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暗戀了三年的人跟我的閨蜜在一起了。


 


他很好,我閨蜜也很好。


 


在這個故事裡,我是唯一卑劣的人。


 


1


 


唐果果生日,給我們介紹了她的男朋友。


 


即使是在 KTV 閃爍昏暗的燈光裡,我還是一眼就看清了他的臉。


 


江砚舟。


 


無人知道,他是我從高一開始就暗戀了三年的人。


 


我以為我看錯了人。


 


可是,那熟悉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上一顆小痣,微微翹起的嘴角......


 


這不正是我日思夜想了三年的人嗎?


 


我的心像沉入海底,冷得發寒。


 


他眼睛掃過我們,禮貌地微笑。


 


與我對上了半秒的視線,又無波無瀾地移開。


 


我卻狼狽地垂下眼,嘴唇緊抿。


 


他,不認識我。


 


也是。


 


隻不過一面之緣,他怎麼可能會記得呢?


 


三年前他順手喊了一聲「老師來了」,救下了被圍堵的我。


 


很狗血,很無趣。


 


但我就是喜歡上了。


 


並且一喜歡,就是三年。


 


隻是因為當時的我,因為生病吃藥激素不穩導致肥胖,臉上更是常年冒痘,自卑又敏感。


 


無人知曉這份感情。


 


就連我最好的朋友唐果果,也隻知道,我有一個喜歡的人。


 


為了他放棄了更擅長的文科轉了理,高三這一年停藥以後瘦了 40 斤,更是發憤圖強考進全班前五,分數線從二本提到了重點。


 


她每次問我那個人是誰,我總是笑笑不說話。


 


搞得她都以為沒有這個人。


 


事實上,我是不敢說。


 


因為當時的我,覺得自己像個殘次品。


 


不敢與人交流,不敢大聲說話,不敢與人對視,甚至連別人掃過我的視線都足以令我緊張不已。是不是我走路姿勢不對?我今天穿的衣服很醜嗎?不,或許是因為我的臉太醜,別人才會這麼看我。


 


周圍的人一有異樣,就時常自我懷疑:是不是我的原因?我想把自己縮小縮小再縮小,恨不得有一個龜殼把自己包起來。


 


但是又覺得自己龐大的身軀,龜殼不一定包得住。


 


這樣的我,喜歡上別人,一定會讓那個人很苦惱。


 


所以,即使是果果,我都一點沒說,我喜歡的人。


 


是江砚舟。


 


今天,果果帶著他。


 


給我介紹——


 


「月月,

這是我男朋友,你應該認識他,就隔壁 33 班的江砚舟。」


 


我面無表情。


 


「嗯,聽過。」


 


她又拉著我給江砚舟介紹。


 


「砚舟,這是我好朋友,我的同桌,沈疏月,你有沒有印象?」


 


他尷尬地看著我笑了笑,很顯然沒印象。


 


果果大大方方攬住我的肩膀。


 


「沒事兒,以後就認識了。」


 


其實這種情況下即使出於禮貌,我也應該溫和一點對他笑笑。


 


但我實在笑不出來,機械地扯了扯嘴角。


 


大概是很難看,不然氣氛也不會如此怪異。


 


我垂下眼。


 


我又搞砸了。


 


果果並不在意,她跟江砚舟解釋。


 


「月月有點社恐,熟了就好了。」


 


又看向我:


 


「月月你自己玩,

桌上有吃的,不喝酒就喝涼白開,我去看看她們。」


 


她拉著江砚舟走向其他人。


 


唐果果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她知道我不喜歡跟人交流,所以特地給我安排了一個角落位置;我酒精過敏就給我倒了涼白開;怕我無聊還給我點了很多吃的打發時間。


 


她是我高中三年唯一的朋友。


 


隻有她會誇我——


 


「我覺得你很可愛啊!」


 


「這是我的祛痘神器,推薦給你用!」


 


「這題不會嗎?來我教你。」


 


「月月你瘦了唉,比以前更好看了!」


 


……


 


別人都叫我胖子,隻有她叫我月月。


 


她強硬地撬開了我緊閉的大門,帶我走了出來。


 


讓我不再畏懼,逐漸變得自信。


 


如果說江砚舟是我藏於心底的明月,那唐果果就是給了我陽光的太陽。


 


這兩束光一個從我心底發出來,一個實打實地照到了我身上。


 


可是現在。


 


日月同輝,兩束光走到了一起。


 


狠狠地灼傷了我,把我燒得隻剩麻木,和灼熱之後的冰冷。


 


我好像被人掐住了喉管,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卻偏偏要裝作若無其事。


 


不讓任何人看出端倪。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場聚會的。


 


等我回過神來,聚會已經結束了。


 


唐果果喝了很多,靠在江砚舟身上昏昏欲睡。


 


雖然已經是高考以後的暑假,但是果果喝成這樣回家一定會被罵。


 


我猶豫了一會兒,

做好心理準備,上前從江砚舟手上接過唐果果,垂著眼朝他微微頷首。


 


「我帶她回我家,然後會給叔叔阿姨打電話說一下。」


 


我表情冷淡,始終沒有看他一眼。


 


「……你爸媽……」


 


我知道他在顧慮什麼,直接開口打斷他。


 


「我一個人住。」


 


我一直低著頭,看見他的腳往前走了一步。


 


我下意識後退。


 


他停住了。


 


低沉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我送你們。」


 


我幾乎是立刻就拒絕了。


 


他又道


 


「你們兩個女生晚上回家不安全,果果又喝醉了,我會擔心。」


 


我指甲掐入掌心。


 


是了,

他是果果的對象,當然會擔心她。


 


我再也無法反駁。


 


他叫了輛車,把唐果果扶上後座,然後去了副駕駛。


 


我坐在了果果旁邊。


 


她靠著我昏昏欲睡,身上傳來的酒氣進入我的鼻腔。


 


果果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我的腿上。


 


一路上,我幾乎都沒動過。


 


二十分鍾的車程格外漫長,車裡也異常憋悶。


 


我想打開窗吹吹風,又怕冷風把喝醉的唐果果吹感冒。


 


一路憋著,一直到我家樓下。


 


江砚舟下車從另一邊把唐果果扶下來,我接過。


 


「我把她扶上去,你家在幾樓?」


 


我心跳漏一拍。


 


「不用,我自己扶。」


 


他還是有些擔心。


 


「你能行嗎?


 


我點點頭,又怕他還要說話,直接開口。


 


「……我不喜歡別人去我家。」


 


他臉上露出尷尬,沒再開口。


 


一路上磕磕絆絆地扶著唐果果到我家,我把她放在我的床上。


 


我站直身體,低下頭看著唐果果。


 


她睡得很香。


 


時不時咂咂嘴,應該是有點幹。


 


我一步一步走去廚房,倒了水。


 


拿起水杯,才發現我的手一直在抖。


 


今天是我第一次跟江砚舟說話。


 


在出租車上前後排不到一米的距離,是我暗戀他三年以來我們之間最近的距離。


 


我卻從未覺得我跟他隔得這樣遠過。


 


近在咫尺,咫尺天涯。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江砚舟。


 


為什麼偏偏是唐果果。


 


我失去了渾身的力氣,滑坐到地上。


 


過了一晚上,眼淚終於憋不住,爭先恐後地跑出來。


 


果果還在我家,不能吵醒她。


 


我哭得顫抖。


 


卻一點聲音沒發出來。


 


哭吧。


 


過了今晚,一切歸零。


 


讓這份隻有我一個人知道的暗戀,從此以後爛在肚子裡。


 


我哭得有些缺氧,雙手捂住嘴,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過了十分鍾,我才爬起來,去浴室洗了把臉,端上水杯進房間。


 


我把唐果果叫醒,讓她喝了水。


 


她喝完後把水杯遞給我,迷迷糊糊地看著我。


 


眼睛緩慢地眨。


 


「月月,你哭了嗎?」


 


我一僵,

明明洗了臉,為什麼還是被她看出來了?


 


她如果問我為什麼,我要怎麼解釋?


 


我要騙她嗎?還是繼續瞞著?


 


不能說,說了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可我從來沒騙過她。


 


我手腳開始緊張得發麻。


 


她拉住我的手。


 


然後。


 


抱住了我。


 


一下一下拍著我的後背。


 


「月月……不哭噢……不哭不哭……」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拍著我背的手也越來越慢。


 


她睡著了。


 


我的眼淚卻再次奪眶而出。


 


喉嚨裡忍了很久的嗚咽最終還是沒忍住,漏出了幾絲。


 


我SS咬住唇。


 


閉著眼,手攥著床單。


 


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良久,才輕輕推開她。


 


去了客房。


 


本來以前她來我家都是我倆睡在一起。


 


但是今晚,我實在不想跟她共處一室。


 


就今晚。


 


2


 


第二天,唐果果醒來似乎忘記了昨晚發生的事。


 


我松了一口氣。


 


這個暑假,我照常和她相處。


 


隻是每次她約我出去玩,我赴約去,隻要看見江砚舟,就會找各種理由溜走。


 


久而久之,她也察覺到了什麼。


 


「月月,你是不是不喜歡江砚舟?」


 


我一愣,沒想到她會說這個。


 


「……沒有。


 


「那為什麼每次我們出來,隻要他在,你就會走啊?你很討厭他嗎?」


 


我沉默。


 


我要怎麼說?


 


說我暗戀江砚舟,所以看不得你們在一起?


 


除了逃避,我沒有任何辦法。


 


我不給他好臉色,是因為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讓人看出端倪。


 


我腦子裡閃過一堆話,最後還是說了。


 


「……避嫌。」


 


唐果果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噗哈哈哈哈,月月你也太可愛了吧?哪有人避嫌是這麼避的呀?再說,你也不需要避嫌,我還能不相信你嗎?


 


嚇S了,我還以為你很討厭江砚舟呢,你們一個是我男朋友,一個是我閨蜜,要是你真的很討厭他,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了。


 


你是不是網上那種搶閨蜜男朋友的小說看多了?怕我誤會你,所以這麼警惕,少看點那些沒營養的小說,你看你都笨成啥樣了。」


 


我……


 


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不是小說。


 


閨蜜,我是真喜歡你男朋友。


 


我兩眼一黑。


 


心裡罪惡感無限上湧。


 


我內心兩個小人瘋狂打架。


 


不應該是一個小人單方面打另外一個小人。


 


一邊打一邊說。


 


「果果那麼信任你,你還喜歡她男朋友,你惡不惡心。」


 


另一個小人不語,隻是一味地挨打。


 


內心戲再多,我面上還是波瀾不驚。


 


「……嗯,知道了,我以後會注意的。


 


唐果果笑了笑。


 


「這才對嘛,你不知道江砚舟他老是跟我說,他一看見你就發怵,生怕自己哪裡惹了你不高興。」


 


我努力扯了扯嘴角幹笑。


 


「說明我避嫌有效果。」


 


唐果果笑得更歡了。


 


「這哪是有效果啊,這可太有效果了哈哈哈哈。」


 


我笑不出來。


 


心裡的那個小人快把另一個打S了。


 


即便是我最胖最醜的那段時期,我也沒有自我厭棄這麼嚴重過。


 


錄取通知書下來,我們三個一起考上了南大。


 


隻是……


 


我跟江砚舟一個專業,唐果果在另一個專業。


 


唐果果跟我說的時候我心都涼了。


 


明明隻要保持距離,我一定很快就能放棄,

卻偏偏要這麼折磨我。


 


好煩。


 


我看見江砚舟就煩。


 


每一次看見他都會讓我更加討厭我自己。


 


我努力避開他。


 


可是命運總是捉弄我。


 


我上課要遇見他,小組討論要看見他,課後作業還要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