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之後的幾天厲家兩兄弟從學校消失了。
直到在表白牆上看到同學的尋人貼，我才發現，原來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有見過厲時晝了。
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裡，我和遲語加了好友，有時會一起吃飯。
她比之前明媚許多。
每次看到我的時候都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或許是上次被嚇怕了，她弟弟一直沒有再出現。
周日晚飯時，遲語戳弄著盤子裡的米飯，時不時看我一眼。
察覺到她有話要說，我放下了筷子。
「什麼事這麼難說？」
她的耳後頓時染上一抹酡紅，「就是……那天厲時明送我去醫院，他的外套落在我這兒了，我知道你和他弟弟關系好，所以想問問你能不能幫我聯系他。」
我：「？
」
「你為什麼不自己聯系？」
遲語把頭埋得更低了，臉蛋紅得要滴血。
「沒……你聯系不是方便嗎？」
我心頭警鈴大作，一瞬間想出了幾百種可能性。
兄弟阋牆，叔嫂文學。
「我弟他不行，讓我來……」
我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青天白日的，腦子裡都是什麼下三濫的東西。
我搖了搖腦袋，仰頭喝下一大碗紫菜蛋花湯，卻像是喝了一壇陳年烈酒。
「你喜歡厲時明？」
遲語手上動作更快了，幾乎要打出殘影。
米飯硬生生被打成了年糕。
「有這麼明顯嗎？」
我又問：「我那天到底錯過了什麼？
」
「不是那一天，我倆大一社團招新的時候就認識了。」
「那你和厲時晝？」
「他弟弟嗎？不太熟。」
我：「……」
空氣中隱約飄來一股焦糊味，好像是我的腦子燒掉了。
此時的彈幕也沒有比我冷靜多少。
【我就說一本書裡不要取兩個這麼像的名字！】
【搞錯主角了是我的錯嗎？當然是胡亂取名的作者的錯。】
【怪不得弟弟對女主一直淡淡的，原來那是嫂子啊。】
【完了，全完了，沒有什麼比磕錯 CP 更可悲的了。】
【可是，如果厲時明是男主，那厲時晝就是瘋狗反派了？】
【弟弟變成瘋狗，是因為喜歡的人喜歡他哥嗎？那我完全能理解了。
】
像是任督二脈被打通，之前的很多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雖然還有很多疑惑，但我還是第一時間拿出手機，將厲時晝從黑名單放了出來。
幾乎是瞬間，微信就被各種風景圖填滿了，半天也翻不到頭。
在鬧翻之前，厲時晝還算是個浪漫的人。
愛看海，愛看日出。
每次出去玩，我的手機裡都會收到大量的照片。
而點進他的微信頭像，主頁籤名是：想和愛的人一起看海。
可是 A 市沒有海，我倆頂多轉轉什剎海。
14
照片還沒翻到頭，語音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遲疑了兩秒，才慢吞吞地接起。
「林漾？你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了。」
不知怎麼的，我和遲語犯了同一個毛病，
盯著一粒米一個勁兒地戳。
「那個……你這一個禮拜上哪去了？」
鬧了這麼大個誤會，其實我心裡還是挺尷尬的。
厲時晝那邊突然安靜下來，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輕快，「你想我了？」
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等你回來，我有事想問你。」
「好，我會盡快回來的。」
正準備掛斷電話，遲語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這才想起來，找他是為了什麼。
「厲時晝，你能不能把你哥的電話給我一下。」
這一句話說完，那邊半晌沒有傳來回音。
時間久到，我都懷疑電話掛斷了。
等到他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有些啞了。
「你找我，就為了他？」
「你就這麼喜歡他嗎？
」
我：「什麼有的沒的，真找他有事。」
「林漾，你放心，我會把他帶給你的。」
還沒等我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電話就已經掛斷了。
我一頭霧水。
「怎麼樣，電話要來了嗎？」
我搖搖頭，「厲時晝好像腦子有點壞了。」
【暗戀好多年的女孩，馬上就要追到手了，突然被自己哥哥撬了牆角，他腦子能好嗎？】
【我怎麼有種不祥的預感呢，這位好像是瘋狗來著，因為以為女主喜歡乖的所以才一直裝，現在封印解除不敢想象會幹出什麼事來。】
【接下來請欣賞，男主光環和瘋狗之力大對決。】
15
就這麼忐忑不安地過了一晚。
第二天中午我上完課，接到厲時晝的電話，讓我去他在學校附近租的房子找他。
聽語氣沒什麼異常，反而帶著笑意。
就在我以為昨天晚上又是一場誤會時，別墅的燈黑了。
「厲時晝？」
別墅內寂靜無聲，隻有幾聲貓叫在回應。
一片漆黑的空曠房子裡，幾十雙綠眼睛SS地盯著你，這個畫面何止是恐怖。
我轉身就往外跑。
剛跑到門口，書房的大門打開，從黑暗裡伸出一隻手，把我拉了進去。
一進去，紅色的光充斥整個房間。
我能感受到一個人正站在我身後，呼吸有節奏地落在我耳畔。
可我還是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了目光。
面前的椅子上，綁著一個男人。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褲、白襯衫的男人。
而這個人赫然就是厲時明。
雙手被綁縛在身後，
胸前的扣子解到第四顆，大半的胸肌都裸露在外。
眼前蒙著一條黑色的布條，看質地應該是領帶。
嘴巴微微張開，不停地喘著粗氣。
喉結上的一顆小痣隨著呼吸高低起伏。
渾身上下都湿淋淋的，不知是水還是汗。
我沒忍住，咽了咽口水。
「怎麼樣？你喜歡嗎？」
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我耳畔傳來，仿佛惡魔在低語。
我想要回頭，卻被厲時晝強硬地按住腦袋。
「別回頭，別看我。」
「如果看到你的眼睛，我又該放不了手了。」
「你喜歡他，我就把他送給你。」
「林漾……」他顫抖著手撫摸我的臉頰，指尖涼得徹骨。
比起人更接近鬼。
「能被你喜歡是多大的幸運，可他不識好歹，心裡竟然還惦記著別人。」
「沒關系，隻要你想要，我就幫你得到。」
他又重復了一遍：「隻要你想要，我就幫你。」
16
啪地一聲脆響。
厲時晝的臉頰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
我也在抖。
氣到發抖。
抬手按亮了房間的燈。
也照亮了書房四面牆上貼著的照片。
清一色都是我的。
最新的是他生日前天發的性感照，最遠的竟然追溯到小學時期。
我白了他一眼。
「變態。」
他揣著手，滿臉無辜。
房間正中間的厲時明發出聲音：「大爺的……老子還喘氣呢。
」
厲時明好像被喂了什麼藥，整個人紅成了蝦子。
腳在地上胡亂地蹬了兩下，沒站起來。
眼神迷離地朝我們看過來。
那雙充滿欲望的眼睛不閃不避，像是一把炙熱的火，燒得人骨頭都劈啪作響起來。
我終於確定了，厲家兩兄弟沒有一個正常人。
「遲語讓我告訴你，你的外套還在她那。」
說完，我拉著厲時晝的手走出書房。
外面的燈還黑著。
我在他小腿上狠狠踹了一腳，「把燈打開。」
他被那一巴掌打蒙了，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乖得像是個機器人。
17
我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
「說話。」
他一鞠躬：「對不起。」
「你腦子清醒嗎？
給你哥綁成那樣費不少勁吧，就為了讓他和我睡覺？」
他再鞠躬：「對不起。」
「有病似的，你知不知道我下午還有課呢，午飯都沒吃就趕過來，你給我玩這個？」
他三鞠躬：「對不起。」
一副S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給我氣得，又踹了他一腳。
沒解氣，抄起旁邊的抱枕狠狠砸在他腦袋上。
「還有啥想說的，沒話說我走了。」
他眼角閃著淚光，泫然欲泣地看著我，一副受了什麼委屈的樣子。
我抬腿就走。
剛走出兩步，手腕被人抓住了。
正當我以為他會有什麼建設性的發言時，他說：「我喜歡你。」
我：「說點我不知道的。」
「小時候其實我們見過的。」
「那時候我被人販子抓走,
想方設法逃出來好多次都被抓了回去,直到最後一次遇見你。」
「你和家人在海邊野餐,看見我時嚇了一跳。」
「後來，你的家人收留了我,還幫我報了警。」
「你或許不記得，那天你給了我一顆棒棒糖，是橙子味的。」
「林漾，我思念你很多年,直到你重新走進我的人生。」
「要不是厲時明給我出餿主意,說在一起太快會不珍惜,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所以你別心疼他,他一點都不無辜。」
是的，他不無辜，你們哥倆沒一個無辜的。
很難想象,遲語那麼老實的小姑娘如果真和厲時明那個壞東西在一起,會被欺負成什麼樣。
這就是救贖文嗎？
我怎麼感覺是給遲語本就不容易的人生增加傷痛呢？
18
得到滿意的回答,
我又重新坐回到沙發上。
「所以你之前那清風霽月的樣子都是騙人的？」
厲時晝：「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你最喜歡的人是花滿樓。」
「回去我把電視劇看了好多遍,好不容易學的,我還做了筆記呢。」
我眼前一黑。
小時候誰沒喜歡過幾個電視劇角色。
如果我們再晚兩年認識,他或許還會知道我喜歡二郎神，喜歡楚留香，喜歡鋼鐵俠……
鋼鐵俠，這個創作難度可能有點高。
不過連盲目的設定都能克服，相信區區一身戰甲也難不倒他。
到這裡其實我的氣已經消了個七七八八了。
「那你這一個禮拜都幹嘛去了？」
「陪厲時明去遲語老家了，他原本答應,隻要我幫他解決那邊的事,
他就幫我追你。」
我點點頭,算作回答。
書房方向傳來砰地一聲巨響。
厲時明踹門出來了，身後還綁著那張椅子。
「大爺的,沒工夫讓你們談情說愛了,老子要S了。」
厲時晝把人薅去了浴室,順便拿走了冰箱裡所有的冰。
我叫了救護車，順便給遲語也打了個招呼。
19
厲時明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打著吊瓶，美美享受著遲語的感謝。
我和厲時晝對視一眼，離開了醫院。
夕陽西下，將城市染成了暖黃色。
醫院的玻璃窗反射著陽光，將這一路鋪成燦爛的花路。
肩並肩走在回學校的路上,我突然提起：「你相不相信,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救贖文小說,遲語和你哥就是故事的主角。
」
「相信。」他驟然站定,看向我,「但我更相信,故事是人寫的,我是我故事裡唯一的男主角。」
真面目暴露,他已經完全不掩飾自己的侵略性。
我沒回答，自顧自地向前走，他快步追上。
「你怎麼不問我女主角是誰？」
我嘴角揚起淺笑,「除了我還有誰？」
這個回答明顯踩中了他的心口。
他高興地原地顛了兩下，追上來時直接抓住了我的手。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我停下腳步，反握住他的手：
「這周末我們一起去看海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