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許星然,你再不起床的話,我真拔管了。」


 


「信不信我給希希找個後媽?」


 


「後媽你知道吧?她們最喜歡欺負小孩了。」


「你舍得希希以後坐後備箱,住陽臺?」


 


……


 


「好吧,都是騙你的,誰讓你也騙我。」


 


「你不是說晚一天回家嗎?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說的晚一天,到底是多久?」


 


「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


 


「求求你別拋棄我,求求你為我再努力一次。」


 


「許星然,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你。」


 


漫長的黑夜,被撕開一束光。


 


我用盡了全身力氣,終於讓食指彎了一下。


 


很快那隻手就被緊握。


 


溫暖的、顫抖的。


 


我慢慢地睜開雙眼,看到了堆滿一整間病房的花。


 


還有,我最喜歡的陸今野。


 


番外·觀星者。


 


(1)


 


陸今野第一次聽到許星然這個名字,是從堂弟陸思齊嘴裡。


 


「許星然不就是成績好嗎?有什麼了不起!」


 


「下次我直接交白卷,拉低平均分氣S她。」


 


抱怨就抱怨,臉紅個什麼勁?


 


陸今野直接給了他一個暴慄:「再吵就從我家滾出去。」


 


陸思齊瞬間老實了,扭扭捏捏地看著課堂筆記。


 


半天也不見翻頁,就隻盯著封面看。


 


他忍不住低頭睨了一眼。


 


哦,許星然的。


 


(2)


 


爺爺壽宴那天,陸今野臨危受命去接陸思齊。


 


隔著玻璃窗,遠遠就看到穿著校服的許星然,氣鼓鼓地站在他課桌前。


 


「不寫完,不準回家!」聲音奶兇奶兇的。


 


被逼著寫卷子的陸思齊還沒哭呢,她先氣哭了。


 


一邊哭一邊還堅持幫他講題。


 


幾個值日生都走了,他愣是還沒把卷子寫完。


 


陸今野黑著臉走進去,堂而皇之地拉開椅子,坐到他們隔壁。


 


陸思齊心虛地覷他一眼。


 


他拉椅子發出的聲音其實不小,但許星然連頭都沒抬。


 


一心一意隻盯著陸思齊。


 


他懷疑她眼瞎,陸思齊這個小胖墩,長得跟冬瓜似的,有什麼好看的?


 


一道題講三遍,邊牧都該會了,小胖墩還在抓耳撓腮,看得他頭疼。


 


他直接一粉筆頭砸到小胖墩腦袋上,

小胖墩終於會寫題了。


 


他看到她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3)


 


回去的路上,陸思齊不停地跟他吐槽許星然。


 


他想叫他閉嘴,抬眼時意外瞥到後視鏡,有人騎著單車在追他們。


 


他急忙叫司機停車,下車一看,果然是許星然。


 


「陸同學的筆袋忘在教室了,麻煩你交給他。」


 


說完轉頭就走,都不等他說句謝謝。


 


「誰讓許星然多管闲事了?」


 


再次上車,堂弟的話更密了,一路上提了至少有 99 次許星然。


 


聽得他耳朵都快起繭。


 


一個連勾股定理都學不明白的小胖墩,還想學人家早戀?


 


許星然總不能喜歡這小胖墩吧?


 


他想把陸思齊送去念私立,但陸思齊突然變上進了,

每天放學都主動留在學校寫作業。


 


也不讓司機接送了,說要騎單車減肥。


 


呵,信陸思齊的鬼話,還不如信他是秦始皇。


 


遠在美國的小叔不放心,要他幫忙盯著點。


 


他一個高中生,還得幫人帶娃?


 


小胖墩也是真不客氣,還不要臉地每天讓他幫忙買兩杯奶茶。


 


那天下著大雨,他站在街對面,等紅燈變綠燈,變了六十七次,才看到許星然出來。


 


她今天沒騎她那輛粉色的單車,穿著黃色的雨衣,在校門口張望。


 


小臉紅彤彤的,不知道是病了還是被風吹的。


 


他想走過去問問,偏偏那時綠燈跳了紅燈。


 


許星然又不等他,搖搖晃晃地就往前走。


 


隔著雨幕,他看到一輛面包車突然在她身前停下,一隻滿是刺青的手從車門裡伸了出來,

緊緊捂住她的嘴,硬生生把她拖上車。


 


啪嗒,他手一松,剛裝好的奶茶掉到了地上。


 


陸思齊騎著單車靠近,問他:「哥怎麼了?我不是讓你攔著許星然嗎?」


 


他沒空解釋,從陸思齊手裡搶過單車,一邊打電話報警,一邊拼了命地追。


 


恨自己,為什麼偏偏在這天沒讓司機來接。


 


雨下得太大,路燈穿不過雨幕,那輛車就快要消失在他眼前。


 


在力竭時,他似乎看到一雙小手,正隔著車窗,在朝他揮動。


 


她看到他了,他不能放棄。


 


慶幸,有好心的司機路過,問清緣由後,拍著胸脯說交給他,然後將油門踩到了底。


 


還沒到下個路口,就聽砰得一聲,那輛面包車撞上了電線杆。


 


警車和救護車很快到達,他跟著醫護人員上了車。


 


許星然的父母是哭著來醫院的。


 


他們說好要接她回家的,但公司臨時加班,耽擱了點時間。


 


她太懂事,知道他們忙,即使發著燒,也會瞞著他們,一個人冒雨回家。


 


誰能想到,監控底下還會有人販子當街拐人?


 


這事之後,他們每天都會輪流請假接她上下學。


 


自此,陸思齊每天放學都能準時回家了。


 


誰說他蠢來著?


 


(4)


 


他以為,他和許星然不會再有交集了。


 


畢竟她現在被她爸媽看得很嚴,他們的學校隔得還挺遠的。


 


可是某天,他打完籃球回家,突然發現身後多了條小尾巴。


 


鬼鬼祟祟地躲在電線杆後頭,露出藍白校服的一角。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可小尾巴跟著跟著就不見了,他擰著眉頭趕緊回頭去找,就看到她渾身髒兮兮地從小區鐵柵欄的洞裡鑽了出來,懷裡還抱著一隻病恹恹的小狗。


 


他一路看著她抱著小狗進了寵物醫院,把口袋裡的零花錢都掏了出來,但還是不夠。


 


她哭著把學生證押給醫生,問他能不能先做手術,她一會就帶錢過來。


 


醫生同意了。


 


她一走,他就進了門,幫她付掉了手術費。


 


想了想又回頭,偷偷摸摸把桌上的學生證順走了。


 


他打開看了眼——


 


學生證照片而已,誰讓她笑得那麼甜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變態,居然想挖陸思齊的牆角。


 


在外頭等了一會,她爸媽就帶她回來了。


 


她呆呆地盯著醫生,

應該很納悶,她那麼大一本學生證怎麼就不見了?


 


他本來想第二天還她的,誰知道她直接補辦了。


 


這本多餘的學生證,隻能由他收著了。


 


他後來又去了一趟寵物醫院,聽醫生說,小狗的手術很成功。


 


她把它領回了家,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元寶。


 


她原本還想帶走那隻尾巴斷了一截的黑貓,但它年紀太大,膽子又小,沒辦法和元寶共處。


 


那段時間,她到處找人問要不要養貓,但別人一聽是隻十幾歲的病貓都不吱聲了。


 


行吧,他摸了摸黑貓的腦袋,溫柔開口:「走吧,我帶你回家。」


 


(5)


 


後來的兩年,他經常在各種競賽上看到她。


 


他是高中組,而她在初中組,考場都不在一棟樓,她那雙小短腿跑來跑去的不累嗎?


 


千辛萬苦跑過來一趟,又隻敢縮在角落看他,根本沒膽子跟他搭話。


 


一想到這畫面,他就忍不住笑。


 


原本高二那年,他該跟著小叔去美國的,雅思都考完了,他又反悔了。


 


陸時宜放下臺詞本,了然地看他:「談戀愛了?」


 


不愧是親姐,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


 


如果不是為了那條小尾巴,他何必沒苦硬吃。


 


像他這樣的家庭——


 


大哥執掌家族企業,姐姐又是當紅演員。


 


他大可當一輩子的廢物公子哥。


 


但是,在遇見許星然之後,他突然想努力看看。


 


她在英語作文裡寫,她的理想另一半是醫生,他就努力當個醫生。


 


(6)


 


高三那年,他居然在新生晚會上看到了許星然。


 


八卦傳得挺快,這位跳級上來的天才少女,震動了整個一中。


 


他做夢都沒想到,這條小尾巴能追他追到這個地步。


 


她仍舊乖乖穿著校服,站在主席臺前,代表新生演講。


 


那模樣有些怯怯,有些可愛。


 


他忍不住在階梯教室外駐足,多看了她一眼。


 


嘴角不可控制地上翹。


 


在同一所高中,「偶遇」的機會就變多了。


 


他發現,她膽子其實很小。


 


但看到有女生被欺負,又會不管不顧地衝上前。


 


那群人舉著椅子多嚇人啊。


 


還好他跑得快,用肩膀幫她擋了下來。


 


那一下要是砸在她的小身板上,多半是廢了。


 


他疼得眯了下眼,低頭時,碎發垂落在眼前。


 


模糊的光影中,

她抬起頭,在盯著他看。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像綴了星光。


 


暗戀的感覺像生病。


 


渾身似火炙烤,心跳雜亂無章。


 


有情緒迫切地想宣泄,又無法宣泄。


 


他隻能轉身,把那群人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頓。


 


結局是,雙方都吃了處分。


 


就連那個被那個霸凌的女生也被批評教育一頓。


 


就因為她穿了條新裙子,他們覺得她不安分。


 


說什麼一個巴掌拍不響。


 


他氣笑了,第二天就去染了一頭藍發。


 


在這所公立高中,沒人比他更出格。


 


他們非要逮個人批評,那就抓他吧。


 


不過,他那天的行為好像嚇到她了,她最近連午休都不敢出教室門了。


 


直到籃球比賽那天。


 


上場前,他抬頭掃視了一圈,終於在觀眾席看到了她小小的身影。


 


他想給她表演一個漂亮的三分球。


 


籃球進筐的瞬間,全場轟動。


 


但她捧著本書在刷題,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很鬱悶,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過於普信?


 


怎麼比賽還沒結束,她就離場了?


 


不想看他拿 MVP 嗎?


 


還是像陸時宜說的,女孩子長大以後會更喜歡成熟穩重的男生?


 


熬到下半場結束,他沮喪地嘆了口氣,謝絕了來送水的女生,背起書包就往外走。


 


但書包好像重了一點?


 


打開一看,果然多了一瓶水。


 


很普通的牌子。


 


但瓶蓋上多貼了一顆星星,又不普通了。


 


他一眼就看穿是許星然幹的。


 


壞了。


 


這瓶水怕不是有毒,他隻是碰了一下,心怎麼跳那麼快?


 


他把水放在冰箱,一個星期都沒舍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