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雖然戴著帽子和口罩,但那個人手腕上戴著和我一模一樣的手鏈。
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遺物,獨一無二。
我百口莫辯。
最後,還是我爺爺動用了關系,把我保了出來。
代價是賠償了王家一大筆錢,並且公開道歉。
姜家的臉,被我丟盡了。
我回到家,迎接我的是爺爺冰冷的眼神和一記響亮的耳光。
「廢物!」
「連一個窮小子都鬥不過,還把自己栽了進去!我姜文山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我捂著臉,第一次沒有反駁。
因為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第二天回到學校,關於我「嫉妒生恨,買兇傷人」的流言已經傳遍了。
我從高高在上的校園女王,變成了人人鄙夷的惡毒女人。
而沈祈,因為我不得不撤銷了對他的偷竊指控,他被無罪釋放。
他成了所有人同情的對象,一個被富家女瘋狂霸凌的可憐受害者。
角色的轉換,隻用了一夜。
我獨自坐在教室的角落,周圍空無一人。
曾經簇擁著我的人,現在都對我避之不及。
這時,一杯熱牛奶被放在我的桌上。
我抬頭,看到了沈祈。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
「大小姐,別怕。」
他俯下身,在我耳邊輕聲說:「從今天起,我來保護你。」
「你不是喜歡孤立別人嗎?你看,現在,你的世界裡,也隻剩下我了。」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眸,
那裡面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暗流。
我終於明白,我不是在馴服一頭狼。
我是在與一頭披著羊皮的惡魔共舞。
而現在,他露出了獠牙。
6.
我被軟禁了。
爺爺沒收了我的手機,停了我的卡,派了兩個保鏢二十四小時跟著我。
我成了籠子裡的金絲雀,除了學校和家,哪裡都去不了。
姜家大小姐的驕傲,碎了一地。
而沈祈,卻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是那個任我打罵的跟班,而是我的「守護神」。
他每天準時給我送來三餐,都是我喜歡的口味。
他會細心地幫我整理筆記,劃出重點。
他會趕走所有試圖靠近我、對我指指點點的人。
他做著最體貼的事,
卻讓我感到窒息。
他的存在,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我牢牢困住。
宋念來看過我一次,眼神復雜。
「姜娆,我以前覺得你很壞,但現在……」她頓了頓,「你還是離沈祈遠一點吧,他看你的眼神太可怕了。」
我苦笑。
我何嘗不想。
可我已經沒有選擇了。
爺爺給了我最後通牒。
「一個月內,解決掉沈祈,否則你就不是我姜家的人。」
我看著鏡子裡憔悴的自己,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我怎麼鬥得過一個瘋子?
一個不怕S、不怕毀滅,隻想把我一起拖入地獄的瘋子。
周末,我被允許回家。
一進門,就看到沈祈正和我爺爺在下棋。
他穿著一身幹淨的白襯衫,
神情專注,和我爺爺有說有笑,仿佛是相識多年的忘年交。
我愣在原地。
「回來了?」爺爺抬頭看了我一眼,語氣緩和了不少,「小祈這孩子不錯,棋藝高超,性格也沉穩。」
沈祈站起身,對我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大小姐,您回來了。」
我看著眼前這和諧的一幕,隻覺得荒謬。
我的爺爺,那個前幾天還罵我是廢物,讓我解決掉沈祈的老人,現在竟然和他成了「棋友」?
「你對他做了什麼?」趁著爺爺去接電話的工夫,我壓低聲音問沈祈。
沈祈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棋盤,聞言輕笑一聲。
「我隻是幫了爺爺一個小忙。」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我幫他拿到了城南那塊地。」
我瞳孔驟縮。
「你……」
「大小 J 姐,您不是一直想證明自己嗎?」他打斷我,聲音裡帶著蠱惑,「隻要您乖乖待在我身邊,我能給您的比爺爺給的更多。」
「他隻是把你當棋子,而我,會把你當成我的神。」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沈祈,你以為你贏了嗎?」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撫上他襯衫的領口,幫他整理了一下。
「你想要的,不就是我隻看著你,隻屬於你嗎?」
我湊近他,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
「好啊,我成全你。」
他身體一僵,呼吸瞬間亂了。
我看著他泛紅的耳朵,嘴角的笑意更深。
瘋子又怎樣?
隻要找到瘋子的軟肋,
他就是最好控制的狗。
而沈祈的軟肋,就是我。
7.
我開始回應沈祈的「好意」。
他給我送早餐,我微笑著吃掉。
他幫我補習,我認真地聽講。
他為我趕走蒼蠅,我對他報以感激的眼神。
我變成了他想象中那個需要他保護的、柔弱無助的大小姐。
沈祈對此很受用。
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痴迷,越來越瘋狂。
他以為他馴服了我。
卻不知道,是我在給他下套。
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向他透露一些爺爺在生意上的煩惱。
「唉,最近城西那個項目,李總那邊一直不肯松口,爺爺都愁白了頭。」
「王氏集團那個小開,又在背後搞小動作,真是煩人。」
每一次,
我隻需要點到為止。
第二天,那些所謂的「煩惱」,就會被解決得幹幹淨淨。
李總的公司被查出偷稅漏稅,焦頭爛額,主動上門求和。
王家小開開車時剎車失靈,在醫院躺了三個月,再也不敢作妖。
沈祈的手段狠辣、果決,不留痕跡。
他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幫我掃清了一切障礙。
他把這些當成是獻給我的祭品。
而我,把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悄悄錄了下來。
對話、視頻、證據。
我布下了一張天羅地網,就等他自己鑽進來。
我爺爺對我的變化很滿意。
他以為我終於開竅,學會利用沈祈這把刀了。
他甚至開始教我處理公司的業務。
「娆娆,你做得很好。男人嘛,
隻要給點甜頭,就能為你所用。」
我看著他得意的嘴臉,心裡冷笑。
棋子?
到底誰是誰的棋子,還說不定呢。
這天晚上,沈祈又像往常一樣,翻窗進了我的房間。
他已經把這當成了一種習慣。
我沒有驚慌,隻是靜靜地坐在梳妝臺前。
「大小姐,」他從身後抱住我,把臉埋在我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好香。」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迷戀。
「沈祈,」我Ťû⁹看著鏡子裡我們交纏的身影,輕聲問,「你到底是誰?」
他身體一僵。
「你不是沈家的私生子,對不對?」我語氣平淡,卻像一顆重磅炸彈。
他沉默了。
「我查過了,沈家那個私生子,
幾年前就已經在國外出車禍S了。」
我轉過身,直視著他的眼睛,「所以,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冒充他?」
這是我最大的疑惑。
也是他身上唯一的破綻。
沈祈看著我,眼中的迷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晦暗。
他笑了,笑得有些悲涼。
「原來您早就知道了。」
他松開我,後退一步,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
「不愧是我的大小姐。」
他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個我做夢都想不到的真相。
「我不是來報仇的。」
「我是來找你的。」
他說,他根本不姓沈,他叫陸嶼。
他說,他媽媽不是被誰始亂終棄,隻是個普通的工廠女工。
他說,他從小在景城最破敗的棚戶區長大。
而我,姜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是他黑暗童年裡,唯一的光。
8.
「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我發高燒,我媽背著我去醫院,在路上摔倒了。」
陸嶼的聲音很輕,像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我們沒錢,連出租車都打不起。我以為我就要S了。」
「然後,一輛黑色的車停在了我們面前。」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我,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雪天。
「你從車上下來,穿著紅色的鬥篷,像個小精靈。」
「你把你的暖手寶塞給了我,還給了我一顆糖。」
「你說,吃了糖,就不疼了。」
我愣住了。
我完全不記得這件事。
對於我來說,那可能隻是隨手的一次善意,
甚至都算不上。
但對他來說,卻是一輩子的烙印。
「從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像天和地。所以我隻能拼了命地往上爬。」
「後來,我無意中得知了姜家和沈家的恩怨,知道了你爺爺想找個人對付沈家。」
「我就想,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一個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的機會。」
他偽造了身份,設計了一切,把自己送到了我的面前。
他以為,他能用這種方式,得到他的神。
我聽完他的故事,沒有感動,隻覺得遍體生寒。
一個因為一顆糖,就偏執了十年的人。
他的愛,不是愛,是枷鎖,是深淵。
「所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我問。
「是。」他承認得坦然。
「你故意讓我欺負你,故意讓我離不開你。」
「是。」
「你甚至,連我爺爺都算計進去了。」
「是。」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一片清明。
「陸嶼,」我叫他的本名,「遊戲結束了。」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裡面傳出他和我這幾個月來所有的對話。
「李總的事,交給我。」
「王家那個小子,我會讓他閉嘴。」
「大小 J 姐,為了您,我可以做任何事。」
……
陸嶼的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全然的難以置信。
「你……算計我?
」
「是你教我的,」我淡淡地說,「用別人最在意的東西做武器。」
「你不是想和我綁在一起嗎?那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吧。」
我按下了報警鍵。
9.
警察來的時候,陸嶼沒有反抗。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我,那雙總是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此刻像一潭S水。
「為什麼?」他問。
「沒有為什麼。」我看著他被戴上手銬,「你隻是選錯了遊戲對手。」
我把所有的證據都交給了警方。
陸嶼蓄意傷人、商業敲詐、偽造身份……數罪並罰,足夠他在裡面待上十年。
姜家也在這場風波裡受到了牽連。
爺爺因為涉嫌不正當商業競爭被帶走調查。
姜家的公司股價大跌,
一夜之間風雨飄搖。
我成了姜家新的掌舵人。
沒有人再能把我當成棋子。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賣掉了城南和城西的項目,穩住了公司的資金鏈。
然後,我把我媽留給我的那片薰衣草莊園,改造成了一個公益性質的兒童心理康復中心。
我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彌補那些被傷害的童年。
宋念來找過我一次。
她不再是那個正義感爆棚的聖母,眼神裡多了幾分滄桑和復雜。
「我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嘆了口氣,「他很可憐,但你……其實也挺可憐的。」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可憐嗎?
或許吧。
但從今以後,我的人生,隻由我自己做主。
我再也沒見過陸嶼。
我以為,這個人會就此消失在我的生命裡。
直到一年後,我收到了一封來自監獄的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隻有一個歪歪扭扭的、用木頭刻的小鳥圖案。
是他的。
我拿著信,站了很久。
最後,我沒有拆開,而是將它連同信封一起,扔進了壁爐。
橘紅色的火焰升騰而起,瞬間將那隻小鳥吞噬。
就像我那段荒唐錯位的青春,終於,化為灰燼。
10.
生活重歸平靜。
我用兩年的時間,將姜氏集團從懸崖邊拉了回來,並成功轉型。
我不再是那個隻會用錢和權力解決問題的姜家大小姐,而是商界人人稱道的姜總。
偶爾,我也會想起陸嶼。
想起他那雙瘋狂又偏執的眼睛。
但我心裡,再無波瀾。
他隻是我人生中的一個過客,一個讓我快速成長的、代價慘痛的教訓。
第三年,我遇到了一個男人。
他是個畫家,溫潤如玉,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暖暖的笑意。
他會為我畫畫,會在我加班時給我送來親手做的宵夜,會在我累的時候安靜地抱著我。
他的愛,像春天的風,溫暖和煦,不帶任何壓迫感。
我們訂婚了。
婚禮前夕,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聲的男人。
「……娆娆。」
我ṭū́ₕ握著電話的手,猛地收緊。
是陸嶼。
他出獄了。
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
他提前了。
「我看到你的新聞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我聽不懂的情緒,「你要結婚了。」
「恭喜。」
我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他說完這句,就準備掛電話。
我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掛了。
然後,我聽到一聲極輕的、近乎嘆息的笑。
「我去看了你建的那個康復中心。」
「很漂亮。」
「我想,我可能會去那裡當個園丁吧。」
「遠遠地,看著你就好。」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心裡五味雜陳。
婚禮那天,陽光正好。
我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我先生的手,走在紅毯上。
賓客滿座,祝福聲不絕於耳。
在人群的最後,我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穿著簡單的 T 恤和牛仔褲,站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我。
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平靜的微笑。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Ťṻ⁾一秒。
然後,他對我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我先生察覺到了我的失神,握緊了我的手。
「怎麼了?」
我回過神,對他笑了笑。
「沒什麼。」
我隻是在跟我的過去做一個最後的告別。
陽光下,我看著我先生溫柔的側臉,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這一次,
我選對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