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當上太後那年,十九歲。


 


皇帝李明安也就比我小了五歲,是先帝唯一的孩子。


 


太後皇帝那樣親密的關系,我和他卻像仇人似的。他嫌我太年輕,我嫌他太稚嫩,誰也不服誰。


 


他巴不得我早點兒S。


 


如他所願,二十六歲那年,我慘S於山匪刀下。


 


這等喜事放在他那裡是要大辦三日宮宴的程度。


 


隻可惜宮宴上的好酒我是喝不成了。


 


自從當了這狗屁太後,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嘗過酒的滋味。


 


想來幾曾何時,我也是騎著烈馬揣著烈酒的小姑娘,一轉眼,卻一身華服坐於高位滿心算計。


 


這一生總歸是不太好,終於結束了。


 


結果再一睜眼,我重生於七年後,一個正被罰跪的宮女身上。


 


1.


 


剛睜眼我就知道事情不太妙。


 


這副身體太弱了,隨時能讓睜眼的我再度暈過去。


 


更別提現在我還是衣著單薄地跪在這風天雪地裡,已經不知道跪了多久了。


 


嚴重懷疑這副身體的主人是活活跪S的,這才讓我趁虛而入。


 


也不知道犯了什麼大錯,要遭這樣的罪。


 


正想著,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恭迎皇上!」


 


大腦有那麼瞬間僵住,等我意識到時,眼睛已經不自覺往聲音處看過去。


 


李明安長高了。


 


一看便知這些年他並未疏於武學,身形挺拔結實,肩膀也寬厚了許多。


 


他也更像一個帝王了,眉宇間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權威,渾身肅S之氣讓人膽寒。


 


現在的李明安絕對不會像他十四歲的時候,提著一把劍闖進我的宮中,用那柄長劍指著我,滿眼恨意:「就是你這個女人要嫁給父皇?

!」


 


現在的李明安,想要一個人S,一定有千萬種方法。


 


而不是最笨的那種。


 


我靜靜地望著他,眼神有些恍惚。


 


直到李明安走近,我才彎腰將整個身子伏在雪地上,恭敬道:「奴婢叩見陛下,陛下聖安!」


 


李明安的靴子從我面前跨過,濺起的雪花撲在我臉上,接著是跟在他身後的太監宮女,路過的人紛紛濺起雪花,我冷得直打哆嗦。


 


這時,從殿中傳出一個驚喜的女聲:「陛下!」


 


我將弓著的背微微直起來,看到這殿中走出一個身姿曼妙的女子。


 


能讓李明安在這樣的天氣來這兒的,想必深受他喜歡。


 


確實長得很美,那高挺的鼻梁,紅潤的嘴唇,笑起來如月牙般彎彎的眼睛……


 


不對,

怎麼越看越像……我?


 


2.


 


不確定,我再看一下。


 


這一看真給我嚇一跳。


 


要不是我全家都沒了,我真懷疑這是我哪位親戚,和我足足有五六分的相似。


 


而這女子提著裙子小跑到李明安面前,仰起頭看向李明安,眼中滿是高興。


 


「陛下,你怎麼都不給嬋兒說一聲,突然就來了?」


 


李明安也低頭凝視她,給她撫去頭上的雪花:「急什麼,小心別摔到臉了。」


 


嚇S人。


 


我像見鬼一樣盯著這倆人。


 


我頭一次看到李明安露出這種……迷戀又寵溺的表情。


 


對著我,他永遠都是那副冷若寒霜的臭臉。


 


「還不是因為陛下來了,

嬋兒太激動了嘛?」女子撒著嬌。


 


李明安聲音都溫柔了幾分:「突然想看看你,就過來了。」


 


此時此刻,我的大腦已經有些麻木了。


 


李明安能和溫柔扯上邊?


 


他現在就算脫了衣服在雪地裡打滾,我都不會震驚了。


 


「陛下討厭,當著這麼多人……」名叫嬋兒的女子牽起李明安的手,「我們先進殿裡吧,陛下莫要受涼了。」


 


誰知李明安的眼神一剎那冷了下來。


 


那些迷戀和寵溺仿佛隻是他面上的一層偽裝,卸下後,他還是那個漠然又無情的皇帝。


 


他就這樣冷冷地注視著嬋兒的臉,良久,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不會牽朕的手,永遠也不會,」李明安像是自言自語般喃喃道。


 


「陛下……」嬋兒似乎有些慌張,

手足無措地想上前再次去牽李明安的手。


 


李明安揮開她的手,力道不算輕,嬋兒直接摔倒在地。


 


「陛下息怒!」在場所有人立馬跪下,緊張不安的氣氛一觸即發。


 


李明安突然大笑起來。


 


隻是那笑聲悲涼,聲聲泣血。


 


「她不會關心朕受不受涼,也不會因為朕去看她就激動,更不會……更不會這樣對朕笑……」


 


打臉來得太快,我剛說完我不會再震驚,此時就發生了讓我更為震撼的事。


 


我看到李明安哭了。


 


我和他在宮中待了七年,還是頭一次看到李明安哭。


 


他爹S我都沒見他紅過眼圈。


 


此時竟是哽咽到說不出話。


 


「你不是她,你們都不是她,

」他站在原地,形單影隻。


 


他說著說著又愣住,好半晌,才喚著身邊的太監總管:「平光,她到底去哪兒了?」


 


「為什麼這麼多年,我都找不到她?」


 


李明安一定是糊塗了,居然用我來自稱。


 


小平光也成熟了許多,他們都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樣子。


 


他攙著李明安,滿面痛色:「陛下,您又忘了,娘娘她已經……已經過世多年了啊。」


 


這話就像一把利刃插進空氣中,周圍的人紛紛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李明安眼神迷茫地看向小平光,兩人眼裡皆是有淚,最後,他無力地垂下頭。


 


「對啊。」


 


「朕已經,再也見不到她了。」


 


3.


 


李明安帶著一眾宮人走後,我還良久未能回過神來。


 


娘娘?


 


哦對,我猛地想了起來。


 


其實這個嬋兒與其說是像我,不如說像是李明安當年要娶的柳家姑娘柳知意,我記得那個姑娘笑起來眼睛也是彎彎的。


 


當年我就想,這姑娘長得這麼像我,李明安都喜歡。


 


那一定是真愛了。


 


如今看來真的是真愛,能讓李明安出現這麼多讓我大為震撼的舉動,也就那位柳家姑娘了。


 


唉,好好的一對,怎麼就生離S別了呢。


 


我S前還曾遺憾過,沒能參加他們的婚禮。


 


想不到我S後,柳知意也沒了。


 


李明安真是大喜大悲啊。


 


我連聲嘆氣,還未來得及感嘆李明安的不幸,就聽見殿前傳來嬋兒的哭聲。


 


「怎麼辦,陛下……陛下……」她哭得有點兒像個要把我送走的嗩吶,

「陛下他是不是厭棄我了,他……他是不是不願再看到我了?」


 


我看過去,望著她那張肖似柳家姑娘的臉,微微有些出神。


 


真像啊,現在來看,比起像我,似乎更像柳知意。


 


不過可惜,瞧著可沒柳知意聰明。


 


我又看了一眼自己陷進雪地的膝蓋,已經沒啥知覺了。


 


重生成宮女,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年滿二十五後也許我就能離開這個皇宮,去看一眼我的家鄉了。


 


而我現在需要做的,僅僅是保住這條命而已。


 


思及至此,我趁著這嗩吶哭累了,出聲道:「是的娘娘,依照陛下今日舉動來看,他應該會重新找一個更像的,而不是再看到您。」


 


全場安靜,連剛才嗩吶繼續抽抽嗒嗒的尾音都消失殆盡。


 


嬋兒身邊的宮女紛紛震驚地看向我。


 


嬋兒都不哭了,漂亮的臉蛋上掛著兩隻腫得老高的大眼睛,隻是看著我時像是隨時要噴火。


 


「賤婢,剛才梳頭扯疼本宮的頭發,現在還敢在這兒大放厥詞,」她氣得聲音依舊尖銳,像個生氣的嗩吶,「來人,將這賤婢拖下去亂棍打S!」


 


見有太監向我走來,我不慌不忙地繼續道:「可是娘娘,外形再像又有何用?若是奴婢能讓你從內到外都像陛下心愛之人,娘娘又豈會擔心被人替代?」


 


「區區一個宮女,本宮憑什麼信你?」


 


「娘娘知道我之前所言非假,不賭一把,恐再難以見到陛下。」


 


她神色已經動搖。


 


我直直地看著她,再往上添了一把火:「有著這樣一張臉,娘娘難道甘心如此結局收場嗎?」


 


嬋兒雖蠢,但也知依李明安的性格沒有回旋餘地。


 


她示意要來押我的太監停下,咬咬牙對我道:「行,本宮就在你身上賭一把,若本宮出事,定拉你陪葬。」


 


我笑了下:「娘娘放心。」


 


要讓這嬋兒像柳知意,也不難。


 


既然天生的聰慧機敏她是沒有,那我們就學後天的部分。


 


我記得柳知意總是柔弱不能自理,眼波流轉間我見猶憐。


 


哈哈,說來完全就是我的反面。


 


但我看著嬋兒這大差不差的樣子,信心大增。


 


好,咱就按這個路線走。


 


4.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這中間,還缺少能將嬋兒和李明安重新鏈接的線。


 


柳知意擅長什麼來著?


 


我記得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出口成章信手拈來。


 


嗯,這個短期肯定是學不會了,

得來個速成的。


 


對了,我記得她還挺擅長烹飪的,總是給李明安送那個……那個……哦對,桂花糕。


 


想當時我還納悶了好久,我初來宮中也曾給謝明安做過這玩意兒,但聽說都沒端進宮中就被李明安全部丟了。可後來柳知意給做的,他就喜歡得要緊,時不時就能看到柳知意往他宮裡送上一碟。


 


後娘難當啊,我的母愛不值一提。


 


這個實在是速成,而且我剛好還會做,就決定用這個打破僵局了。


 


嬋兒越來越會模仿柳知意的神態動作,這些天的時間,我也向宮女們打聽了些宮中狀況。


 


「姐妹,你知不知道皇後去世多少年了啊?」我佯裝八卦道。


 


「皇後,什麼皇後?」嗑瓜子的宮女迷茫,又突然反應過來,

「沒有皇後,倒是有過一名廢後,六年前就過世了。」


 


「廢後?!」我大受震撼,「這名廢後是……柳家那位?」


 


「對,就是柳家,我記得那一年柳家犯了大罪,株連九族,」她繼續磕著瓜子,「連帶著皇後也被廢了,關進那冷宮中不到一個月就過世了。」


 


我想過很多柳知意的S因,卻未曾想過她是被家族牽連。


 


但即便是這樣的重罪,李明安也沒有將她賜S,而是竭力將她保了下來,放入冷宮。


 


想來等風頭過了,再接出來也不遲。


 


可惜啊,命運弄人。


 


怪不得李明安直到今時今日,也沒能放下。


 


我便又問:「那你聽說過太後……」


 


這兩個字一出來,原本還在樂呵呵磕著瓜子的宮女一把將瓜子揚了,

然後用那隻揚瓜子的手將我的嘴SS捂住。


 


「你瘋了!?這你也敢提?」


 


她瞪著我,左顧右盼好一會兒,最後才小聲湊近我耳邊,「你記清楚,在這個宮中有一個人絕對不能提,不然到時候怎麼S的都不知道,記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