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我連掙扎都忘了。
仿佛千斤的石頭將我壓垮,我半分也動不了。
世間種種,怎會如此?
他可以喜歡全天下任何女子,但絕不該是我。
若從前不敢讓他發現我的身份,是怕S。那如今即便是S,也絕對不能讓他知曉半點痕跡。
腦子裡的轟鳴聲幾乎陷我於黑暗,李明安的聲音變得模糊起來。
「你可知這世上知道這件事的人,基本都被朕S了。」
「朕查過你進宮前一直待在江南,而她從未去過那裡,你何時能有和她見面的機會?」
「說吧,到底是誰告訴你的?若你老實坦白,朕或許能放你一條生路。」
「否則……」
否則宮中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
我怕疼,怕守不住這個秘密,張嘴想要咬舌自盡。
李明安的速度比我更快,我還未合上嘴,劇痛襲來,他卸了我的下巴。
我的嘴便不能再使力。
「冥頑不靈,」他松手,隨意將我扔在地上,「將此人送入慎刑司,朕要親自審問。」
8.
這是我在慎刑司的第二天。
太醫已經治好了我脫臼的下巴,但以防我自盡,也給我喂了會使人全身無力的藥。
我蜷縮在滿是血腥味的牢房角落,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
這兩日雖因為說不了話未受刑罰逼問,可正值深冬,徹骨的冷意讓我高燒不斷,本就不甚清醒的我變得更加昏沉。
迷迷糊糊中,聽到一聲「恭迎陛下!」
隨後有悉悉索索的開鎖聲傳進耳邊。
抬頭看,
李明安站在了我的面前。
「她可以說話了?」他問向身旁的太醫。
「回陛下,犯人已經無礙,微臣也檢查過她的牙裡並無毒包。」太醫說。
李明安頷首:「上刑具。」
磨損的皮鞭、生鏽的鉤子、形狀不明的金屬器具被搬入牢房,空氣中開始混合著鐵鏽味。
我本就難受得厲害,在這樣的氣味下幹嘔起來。
李明安高高在上地看著我,像是看著最低微可憐的蝼蟻,臉上隻有對生命的漠然。
他吩咐所有人退下,隻留了平光在身邊。
「朕再問一次,你如何得知此事?」
我聲音微弱:「奴婢為了在麗妃手裡自救,妄自揣摩聖意,誤以為廢後是陛下所愛才會出此下策,望陛下恕罪。」
他冷笑:「何止自救?你分明是借朕之手除去嬋兒這個隱患。
」
我一愣。
我對嬋兒的暗示很隱蔽,找不出破綻才對。
「奴婢愚鈍……」
他直接打斷我:「你進宮時太後已經過世,你怎會知道她穿常服的樣子?為何聽到朕說自己傾慕她時你會如此震驚,甚至一度想要自盡來守住什麼秘密,更別說那桂花糕……」
李明安目光如炬,像是要將答案從我身體裡燒出來。
「你一定和她有所淵源,你是她的什麼人?」
我立馬伏地:「陛下冤枉,這些不過是巧合,以奴婢卑賤之身哪裡能接觸到太後娘娘。」
他平靜道:「平光,把指枷給她用上。」
平光從那堆刑具裡拿起幾根硬木排列的小巧刑具。
他將我的手指塞入木條之間,
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那連接木條的繩索被狠狠扯動,脆弱的指骨在重壓下變形——甚至碎裂。
鑽心的疼痛讓我嘶喊出聲。
我失態地倒在地上,令人崩潰的劇痛下差點想要求饒。
李明安用鞋挑起我的下巴,諷刺道:「朕不管你和她是什麼關系,好的壞的都無所謂,她不在了,你的性命在朕這兒也不值一提,朕今日審你,不過是想知道她的事罷了。」
「給朕講講她的事,朕會讓太醫進來治好你的手。」
從我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幾乎沒有支點。
「奴婢……不知……」
他目光轉冷,扯著唇露出個涼薄至極的笑:「指枷已經是這些刑具中最溫柔的,朕看你能忍到何時。」
「平光,
繼續。」
我聽見去拿刑具的平光腳步聲逐漸走近。
而這時,牢房外也傳來快速逼近的腳步聲。
「陛下,有刺客!!」有侍衛急切地通報道,「還請您速速離開此處。」
外面打鬥的聲音也接踵而至,聽起來人數並不少。
李明安略一點頭,往牢房外走。
我正好看見剛才進來通風報信的侍衛跟在李明安後面,他的手上銀光閃過。
是匕首。
在那侍衛抬手用匕首刺向李明安的瞬間,我全身的血仿佛衝上頭頂,也不知道突然哪裡來的力氣,我踉踉跄跄幾步過去撞向那個侍衛。
「小心!」
緊跟其後的是我緊張倉促的聲音。
侍衛被我這一撞偏了位置,惱羞成怒下那一刀刺向倒下的我。
強大的衝擊力伴隨著灼燒感在我背部擴散開,
尖銳的刺痛要將我全身撕裂。
一聲悶響,那侍衛的手臂被削落,掉在了我的眼前。
李明安道:「活捉內奸,外面其他刺客可以全都處理了。」
他聲音聽不出任何起伏,一切都盡在掌握。
「還有,張太醫,把她救活。」
「自作主張來救朕,差點壞了計劃,朕倒要看看她到底是誰的人。」
他抬步準備往外走。
而這時我的意識逐漸散開,混淆的大腦開始胡言亂語。
侍衛手上的銀光反復出現在我眼前。
「李明安,李明安!」
我好怕那一刀扎在他的身上。
李明安往外跨的腳頓住,他轉過頭,SS地盯著我。
「她說什麼?」他重新停在我身旁,「她……在喊朕的名字?
」
沒有人敢搭話,生怕卷入這大不敬的一幕。
我對外界的感知已經很少很少了,眼前隻剩下無盡的黑色,渾身的痛也沒法讓我清醒,我甚至快連痛都感覺不到了。
我知道這代表了什麼,我經歷過。
這代表了S亡。
……奇怪,我為什麼會經歷過,這應該是我第一次S才對。
我趕著將賀禮帶回皇宮,怕趕不上李明安和柳知意的大婚,催促著馬夫快點。
我一定要好好到場,親眼見證這場帝後之喜。
可山匪的人數太多了,怎麼S也S不完。
他們斬我的四肢,我還在求他們放過我,這場婚禮我盼了很久,我想回去。
但他們接著大笑著刺瞎了我的眼睛。
我看不到了。
我看不到了啊。
絕望襲來,比我四分五裂的身體還糟糕的是我的靈魂,散在半空中,四處飛濺。
「婚禮……」我說,「趕不上了啊……」
李明安臉色慘白地怔在原地。
9.
我和李明安最後一面大吵了一架。
準確來講,是他單方面衝我發了好大的脾氣。
我也沒慣著他,離開皇宮去行宮住了整整三個月,到了他大婚才想著回去。
起因是柳知意的嫁衣。
我在負責監制。
光是畫樣就經過了數次推翻重來,最後終於出了幾套我能滿意的。想著李明安對這事的看重,就帶著畫樣讓他來決定。
「朕沒空,」他坐在御書房,頭都沒抬。
「花不了你多久時間,
」我在他對面坐下,把紙張拿起來給他看,「憑你第一感覺選最心儀的。」
李明安聲音很冷:「朕說了朕不想選。」
私下裡,他向來對我並無尊敬。
我倒無所謂,比起母子,我和他倒像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他沒法做的事我來做,S不了的人我來S,外界看來我倆水火不容,我搶他的權,不斷地作妖添亂,他恨我恨得人盡皆知。
沒人知道下朝後,我會躺在御書房的交椅上,懶懶地使喚道:「李明安,給我倒杯茶。」
他會把倒好茶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咬牙切齒。
「懶S你算了!」
他向來憎惡我,但我倆的利益實在一致,他也沒辦法除掉我。
不過這也是我倆少有和平的時刻。
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吵架。
就像現在。
他說自己沒空,我就很不高興。怎麼,他的時間就是時間,我的就不是?
我把畫樣拍在他面前。
「是你成親不是我成親,我守著尚衣局足足一個月,現在讓你抬頭看一眼你告訴我你沒空?」我越說越氣,「你這麼忙你還成什麼親,白白耽誤別人……」
「好啊!」他打斷我。
「那朕不娶了。」
他不知道在犯什麼毛病,目光炯炯地望向我。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你發什麼瘋?當時一眾高門貴女你皆看不上,隻想要柳家的次女,為了讓你娶到她我費了多少力氣,現在還背著一口『太後怕世家女搶權』的黑鍋。李明安,是不是如今你的日子過得太好了,忘了從前我倆步步為營的時候了?」
「不該忘嗎?
」他說,「你也知道那是從前,現在朕手握三軍,六部重臣皆是朕的人,娶不娶妻自然該朕說了算。」
「那柳知意呢?」我問。
李明安沒有搭話,隻是沉默地看著我。
「她做錯了什麼?要承擔你任性的後果,一個小門戶的姑娘因為你一時興起被推上高位,又要因為你一時興起被你退婚,你可想過她的處境,日後會多麼難堪?」我失望地嘆了口氣,「你曾經明明非她不娶啊,為何如此輕易便變了心,雖說世間男子多薄情,但你也不應該……
他再次打斷我:「誰說朕變了心?」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卻移走目光,不再看我。
「朕隻是不忍她入宮受苦。」
我心情稍微好了些,少有地對他說了幾句好話:「沒事,到時候我會幫她的,治理後宮的門道我也會慢慢教她,
隻要你能一直愛護她,她如何會在宮裡受苦?」
李明安臉色卻更黑了。
「你倒是恨不得朕早日把她娶進來。」
「對啊,你能早日成家我也算有所交代了。」
他突然就動了怒,把書桌上的東西全都揮在地面。
「交代?你要給誰交代?」
他提醒我:「楚聽晚,朕的父皇是你害S的,如果沒有你,他還好好活在這世上,哪裡需要你來交代?!」
好鋒利的一句話啊,像一柄利刃,刮得我渾身都疼。
我居然還笑了下:「是我對不起你,但我也真心盼著你有相愛之人陪伴一生,將來兒孫環繞,做個幸福圓滿的皇帝。」
他神色冷淡至極,眼裡的戾氣卻像是要燃燒的火。
「朕的事,不需要你一個外人來操心。」
外人啊……
我突然沒了力氣,
隱隱覺得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