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掌櫃左右嘆息:「這綠絲纏乃是東家耗費了一年才培植出來的名品,怎還未面世,就全送與了謝家……」


 


我搖頭制止他:「此言差矣,謝家乃皇後母族,今日參宴之人必定是京城貴族,若是他們見識到新品,咱們店鋪名號也算是徹底打響了。」


 


這未必不是好事,但仍要查出是何人針對。


 


我招來管家去城門打聽。


 


……


 


一刻鍾後,管家來報,是平陽縣主。


 


老掌櫃大驚失色,猛拍大腿:


 


「東家,前幾日平陽縣主與裴尚書夫人一同來店中尋洛陽錦,店裡的伙計說漏了嘴,說東家正在培植,可先預定。」


 


「但平陽縣主要的急,連著幾日催人來要,我隻好诓她們說東家培植失敗……哪承想,

竟是這樣!」


 


又是洛陽錦。


 


我哼笑出聲。


 


既然如此,那就讓她們千金來換吧。


 


「掌櫃,你送信到裴府,稱洛陽錦培植成功,隻此一株,價值千金,問他們要不要……」


 


「若他們說要,你就派個伙計故意衝過去,說宗郡王也看上了,要出五千兩。」


 


「記住,我要一萬兩賣給她們!」


 


毀我牡丹,那就別怪我坑她們了。


 


我從十來盆洛陽錦裡選了一盆開得正豔的交與掌櫃。


 


一想到三日後太後的生辰宴。


 


我就想笑。


 


「娘親,你笑什麼?」


 


芫芫不解地看著我。


 


我拿出賬本,因禍得福,綠絲纏在謝家一面世,讓我賺了不少。


 


「數銀子,

當然開心了。」


 


她撐著小臉,嘆了口氣:「還以為爹爹要回來呢……」


 


我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臉:「別急,明天爹爹就回來了。」


 


安撫好芫芫後。


 


管家又來報。


 


坊間突然有人下注,賭平陽縣主明日的宮宴上必贏定了宗郡王。


 


幾乎一邊倒都是賭平陽縣主贏。


 


這出戲,我定然要加個火候。


 


「那就賭把大的,放十萬兩下去,賭郡王贏!」


 


笑S。


 


送上來的錢,真是做夢都要笑醒。


 


7


 


翌日,我精挑了一盆正欲盛開的洛陽錦,帶著芫芫赴宴。


 


我出現時,周遭盡是對我審視的目光。


 


我本就不喜這種場合,嫁給宗青陽至今,

都沒在各宴會中露過面。


 


是以,認識我的人極少。


 


芫芫無聊,央著要去看鯉魚。


 


我交代好宮人仔細照看,然後端坐於席間,同四周官眷紛紛見禮。


 


「宋掌櫃?」


 


這一聲,引來殿中貴人們的側目。


 


我抬頭,望向站在我身前的侍郎夫人,她笑著向人解釋,我是晴芳小築的掌櫃。


 


晴芳小築是一間專以牡丹為料的香粉鋪子。


 


我往常都不在店中。


 


偏前幾日做活動時,這侍郎夫人說店中香粉有問題想訛我一筆,被我揭穿後,不了了之。


 


而官眷哪會深究我的來路,一聽說我是商人,四面八方的鄙夷接踵而來。


 


「商人怎可入宮?這不是壞了規矩嗎?」


 


「晴芳小築不是前幾日才在西街開的香粉鋪子嗎?

倒也沒資格入宮吧?」


 


在他們眼裡,人分為三六九等,而商為末流。


 


侍郎夫人見達到目的,丟下一句對不住坐到了末尾看我笑話。


 


我端起茶抿了一口,泰然自若地接受所有目光。


 


眾人見無趣,便不再看我。


 


就在這時,坐我對面看了許久的林绾柔起身朝我走來。


 


她抬了抬下巴,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原來是宋姐姐呀?」


 


「姐姐當年不辭而別,如今可曾許配人家?」


 


她抬起水盈盈的眼眸,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姐姐既已回京,怎不回裴府呢?」


 


「想來姐姐為了生計,不得不操持賤業,妹妹屬實於心不忍。若您還願意回府,妹妹可允夫君給你貴妾之位,就不用再拋頭露面了……」


 


她自說自話,

逢左右解釋我與裴家的原委。


 


當年我嫌貧愛富,指望不上裴時卿的微末官位,拋棄裴時卿傍上富商下了江南。


 


話畢,她掩面咳嗽,一副病弱且寬容的語氣:「姐姐,可願?」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有憐憫,有鄙夷,有純粹看戲的熱鬧。


 


我放下茶杯,迎著林绾柔那看似柔弱實則暗藏得意的目光,輕輕笑出聲。


 


「裴夫人。」


 


我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看來夫人貴人事忙,記性似乎也不太好了。」


 


林绾柔臉上的寬容瞬間一僵。


 


我微微傾身向前,一字一句道:「五年前,是你那位如今貴為尚書的夫君,裴時卿,親手奉上和離書……」


 


「求著、央著,要我宋玲瓏籤下名字,放他另攀高枝,娶你林绾柔為妻。

當時白紙黑字,兩不相幹,裴府上下,人人皆知。」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那些驚疑不定的面孔。


 


最後落回林绾柔陡然失血的臉龐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怎麼,不過五年,你忘得一幹二淨?還是說,你腦子向來有問題?」


 


「宋玲瓏,你胡言亂語什麼?」


 


她嘴唇哆嗦著,聲音尖利,全然失了方才的柔婉。


 


她應是沒想到我會直接戳穿,畢竟在高位已久。


 


可我也不再是五年前的我了。


 


面子這個東西。


 


她不配。


 


8


 


林绾柔被我懟了一頓,有些夫人才漸漸想起,當年裴時卿的確有一個來自鄉野的發妻,名為宋玲瓏。


 


驀地,她們把鄙夷之色又投向了林绾柔。


 


林绾柔憤憤不甘地回到座位,

卻見一騎裝女子跨入殿中。


 


她揚起手中的馬鞭一揮,打掉我案桌上的茶杯。


 


砰——


 


茶杯碎地,林绾柔小跑迎了上去。


 


「縣主。」


 


平陽縣主目光倨傲地掃向我。


 


林绾柔先邀功道:「縣主,洛陽錦我已找到,京城隻此一盆,今日你定能把宗郡王比下去!」


 


「隻是此女乃是賤商,若無召見進宮,也該在西華門等候,卻隨意出入太後宮宴,實在是有辱皇家宮宴。」


 


平陽縣主先是眼眸一亮,既而刀向我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煩。


 


「低賤商戶,一身銅臭,也配與本縣主同席而坐?這宮宴的規矩,何時如此不堪了?」


 


她召來隨身侍衛:「把她趕出去!」


 


堂外的女官像是才意識到嚴重性,

進來勸誡道:「縣主,此女是以宗郡王府的帖子進宮赴宴,萬不可隨意……」


 


「她可是宗郡王妃?」


 


女官搖頭:「不知,從未進過宮。但……」


 


「那正好,今日我就替宗青陽教訓這個不知所謂的賤商!」


 


女官話未說完,平陽縣主再次吩咐侍衛上前驅趕我。


 


我倏然起身,掏出袖中名帖:「此帖是慈寧宮馮姑姑親筆書寫。我勸縣主三思,莫要行不符身份之事!」


 


平陽縣主驚愕地抽走我手中的名帖,臉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


 


馮姑姑是宮中一品代詔女官,又曾替去廟中為先帝祈福的太後撫養過當今聖上。


 


甚至是宮妃見了都要見禮。


 


平陽縣主雖承歡過太後膝下,但也隻是逗趣的存在,

不敢再放肆。


 


她方才那高高在上的輕賤,此刻被名帖狠狠扇了一巴掌,無可奈何地回到座位,欣賞林绾柔獻上的洛陽錦。


 


果真皇宮不是人待的。


 


煩S人!


 


女官再不敢隨意怠慢,立刻為我更換案桌,又把我的位置向前調動了幾分。


 


眼看到了宮宴時辰,我召來女官去尋芫芫,就見她蓬頭垢面地跑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一個比她高半個頭的小子。


 


「娘親!」


 


我心疼地抱住她。


 


林绾柔忽地發出尖銳的叫聲:「耀宗,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9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隻見那小子鼻青臉腫,哭鬧不止:「小賤種!野丫頭!你敢打我!我讓我姑母扒了你的皮!打斷你的腿!」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大殿再次陷入詭異的寂靜。


 


我仔仔細細把芫芫檢查了一番。


 


見她無事,才舒了口氣。


 


看這情形,應當是芫芫把那小子給揍了。


 


「宋玲瓏!看看你養的好女兒!」


 


「小小年紀,心腸如此歹毒!竟敢在宮宴之上,毆打我林家的孩子!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下賤胚子生出來的,也隻會這種粗野下作的手段!」


 


林绾柔氣急敗壞地吼道。


 


芫芫翻了個白眼,同時和我講了事情的經過。


 


她在外看錦鯉無聊後,拿出了宗青陽為她做的彈弓打鳥。


 


林耀宗見得稀奇,非要討要。


 


女官見林家身份不凡,勸芫芫送與他,免得吃一頓打。


 


芫芫雖入宮少,但脾氣實在被宗青陽寵大了,給是不可能的。


 


林耀宗見芫芫不識相,出手搶奪,

可身子太胖,芫芫一個側身,他就摔得狗吃屎。


 


氣得破口大罵。


 


芫芫最恨無理之人,二話不說,撲上前扭打,使出吃奶的勁兒拳拳都打在林耀宗臉上。


 


可孩子的拳頭哪有那麼硬,分明是這孩子太胖,腫臉了。


 


林绾柔見芫芫條理清晰還不忘罵林耀宗,怒氣一憋,半暈了過去。


 


這一鬧。


 


把裴時卿也惹了過來。


 


「宋玲瓏!」


 


他不由分說地厲聲喝道:「五年不見,你怎在宮中也行潑婦之道!」


 


他的視線掃過芫芫散亂的頭發和沾了塵土的小臉,那眼神裡的輕蔑,仿佛在看什麼不堪入目的穢物。


 


「這是你收養的孩子?如此頑劣不堪,竟也帶入宮中?你簡直是膽大妄為!」


 


芫芫被他的罵聲嚇得一抖。


 


臭嘴!


 


敢兇芫芫!


 


我騰地走過去,反手給了裴時卿一巴掌。


 


十月懷胎的積怨在此刻消散了不少。


 


不配為人父的賤人。


 


裴時卿整個人僵在原地,保持著被我打偏頭的姿勢。


 


林绾柔幽幽轉醒,瞪著這一幕,再次暈了過去。


 


平陽縣主惱怒道:「宋玲瓏,你可知毆打朝廷命官,當杖五十!」


 


呵!


 


我面露譏笑:「那當朝律法可曾說辱罵朝廷命婦及其子女,該當如何?」


 


10


 


平陽縣主被我懟得一噎,怒斥道:「你一個低賤商戶,懂什麼律法!」


 


「在這裡,我就是律法,讓你如何就如何!」


 


我隻聽說平陽縣主仗著父親是王爺,是京中紈绔一霸。


 


但有她不爽的就開罵開S,

御史彈劾數百條,都被其父用軍功保下。


 


但目無王法成這樣,我還是第一次見識。


 


裴時卿漸漸回神,他SS地盯著我,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芫芫一溜煙地衝出去,抬起腿狠狠踢向裴時卿:「讓你罵我娘親!讓你罵我娘親!」


 


「芫芫!回來!」


 


我攬腰抱起她,驚慌地後退了兩步。


 


裴時卿愣愣地看著芫芫。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他臉上的惱怒在觸及芫芫面容的剎那,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平陽縣主憤怒達到頂峰:「宋玲瓏!你們母女簡直是無法無天!藐視宮規!藐視皇權!」


 


「拖出去!亂棍打S!」


 


隨著她的命令,殿外肅立的侍衛聞聲而動。


 


殿內眾人臉色驟變,紛紛下意識地後退。


 


芫芫也被這陣仗嚇得小臉慘白,SS地抱緊我的脖子。


 


眼看侍衛就要抓住我的手臂!


 


「住手!」


 


「住手!」


 


兩個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


 


一個是裴時卿。


 


一個是宗青陽!


 


11


 


殿門口的光線被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擋住。


 


宗青陽面沉如水地跨入殿中。


 


「父王!」


 


芫芫如同看到了救星,帶著哭腔大聲喊道,掙扎著從我懷裡探出身子。


 


宗青陽臉上的寒冰瞬間融化。


 


他快走幾步上前,長臂一伸,穩穩地將芫芫從我懷中接過,抱在懷裡。


 


他心疼地用指腹擦去女兒臉上的灰塵和淚痕,聲音溫柔得與方才判若兩人:「芫芫不怕,父王在。


 


安撫好女兒,將我護在身後。


 


視線緩緩掠過平陽縣主和神情復雜難辨的裴時卿,最後落在瑟瑟發抖的林绾柔和那個鼻青臉腫的林耀宗身上。


 


「本王倒要聽聽。」


 


「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動本王的王妃和女兒?」


 


宗青陽聲音不高,但威嚴壓得我身側的侍衛膽戰心驚。


 


平陽縣主臉上的倨傲和憤怒瞬間凝固,繼而碎裂開來,化作一片茫然和震驚:「宗青陽!你就是為了這個低賤的商戶拒我的婚?」


 


裴時卿SS地盯著宗青陽懷裡的芫芫,又猛地看向我。


 


宗青陽無視眾人精彩紛呈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