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漾,就當是養條狗,求你有始有終。」


 


我的心髒猛地往下一墜。


 


鼻頭也有些酸。


 


他明明是那麼清冷高傲的人。


 


明明最不喜歡別人拿他和哥哥做對比。


 


竟然也會為我低頭。


 


我的視線從他的雙眼緩緩下滑。


 


臉頰。


 


颧骨一條幾不可察的傷疤。


 


嘴唇。


 


圓潤的唇珠,和嘴角一顆紅色的小痣。


 


這些是他與厲時明的區別。


 


是必須要長久相處,認真觀察才能發現的微妙細節。


 


最開始,我會慢慢地一點點觀察。


 


後來,隻要見到他,我就可以區分。


 


這不是女人的第六感。


 


隻是因為人腦可以做出快到 17 毫秒的反應。


 


而我把這份天賦用在觀察他。


 


今天,我再次緩慢地觀察他。


 


竟然意外地發現他眼底的烏青,以及——


 


領口兩枚紅色的吻痕。


 


心底最後的一點信任在頃刻間倒塌。


 


我甚至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這世界上哪裡有完美的人,有的隻是善於偽裝的騙子。


 


我一腳踩在他的腳背上,手指輕點脖頸,冷笑著嘲弄:


 


「時間管理能力不錯。」


 


直到回到宿舍的床上,我還是覺得很氣。


 


被人戲耍一次不夠,險些被耍第二次。


 


此時,室友打飯回來。


 


把飯盒放到我桌上,順便問:「下午我們系和建築系籃球比賽,你去不去?」


 


我突然想起,

厲時明不就是建築系籃球隊的隊長嘛。


 


「幾點開始?我去。」


 


8


 


下午四點半。


 


籃球場上擠滿了人。


 


大家對厲家兩兄弟的鬥爭十分好奇。


 


我因為提前一個小時趕到,搶到了最前排的位置。


 


一伸手就能夠到建築系的候補席。


 


厲時明進場時,面無表情,雙手插兜,和早上厲時晝演得一模一樣。


 


果然,親兄弟最了解彼此。


 


我拍拍屁股站起身,朝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他眯了眯眼,神色危險。


 


隨後,後撤半步,露出對面的弟弟。


 


我搖搖頭,伸出手指堅定地指向他。


 


「我就是來給你加油的。」


 


「厲時明,加油!」


 


「你是哥哥,

相信你一定比厲時晝強。」


 


球場上拍球聲越來越大。


 


厲時晝的雙眼泛著不正常的紅。


 


哥哥雙手插兜,走到我面前垂下眸盯著我,一動不動。


 


突然又豎起大拇指。


 


可臉上陰森森的,看不見一點友善。


 


「釜底抽薪,你夠狠。」


 


我被他臉上的寒光冷到,當即裝模作樣地忙起來。


 


怪不得總在 S 大帥哥評選中輸給厲時晝。


 


這麼兇,誰敢投。


 


9


 


球賽正式開始,我才明白厲時明那句『釜底抽薪』是什麼意思。


 


裁判哨聲一響,厲時晝就衝了出去。


 


不到一分鍾,就拿下了第一個三分。


 


之後,他一路橫衝直撞,每一次都在犯規的邊緣試探。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股子狠勁。


 


一改平日裡溫潤公子的氣質,攻擊性十足。


 


在場上跑來跑去,看上去比他哥都兇。


 


怕不是裝他哥,腌入味了。


 


要不是因為頭頂著一個橙黃色發帶,怕是沒有人能分清他們倆。


 


隻不過,厲時晝頭頂的發帶早就被汗水打湿。


 


中場休息時,他摘下來,擰了一把又重新戴上。


 


那是我送給他的。


 


不值什麼錢的小玩意,可能都夠不上小少爺的指甲蓋值錢。


 


此時卻隨著他衝鋒陷陣。


 


在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之前,他一眼都沒有看我。


 


我高喊加油,一聲比一聲高。


 


隻是最後總墜著『厲時明』這個名字。


 


最後哨聲吹響,我快步衝上去,把我精心準備的電解質水塞進厲時明手裡。


 


我無法形容他當時看我的眼神。


 


就是莫名覺得,我好像要S了。


 


於是,轉身,撒丫子就跑。


 


等我回過神時,已經跑到了荒無人煙的體育館後門。


 


我恨恨地跺了一下腳。


 


該S的,最後還是慫了。


 


隻希望我落荒而逃的尷尬背影沒有被厲時晝看見。


 


我弓著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耳邊隱隱約約傳來一陣爭吵聲。


 


其中夾雜著女孩的哭聲。


 


我豎起耳朵仔細聽,那聲音竟然還有點熟悉。


 


於是,我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搜尋那聲音的來處。


 


10


 


後門旁的配電箱旁邊,站了幾個男人。


 


其中一人嘴邊叼著根煙,眼神猥瑣地朝地上踢了一腳。


 


「姐,

我是你親弟弟,你照顧我是天經地義的。」


 


「我隻要五百,下個禮拜就還。」


 


「我知道你在外面交了個有錢男朋友,五百塊錢對你就是抬個手指頭的事。」


 


「聽話,姐,咱倆才是一家人。」


 


風一吹就要倒的瘦弱小姑娘,赫然是遲語。


 


他剛上大學的弟弟,帶著一群兄弟來要錢。


 


我的火噌一下就竄上來了。


 


學校裡都敢,可想而知,她在外面時受了多少委屈。


 


我先給室友發了短信,然後在附近掃視一圈,找到一根枯木枝。


 


抱起來,深吸一口氣。


 


「啊!!!臭要飯的給老娘滾啊!!!」


 


我拳打瘦高個,腳踢座山雕,木棍鎮壓臭弟弟。


 


雖然我身上掛彩更多。


 


遲語愣了好半天。


 


在我倒在她身邊時,她也抄起了手邊的石頭。


 


「別動她,你們別動她!」


 


「你們要是再往前走,我就砸S你們。」


 


在說這話時,她的手都在抖。


 


幾個男人不信,嘴角掛著輕浮的笑,提步上前。


 


遲語抄起石頭就往男人的腦袋上砸了一下。


 


男人沒設防,這一下砸得結實。


 


不過遲語也沒什麼力氣就是了。


 


鮮血從男人的腦袋緩緩流下。


 


他抬手摸了一把,然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就在這時,室友帶著保安大叔及時趕到,把昏倒的男人和他的同伴們一起帶走了。


 


【完了,全完了,男女主感情升華的英雄救美情節,怎麼被女配搶了?】


 


【誰能想到,消滅炮灰反派的不是武力也不是權力,

竟然是該S的暈血。】


 


【事情都解決完了,男主才來,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看見這條彈幕的下一秒,厲家兩兄弟男模一樣,一前一後出現在我面前。


 


就在我以為厲時晝會去安慰遲語時,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將我打橫抱起。


 


說實話,他身上很湿。


 


我心裡時刻惦記著有婦之夫的男人肩膀不能靠。


 


拼命地掙扎,想從他的懷抱裡掙脫出來。


 


像是一隻難按的豬。


 


他如我所願地放我下來。


 


雙腳剛一落地,受傷的腳踝便絲絲刺痛起來。


 


但我還是強忍著往前走了幾步。


 


「林漾,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寧可腳廢了也不願意讓我幫你。」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遠,

所以聽得真切。


 


聲音是顫抖的,泛著潮湿。


 


我驚訝地回頭看他。


 


那滴淚就那麼將落不落地掛在睫毛上。


 


我從沒見過他哭。


 


天之驕子的厲時晝,竟然也會哭嗎?


 


11


 


厲時明抱著遲語和我們擦肩而過。


 


我懵了。


 


這一家子,是不是也太亂了點。


 


而我,又為什麼會成為這混亂的 play 中的一環。


 


想起來了。


 


因為我見色起意,看上了一個長相清俊,卻沒什麼責任心的渣男。


 


我注視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看得太久。


 


厲時晝苦笑一聲,反問道:「你的眼裡就隻有他嗎?」


 


「如果是他的話,你就願意治療了是不是?」


 


「明明長著同樣的一張臉,

你為什麼不能看我一眼呢?」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隻是固執地低頭往前蛄蛹。


 


努力半天,抬頭一看,走出去兩米。


 


身後的人兩步就追了上來,然後一把將我扛起。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袋面粉。


 


「哕……厲時晝,你等一會兒,哕……你頂到我的胃了,我要吐了。」


 


他松手了。


 


可腳還沒著地,我就被人用另一種姿勢抱了起來。


 


什麼姿勢。


 


袋鼠式……


 


頗有幾分羞恥。


 


我還想再說,剛張嘴,他就停下腳步,在我大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幾乎被他生生咬下來一塊肉。


 


我倒抽一口涼氣,

抬手還了他一巴掌。


 


他沒躲,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厲時晝舔了舔後槽牙,說道:「你再亂動,我就親你。」


 


「反正你已經這麼討厭我,我親你一口,換你打我一巴掌,不虧。」


 


而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底的紅都還沒散去。


 


我沉默了。


 


這和從前的厲時晝到底有哪裡相像啊?


 


那個溫文爾雅、端莊得體的厲時晝呢?


 


是被厲時明那個壞家伙奪舍了嗎?


 


12


 


醫務室裡十分安靜,厲時明和遲語不見蹤影。


 


【男主和女配在一起,男二和女主在一起,這劇情亂成一鍋粥了,快趁熱喝了吧。】


 


【厲時明可是大反派來著,女鵝和他在一起不會有事吧?】


 


【能有什麼事,他再喪良心也不會對弟弟的女朋友下手吧。


 


【嗯……還真說不定。別忘了他小時候還把弟弟賣給人販子,就為了能獨佔每晚的甜品。】


 


我有些驚訝。


 


看向厲時晝的眼神變得憐憫起來。


 


他單膝跪地,低著頭,認真地為我的腳踝冰敷,不停地吹著涼氣。


 


動作太輕了。


 


以至於像是一群小毛毛蟲,在我的小腿上四處亂爬。


 


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抬起頭看我。


 


而後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你在可憐我。」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如果能得到你萬分之一秒的目光,我就願意一直可憐下去。」


 


他站起身,從身後的推車上找出創口貼。


 


拉過我的手,貼在小臂上。


 


剛才還陰雲密布,

這會兒卻突然晴轉多雲。


 


我並不清楚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


 


又或許哪一個都不是真實的他。


 


腳踝的刺痛感緩解大半,我跳下床,試探著走了兩步。


 


疼還是疼的,但至少不是完全走不了路的程度。


 


校醫借了我一對八手拐杖。


 


我拄著它,緩慢地朝門外走。


 


厲時晝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後,一直看到我被室友接走才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