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明安,我真的會謝。
我都S了七年了,還這麼恨我。
沒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連自己都不能提。
天S的。
我氣得連夜蒸出一籠桂花糕。
想下瀉藥,但我不敢。
第二日我便陪同嬋兒將這籠桂花糕給李明安送過去。
不知為何,這一幕倒是挺像我剛入宮中的時候,人生地不熟,為了和今後的合作伙伴緩解一下關系,我就做了為數不多會的糕點送到東宮——對,那時的他還是太子。
十四歲的小太子,長得比十九歲的我還高。
這小太子接過食盒,當著我面狠狠摔在地上。
他看著我的眼神像是終有一日會撕碎我的狼,目光兇狠間透露出無法掩飾的厭惡。
「你的東西孤永遠不會要,」李明安嘴裡的話也毫不留情,「孤嫌惡心。」
按照我從前的脾氣,他不吃,我可得塞他嘴裡的。
可那時我並不希望李明安討厭我。
於是我撿起食盒,隻是笑了笑:「太子今日不要也無妨,明日我再送來便是了。」
後來我又送了不少次,無一例外都被丟了。
再後來,我忙得騰不出半點兒空闲,隻得派人送過去,可惜聽說還是如往常一樣的結局。
行吧。
有自知之明的我終於在有朝一日停下了這愚蠢的舉動。
那時的李明安也該是高興的,終於不用再被我煩了。
偏偏沒想到,十四年過去,他都二十有八了,我他娘的還在給這小子送桂花糕。
不過也是沾了柳知意的光,這次送給李明安的桂花糕終於不再是被扔的下場。
看李明安一動不動盯著嬋兒手裡桂花糕的樣子,我便知道,這個決定做對了。
而嬋兒也將柳知意扶風弱柳的姿態學得七七八八,嬌柔地對李明安道:「臣妾為陛下帶來了臣妾最愛的糕點,盼陛下能夠喜歡。」
學這麼像,偏偏李明安連個眼神都沒給,隻是盯著那碟桂花糕。
好半晌,他抬手取了一塊。
吃完,他又取了第二塊。
見狀,嬋兒忍不住高興地問:「可是合了陛下心意?」
「閉嘴,」李明安竟是語氣冰冷。
嬋兒便嚇得不敢再多說一句,所有人安靜地看著李明安將那碟桂花糕吃得幹淨。
他閉著眼在那裡坐了許久,放於空碟旁的手微微顫抖。
我聽見他很輕很輕道:「是這個味道……」
哈?
桂花糕還能有別的味道?不都這樣?
我極其不解。
而小平光向來會察言觀色,接著問道:「麗嫔娘娘,這桂花糕可是您親手所做?」
「自然是臣妾親手所做,」嬋兒掩藏不住的得意,「陛下可還喜歡?」
李明安看向她,又是那種溫柔至極的眼神:「喜歡。」
「朕很喜歡。」
5.
嬋兒不僅重獲聖寵,還成功榮升妃位。
這一旨意頒發下來,全宮哗然。
畢竟這些年後宮裡的新人來得也快去得也快,李明安很容易盛寵於人,然後在很短的時間裡再厭棄此人。
可這還是頭一次,被厭棄之人能再得聖心。
甚至一舉獲得妃位。
在這沒有皇後的宮中,可以說是能橫著走了。
這把嬋兒得意壞了。
她現在能憑著一碟桂花糕日日面見李明安,那些御賜珍寶如流水般送進她的宮殿。
舞姬出身的她並不知道籠絡人心,將這些珍寶看得比誰都緊。
嬋兒依舊動輒打罵宮女,整個宮中也就我日子好過一點兒。
我現在是她的心腹。
也是她的眼中釘。
她已經越發熟練地扮演柳知意,也會做桂花糕了。
李明安對她好到讓她有了皇後之位盡在掌中的錯覺,我能讓她走到這個地步,也能讓其他人走到。我的存在對她而言不再是助力,而是威脅。
可惜我比她更早動手。
打一開始,我就想好了怎麼對她動手。
她這張臉,可以像柳知意,也可以像我。
被李明安萬般憎惡的我。
在我不斷暗示下,她終於在一次去送桂花糕的時候,自己穿上了像我的裝束。
一襲紅衣明媚,烏黑輕柔的長發隨意挽起。
這可和柳知意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
所有認識我的人看到這一身,隻會聯想到我。
送嬋兒走出宮門的時候,我看了都迷糊。
不得不說嬋兒這張臉的可塑性確實強,上可像白月光柳知意,下可像心中刺楚聽晚——額,也就是我。
可惜,她這條通向白月光的路是走不回來了。
果不其然,我在房裡坐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聽到那邊傳來了消息。
麗妃觸怒聖顏,陛下將麗妃一劍斬於養心殿,身首分離處血流成河。
即便我早有預料,也難免心裡一緊。
我知道嬋兒這一去必S無疑,
可能是毒酒也可能是白綾,但我沒想過李明安會親自動手,還是以如此極端的方式。
莫名地,突然有些難過。
雖說我也理解李明安如此恨我,但自先皇S後我倆長達七年的相倚為命,那朝堂上多少明刀暗箭我倆都挺過來了,他終於穩固權勢統一民心,我算是對他毫無保留。
可惜那麼久了,也未能捂熱他的心。
他依舊恨我如初。
連隻是和我外形相像的嬋兒都落得這種下場,若是被李明安知道我重生了,恐怕到時候S得更慘。
我絕對要掩好自己的身份,不能被發現。
6.
現在擺在我面前的就是一道大關。
嬋兒的S訊剛傳來不久,我便被押往養心殿內,跪在李明安面前。
這裡剛S過人,空氣中還彌漫著散不開的血腥氣。
上一次聞到這樣濃重的血腥氣是我S的時候,我被斬去四肢的時候仍有意識,劇烈疼痛之下鼻腔裡滿是血的味道。
隨後那劍刺入我的雙眼,我的喉嚨。
我便連血的味道也感受不到了。
那樣的痛,S對我來說反而是種解脫。
隻是意識混沌前,心中終究留下遺憾,賀禮未能送到,大婚也沒趕上,我到最後也沒有看到李明安娶妻。好在以我之S賀上一喜,想必,李明安也是高興的。
而現在,他已經是有著豐功偉績的實權皇帝,我卻隻是個命若蝼蟻的小小宮女。
我深知自己的角色,跪在這裡佯裝害怕,渾身瑟瑟發抖。
直到李明安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傳入耳中:「抬頭。」
我終敢抬頭,他目光冷厲,似刀鋒般要肢解我的身體,從中尋找真相。
「你是誰?」李明安問。
7.
誠然,這個你是誰並非在問我這具身體裡藏著的靈魂是誰。
這太荒謬了。
要說七年前那個在前朝攪弄風雲的太後S而復生了,誰信啊。
更別說向來不信神佛的謝明安。
他想問的隻可能是——你是誰的人?
亦或是——誰派你來的?
不過我也早料到了他會這樣問,皇宮裡到處都埋藏著他的眼線,我在嬋兒宮中的那些事一開始就瞞不過他。
李明安知道是誰一直在給嬋兒出謀劃策。
隻是他樂得讓嬋兒更像柳知意,所以倒也毫不在意。
現在嬋兒沒了,第一個該清算的就是我了。
「回陛下,
奴婢名為小羽,在麗妃娘娘宮中任職。」我抖抖索索道。
「陛下讓你來豈會不知你的身份?」平光在旁邊厲聲道,「是何人派你所來?」
我便不停磕頭以表忠心:「陛下冤枉,陛下冤枉,奴婢從未和任何人接觸,對陛下以及各位娘娘忠心耿耿。」
這些日子足夠我將小羽的記憶吸收完整。
她就是尋常進宮的宮女,靠當值的份例養活一家人。
因在給嬋兒梳頭時不慎扯痛她的頭發,被罰天寒地凍中長跪不起。
這一跪便丟了性命。
好在我也算為她報了仇。
黃泉路上得見仇人,再無身份貴賤,可千萬不要放過她。
而李明安肯定在最開始就派人查了我的底細,我的底細清清白白,他什麼都查不出來。
我能平穩活到現在,
其實他的懷疑並不算深。
我也想好了該怎麼應對。
如果李明安問我為何會了解柳知意,我便會說年幼時受過柳知意的恩惠,心中記掛她已久。剛好柳知意曾在江南待過一段時間,而小羽的戶籍也在江南。我為報答柳知意而來,才知斯人已逝,這一次為了在麗妃手裡保命不得不出此下策。
合情合理。
於情,我是柳知意相識的舊人。
於理,我既然能讓嬋兒像柳知意,便能也讓別人相像。
李明安怎麼也不該處理我。
但他卻問我。
「那桂花糕,是何人教你所做?」
桂花糕?
他在意這玩意兒幹嘛?那食譜狗看了都能蒸一籠,還需要誰教?
但他這樣問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奴婢進宮前曾受過那位娘娘的恩惠,
她當時給奴婢說這樣做桂花糕口味最佳。」
李明安的目光瞬間凝在我身上。
「你曾和她相識?」他問道。
「回陛下,算不上相識,是奴婢單純敬仰那位娘娘,」我張口就來,「娘娘心地善良,像上天來渡我的菩薩一樣。」
「菩薩?」李明安將這詞在嘴裡滾了一遍,幾縷淺淺的笑意自唇邊而下。
「世人皆說她心腸歹毒,喜好權勢,說她是妖女,是禍水,卻從未有人說過她像菩薩。」
「可世人不知,她背負了朕的因果,以身入局渡朕一生喜樂無常。」
「於朕而言,她是唯一的神佛。」
我未曾想過能在李明安嘴裡聽到如此情話,下意識怔怔地抬頭看。
可……可世人誰會說柳知意心腸歹毒,喜好權勢。
隻有那個一直霸佔著皇權的太後楚聽晚。
人人恨之。
我的大腦來不及做出反應,卻突然被李明安掐住脖子提了起來。
他臉上明明在笑,但眼底的戾氣和S意那樣濃烈。
「那麼,朕還想問問你,」他宛若地獄而來的修羅,「你一個小小宮女,又如何得知朕心中多年的秘密?」
「你怎會知道,朕的心愛之人,乃太後楚聽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