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也隻有皇太女,會在乎這樣一個小鎮的雪災。


 


她眉目柔軟起來,握住我的手,親切道:


 


「我來的時候,沿街凍S餓S了不少人,我的皇兄們對我窮追猛打,我被他們下了黑手,甚至還被一個小流氓暗害,這才和隊伍失聯。」


 


「但你別怕,我來了,便會讓雪災穩住,還你一個春天。」


 


她年紀雖小,面容間卻隱隱帶著些上位者的氣勢。


 


我想,傳言果然不假。


 


這個皇位,隻能由她來坐。


 


「啪——啪——!」


 


有人在猛地拍打大門。


 


我被突如其來的聲音的聲音驚得渾身一顫。


 


「我看見你逃進來了!別跑了!這荒山野外哪來的石頭屋子,別是躲到哪個野男人懷裡了吧!


 


皇太女握住我的手,將我摁在爐邊:「是剛才追打我的小流氓,都快餓S了,手卻不老實,我把他敲昏了才跑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門外的聲音有些熟悉。


 


眼見渾身是血的皇太女就要走出去,我連忙拉住她,自己端了那把突火槍,慢慢走了出去。


 


那人隔著高高的院牆高聲咒罵,我透過門縫看他,卻大吃一驚。


 


「弟弟?」


 


門外猖狂的聲音陡然落下來:「姐?姐!」


 


「你逃到這來了?合著你躲起來吃香的喝辣的!」


 


短短一月未見,門外的身影就瘦了一大圈,臉黃得像是老樹皮,渾身皮包骨頭,半點人氣都看不見。


 


他像是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姐!你救救我!我是你的親弟弟啊!」


 


「你連一個外人都肯放進去救她,

你不能不救我啊!」


 


我緊緊抓住槍:「你快回去吧,我不想和你多費口舌。爹娘年紀大了,這個家需要你自己扛起來。」


 


「爹?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弟弟忽然瘋狂地大笑起來。


 


「每戶人家需要一個壯丁,我要讀書!我要考取功名!我要當狀元!我要當大丞相!自然是爹替我受苦。」


 


「娘呢?」


 


「她啊,哈哈哈哈哈!」弟弟忽然停住,發出一聲詭異的笑,像是回憶般,慢慢說道,「她倒是挺難嚼的,隻能燉湯吃。」


 


巨大的驚愕撲面席卷而來。


 


我被惡心到差點斷不穩槍。


 


眼前這個人,似乎已經完全變了模樣,和山上的野獸別無二致!


 


「還有你,我的親姐姐。」


 


他撐在門框上,兩隻眼睛透過門縫和我四目相對,

SS盯著我。


 


「你別想逃!別想不管我!「


 


「你和我在一個戶籍冊上!你若是不管我,我立刻跑下山去告官!說你我手足之親,卻能眼睜睜看著我餓S!」


 


「到時候官府一定會治你一個大罪名!」


 


「砰——」


 


他捂著胸口,不可置信地看著裡面的血。


 


他倒在地上,艱難道:「姐,你…你開槍S我?」


 


我端緊槍,渾身都抖得厲害,卻猶嫌不夠,又撲過去用小匕首狠狠補了幾刀。


 


我的眼淚落在他胸口的血上,暈開一大片紅色。


 


我發瘋地大喊:「我不是你們張家的姑娘了!我不是!」


 


我從懷裡掏出一本籍冊,聲淚俱下:


 


「我和李五單獨一本籍冊,你們張家別想再管我!

別想!」


 


那天離別,李五在我外衣裡放了鼓囊囊兩件東西。


 


他早已為我想好了所有後路。


 


那兩件東西,一件是籍冊。他早已花錢將我的名字遷了出來。


 


另一件是和離書。他說若是他回不來,便要我帶著他的財產,另去改嫁。


 


弟弟仍不S心,他一邊吐血,一邊掙扎:


 


「姐,你是我親姐,你居然S我…爹娘不會放過你…」


 


我對準他的胸口,又狠狠扎了一刀。


 


這下,他真的閉了嘴,再也說不出話來。


 


我的袖口也被血沾湿。


 


我握著匕首,眼淚大顆滾落,卻恨之入骨,咬牙切齒道:


 


「S你猶如S狗,有何不忍!」


 


渾身力氣被抽空,險些跌落在雪地時,

一雙手穩健地扶住我。


 


皇太女居高臨下,唇角帶笑,逆光而行。


 


「你做得很好,對待惡人不能有一絲心軟,一定要窮追猛打、趕盡S絕。」


 


她彎唇,眉眼帶笑:


 


「更何況,他高看自己了。」


 


「任他去報官,告你棄他不顧之罪,我倒要看看哪個官敢管這檔子事?」


 


「我這個最大的大官都是你的靠山了,你還怕什麼?」


 


11


 


皇太女住在屋子修養的這幾天,我一直小心翼翼,卻還是被她發現了地窖裡數量異常的存貨。


 


她什麼也沒說,隻在喝熱湯時,若有似無地問:


 


「京城徵派的救災糧不久就要到了,我已經修養好身體,可以前去接應。」


 


她默了默,低聲道:


 


「隻需半月,我便可恢復雪後重建,

幫你們安穩度過雪災。但是這半月…你能不能拿出糧食,幫村子度過這半月的雪災?」


 


即便這段時間皇太女和我同吃同住,溫和又親切。


 


但我沒有忘記,她是皇家人。


 


是和我雲泥之別,天潢貴胄的未來帝王。


 


得罪她,無異於自尋S路。


 


可是村子裡的人,面對我的苦難時袖手旁觀,說盡了風涼話。


 


從來沒有一個人在爹娘上門欺負我時,肯站出來說句公道路,為我評理。


 


糧食是我和李五變賣家財,辛辛苦苦積攢下來,我實在不想給。


 


皇太女似乎看出我心中的猶豫,她拍了拍我的手,寬慰道:


 


「不急。你慢慢想。」


 


「你對我有救命之恩,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怪罪你。」


 


她眼神明亮,

情真意切:


 


「怪我,沒有考慮你的難處。」


 


我低頭思索,下意識地想要找尋彈幕的指引。


 


卻猛然發現,彈幕的數量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起,越來越少了。


 


原來鋪天蓋地,恨不能湧出來。


 


現在卻是偶爾零星幾條,他們也在疑惑:


 


【家人們呢?怎麼不來看女主寶寶的後續發展了?】


 


【我記得從一個月前,彈幕就在減少了。奇怪,明明翠翠的熱度很高啊!觀眾呢?】


 


【上次他們說感冒,可是最近一直很太平,沒有病毒沒有流感,不至於生病上不了線吧。】


 


【不會是期末周考的不好被媽媽打S了吧!哈哈哈】


 


S?


 


我的心咯噔一下。


 


猛然想到一個月前彈幕開始漸漸消失。


 


一個月前,

正是雪災開始的時候。


 


這個一月內,鎮子上無數人餓S凍S……


 


我忍不住顫抖起來,甚至扶住門板才能支撐住自己。


 


既然他們能看到我,我也能看到他們。


 


那或許可以嘗試溝通!


 


我跑到雪地上,用樹枝劃字:


 


【消失的人,姓什麼?】


 


彈幕很快有了回應:


 


【我去,女主聰明啊!居然想到這種方法反向溝通!】


 


【女主寶寶,我們有一個小群,平時一直追你看!我知道他們姓什麼!姓沈、王、吳、胡……】


 


世界仿佛安靜了一秒。


 


我的心跳如擂鼓,甚至可以聽到雪落的聲音。


 


所有支零破碎的線索串聯起來,似乎都指向一個荒誕的猜測。


 


為什麼我的生活會出現彈幕?


 


為什麼彈幕會選中我?


 


他們和我之間究竟有什麼聯系?


 


為什麼雪災開始後,彈幕的數量會消失?


 


所有的問題都指向一個答案。


 


村子裡的人大多姓沈、王、吳、胡、張。


 


而鎮子裡因為雪災凍S餓S的人,是彈幕裡消失的人的祖輩。


 


祖輩S了,他們便不會存在,彈幕也會緊跟消失。


 


我捏緊手指。


 


我能走到今天,能在雪災裡吃上熱乎乎的羊湯豆餅,全部都是依靠彈幕。


 


我可以笑看欺負過我的村民是S是活,但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彈幕裡的人消亡!


 


所有的仇恨,都在這裡終結吧。


 


我帶著地窖的鑰匙走進去。


 


皇太女見我進來,

似乎有些驚訝。


 


她站起來,眼神期待,卻又有些猶豫:「你…?」


 


我把地窖的鑰匙遞給她,微笑而站:


 


「去吧,去拯救你的黎明蒼生。」


 


人生海海,愛恨情仇。


 


所有的一切,都讓大雪掩埋吧。


 


12


 


皇太女治理有方,救災很快進行。


 


我求了皇太女,來救李五出來。


 


隊伍長得像條蛇。


 


無數男人哈著白氣,雙手通紅地賣力幹活。


 


明明已經知道李五一切都好,我卻仍一顆心高高懸著,半點不肯松下。


 


我一張張臉掃過去,一個個腦袋看過去,卻始終沒有看到李五。


 


急得腦門都冒汗時,有人扶好了我簪歪的榴花簪子。


 


心跳如擂鼓。


 


我猛地回頭,

看見李五站在我身後,衝我微笑。


 


一瞬間我便落下淚來。


 


我一點一點摸過去看過去,終於緊緊抱住他。


 


李五心疼地摸摸我的臉,笑起來:「全乎的,胳膊腿都在。」


 


「倒是你,瘦了不少。」


 


我抹了把眼淚,拉住他的手:「我帶你回家。」


 


身後卻傳來調笑聲。


 


大官笑道:「姑娘放他個把月數,他在這表現不錯,真做下去準能撈個官當。」


 


「到時候啊,姑娘便是官身夫人了。」


 


我震驚地看他,李五揉了揉我的手,點點頭。


 


「雪災修繕結束,我必定為娘子撈個一官半爵。」


 


他這樣的人,到哪裡都吃得開。


 


我放下心來,終於舒出一口氣。


 


13


 


一晃眼,

雪災終於過去了。


 


彈幕上的人數逐漸穩住,我的心也慢慢平穩下來。


 


鄉親們都聽說了我的事跡,紛紛一把鼻涕一把淚,要來給我磕頭謝恩。


 


但是那時,我已經去往京都了。


 


與那個破舊偏遠的小村永遠告別了。


 


李五在隊伍裡表現優異,被賞了功爵。


 


皇太女賜了我京都府邸,還封了我做郡主。


 


金鑾殿上論功行賞。


 


皇太女笑問我還有什麼想要的。


 


我想了想,也笑:


 


「殿下需還給我三十枚白銀和七吊銅錢。」


 


皇太女哈哈大笑,拍掌示意。


 


幾個宮人合力抬進來五個沉甸甸的箱子。


 


打開,是足足三百枚金錠子。


 


皇太女眉眼帶笑:「夠不夠?」


 


夠。


 


太夠了。


 


我這一生,本以為是舔著鍋灰刮著米湯胡亂過活。


 


哪裡會想到,有一天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金錠子晃了我的眼睛,我揉揉眼,透過窗戶看向金鑾殿外。


 


大雪初化,春光明媚。


 


我知道。


 


屬於我人生的春天,也在來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