容地把許意笙推下樓梯,自始至終,眼底都不帶任何惡意。
她叫蘇梨,是江行止的白月光。
無數個夜晚,江行止把許意笙壓在身下,叫的都是蘇梨的名字。
憑良心講,蘇梨和江行止真的相配極了。
天造地設的一對狗男女。
偌大的客廳沒人說話,我若無其事地笑著走過去:「這麼熱鬧,
怎麼不通知我啊?」
江行止下意識將蘇梨擋在身後,仿佛我是什麼危險分子。
「許意笙,我勸你最好老實——」他話沒說完,我就給了他一巴掌。
手心挺疼的。
不過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
我知道江行止和我一樣疼,我也就放心了。
「真以為自己是天涼王破的霸道總裁?怎麼你話比蚊子還多?」我不耐煩地推開他,笑眯眯地看著蘇梨。
蘇梨白著一張小臉,揪著裙擺無辜地看著我。
「蘇小姐,別露出這麼害怕的表情,你要知道,在今天之前,我沒傷過你分毫。」
「許意笙你怎麼有臉說這種話?之前阿梨出車禍不是你叫人撞的嗎?還有上次她手指受傷……」
我反手又給了江行止一巴掌。
並且眼疾手快地擋住了他的進攻。
不枉費我在醫院裡每天辛苦鍛煉。
蘇梨一副擔驚受怕的柔弱模樣,欲言又止:「許小姐,你別誤會,行止他隻是心疼我……」
「我當然沒有誤會。不就是拿我撒氣嘛,沒關系。」我的視線滑過江行止。
他的臉上是不可置信。
在他眼裡,許意笙永遠都是沉默的、隱形的、逆來順受的,絕不可能有這麼強的攻擊性。
我又看向蘇梨。
她眼中閃過警惕,無意識後退一步。
但我怎麼能讓她退呢。
這頭長發這麼柔順。
不扯一把下來,實在太可惜了。
我伸手,惡狠狠地揪住蘇梨的頭發,在她的慘叫聲中,扯著她的頭皮,讓她半個身子都埋進了蛋糕裡。
蘇小姐,生日快樂!
3
客廳一片混亂。
尖叫聲、辱罵聲混在一起。
佣人們七手八腳地衝過來,想要解救蘇梨於水火之中。
江行止抬腳想踹我的肚子。
他真聰明,知道這具身體流產沒多久,還虛著,肯定承受不住他這一腳。
但我豈能讓他如願!
所以我拉著蘇梨做了擋箭牌。
伴隨著蘇梨的又一聲慘叫,江行止氣急敗壞:「許意笙,你瘋了嗎?信不信我把你送進精神病院?」
他當然有這個能力。
隻手遮天的江家繼承人,別說隻是把一介孤女送進精神病院。
就是要了我的命,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我拿起切蛋糕的刀子,抵住蘇梨的脖頸。
多麼纖細白嫩的脖頸啊!
要是捅破的話,會和許意笙被推下樓的那天一樣,流好多好多的鮮血嗎?
蘇梨被掐住命脈,再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江行止又氣又急,但隻能按捺住性子,勸我別衝動。
我一點都不衝動,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觀察所有人臉上的表情。
「江行止,你不是要和我離婚嗎?」我笑著問他。
江行止哽了一秒,臉上閃過一抹「我就知道」的表情。
「如果你不想離婚,我們也可以商量。但我勸你別做錯事,你要膽敢碰蘇梨一根毫毛,我保證,你一定會後悔!」
威脅的話,誰不會說?
「可我已經傷了她好多根毫毛了呀。」我眨眨眼,無辜地看著指縫裡的斷發。
蘇梨已經被我扯掉了一小塊頭皮,以她那愛美的性子,估計要發瘋。
其實大家要是能好聲好氣和我說話,我也是個善良的人。
但我和許意笙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我這人,最受不得威脅。
所以,我握著手中的刀子,用力地朝蘇梨的脖子捅去。
4
蘇梨驚恐地叫起來,捂著流血的脖子無助地流淚:「行止,你救救我啊,許意笙她瘋了!」
但怎麼辦呢?人質在我手裡。
江行止不敢妄動,惡狠狠地盯著我,又心疼地看著蘇梨脖子上的傷口。
「許意笙,不管你想要什麼,我們都可以商量。你真想因為故意傷人進局子嗎?」
刀鋒淺淺地刺進蘇梨的脖子,因為太鈍,我甚至能感覺到刀尖和肉摩擦的觸感。
不過也好,鈍刀子割肉,最疼。
「我走到如今這一步,不都是你們害的嗎?
」我輕輕笑起來,「我倒是不怕進局子。
「隻不過,我前腳進局子,後腳網上就會曝光江氏掌權人如何N待自己的妻子,和小三勾搭,害妻子流產。」
「萬一影響到江氏的股價,你可怎麼向股東交代啊?」
「一派胡言!」江行止厲聲否認,「明明是你自己沒站穩從樓上摔下來的!」
「是嗎?」我溫柔地低頭,詢問蘇梨,「蘇小姐,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來的嗎?」
我一邊說,一邊用力把刀尖捅得更深了一點。
蘇梨害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對不起!是我把你推下樓的!是我嫉妒你!你原諒我吧!」
江行止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阿梨,你說的都是真的?」
「嗚嗚嗚……行止,你別討厭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等我反應過來,一切都已經發生了……我隻是有點吃醋……真的很對不起……」
我想起許意笙曾經溫柔地摸著肚子對我說,她會好好對待這個孩子。
我那會語調刻薄,說江行止根本不想要這個孩子。
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根本沒有出生的必要。
但許意笙語調堅定:「這是我的孩子,和江行止沒有關系。等我和江行止離了婚,我會帶他走得遠遠的。」
她說著,又小心翼翼地問我:「你不討厭小孩的,對吧?」
想到這裡,我突然有點意興闌珊。
孩子已經沒了,此刻我肚子裡空蕩蕩,哪兒還有小孩來過的痕跡。
我松開蘇梨,任由她無助地倒在地上。
佣人們七手八腳地圍過來,
撥打 120,拿了醫藥箱急救。
我站在原地,渾身是血,冷漠地看著江行止。
「不是想和我離婚嗎?」我走過去,染血的手拍拍他的臉頰,「找律師擬好離婚協議,該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江行止眼睫顫抖,抬頭看著我。
漆黑的瞳孔裡,是復雜的情緒。
他沒有理會我關Ṭű̂¹於離婚的討論,隻是問我:「我是不是誤會了很多事?」
「誤會?」我笑了,「由於信息的不準確不完整,導致對於事實或他人的意圖產生錯誤的判斷和理解,這叫誤會。」
「但許意笙就差把自己的心剖出來給你看了。」
「所以這不叫誤會,這叫你愚蠢,眼瞎。」
「江行止,你眼瞎,又何止一兩天。」
5
我一直不懂,
江行止除了有副好皮囊,還有哪一點值得許意笙念念不忘多年。
我知道他們勉強算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但人都是會變的。
江家當年內鬥慘烈,江行止年幼,被送往鄉下遠離是非,從而認識了許意笙。
那幾年的時光,確實算無憂無慮。
或許是陡然遠離了熟悉的環境,江行止對許意笙很是依賴,還說過好多次長大後要結婚。
兩家的老人也笑著,說可以結親。
但那畢竟隻是小孩的戲言。
上了初中之後,江行止被接回江家。
一開始,江行止常打電話過來,說自己不習慣,想回來。
許意笙總是耐心安慰。
但後來,電話漸少,聯系漸少。
有錢人有無數的方法可以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有趣。
一段短暫的鄉村生活,一個並不多麼驚豔的同齡人,輕飄飄的,就被淹沒在江行止五光十色的豐富生活裡。
隻有許意笙一直被留在原地,惦記著,生怕江行止被欺負。
她仍把江行止當做那個初來乍到的斯文小孩。
因為不會說髒話,膽子小,所以被班上的野孩子欺負。
但其實,江行止早就忘了她了。
所以幾年後,許意笙考上大學,拎著行李笑意盈盈出現在江行止面前時。
她沒有發現,江行止的眼中並無重逢的驚喜。
6
許意笙和江行止剛重逢時,我還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