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擰眉看向平陽縣主:「縣主好大的威風!自稱律法,那你眼中可還有宮規國法?可還有陛下和太後?亦或者說你父王已掌管監察司,京城之內,他才是國法?」


 


宗青陽每說一字,平陽縣主臉就白了一分。


 


「宗青陽,我父王遠在封地,你休要胡說!」


 


宗青陽勾起一抹蔑笑,不再看她,而是轉向林绾柔和裴時卿:「裴尚書好大的官威!」


 


「竟縱容夫人折辱本王王妃?貴妾,你也配!」


 


裴時卿頓時臉色鐵青。


 


他握了握拳,拱手道:「郡王息怒!內子……內子她體弱多病,神思恍惚,方才胡言亂語,絕非本意!下官……下官代她向王妃賠罪!」


 


果然裴時卿比當年更識時務。


 


宗青陽冷哼一聲。


 


芫芫在宗青陽懷裡,指著林耀宗,小嘴一扁,委屈巴巴地告狀:「父王!還有那個小胖子!」


 


「他搶我的彈弓,還罵芫芫是小賤種、野丫頭!還要讓他姑母打斷芫芫的腿!」


 


她學得惟妙惟肖,聲音清脆響亮。


 


林绾柔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暈厥。


 


宗青陽眼神瞬間冷厲如刀:「小小年紀,惡毒至此!裴尚書,林家教的好外甥!」


 


強大的壓迫感讓林耀宗嚇得哇哇大哭,褲子瞬間湿了一片。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致時,太後與皇後娘娘,還有陛下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內殿門口。


 


顯然,外面的鬧劇早已驚動了他們。


 


眾人慌忙跪下行禮。


 


太後面色不虞,目光一一掃過殿中眾人,見到芫芫癟嘴,更是疼惜地招手讓芫芫過去。


 


芫芫依偎在太後懷裡,

小聲叫道:「太祖母。」


 


馮姑姑命女官把剛剛發生的一切如實招來。


 


女官每陳述一句,太後與宗青陽的臉色就沉了一分。


 


直到結束,太後譏笑著環顧一周。


 


「哀家的壽宴,倒成了你們逞威風論高低的地方了?」


 


太後聲音平淡,卻帶著沉重的威壓:「平陽,哀家平日裡是否太縱著你了?」


 


平陽縣主嚇得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全然失了剛剛的囂張跋扈。


 


「太後娘娘息怒!平陽……平陽知錯了!」


 


「裴夫人!」太後轉向林绾柔。


 


「病弱不是口出惡言的借口。哀家看你是病得糊塗了,回去好生將養吧。今日宮宴,不必參加了。」


 


一句話,直接剝奪了林绾柔參加壽宴的資格,這比任何責罵都更讓她難堪。


 


林绾柔還想求饒,被平陽一個眼神制止,她討好地跪上前:「太後娘娘,今日之事,是平陽之過,平陽願自罰禁閉三個月。」


 


「還有,平陽已尋到洛陽錦……恭祝太後生辰安康喜樂。」


 


她的婢女小心翼翼端上洛陽錦,一花兩色,禎紫與胭脂色合二為一,霎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不過幾息,牡丹花瓣開始凋零,最後隻剩下花枝。


 


平陽縣主瞳孔一縮。


 


12


 


「怎麼可能,這花剛剛還好好的!」


 


我強忍住笑意。


 


賣給林绾柔的這盆本就是我強行催出來的花苞,我培育的洛陽錦百盆裡也隻出了十盆精品。


 


其餘的不是出色失敗,就是容易爛苞。


 


自然,她這盆就是個失敗品。


 


眼看太後的喜色瞬間消失,我趕緊獻上我自帶的精品。


 


平陽縣主面色S灰。


 


「花韻齋說隻此一顆,怎麼你……」


 


我兩手一攤,無奈道:「你們買的那日的確隻開了一朵,可……」


 


「可我花韻齋培植出了十幾盆,如何?」


 


「你?花韻齋?」


 


我點頭算是回應。


 


平陽縣主癱軟在地。


 


裴時卿再也忍不住上前想拉住我,被宗青陽抬手擋開。


 


他不甘地低聲質問:「宋玲瓏,你騙我?」


 


我輕蔑地翻了個白眼。


 


「芫芫是我的女兒,對不對!」


 


裴時卿目光牢牢鎖定在芫芫臉上,露出失而復得的喜悅。


 


「玲瓏,

當年你有孕為何不告訴我?」


 


他好意思提當年?


 


為攀上林家,他對我百般冷漠,如今卻來責怪我!


 


芫芫聽見裴時卿的話,側目看向我,眼底淡淡帶著失落。


 


我心裡的火氣蹭蹭上漲。


 


「裴時卿,你沒資格質問我!」


 


我扭過身,安撫芫芫。


 


裴時卿氣得胡言亂語:「宋玲瓏,你倒是攀附得好!」


 


「離了我裴時卿,轉眼就傍上了郡王的高枝!難怪當年籤和離書籤得那般痛快!」


 


「原來早就找好了下家!什麼清高自持,不過也是趨炎附勢,貪慕虛榮之輩!」


 


「宗郡王,您可知道您這位王妃,當年是如何對我搖尾乞憐,百般討好的嗎?」


 


13


 


此言一出,原本稍緩的氣氛瞬間再次降至冰點!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裴時卿。


 


無恥!


 


宗青陽緩緩轉過身,臉上再無半分溫度。


 


「裴時卿,本王原以為你隻是心思狹隘,薄情寡義。如今看來,你是心思歹毒,不配為人,更不配為官!」


 


裴時卿被他看得心底發寒,他梗著脖子強撐道:


 


「下官隻是陳述事實!郡王莫要被此女蒙蔽!她出身低微,不過仗著幾分姿色和培育牡丹的微末伎倆……」


 


「微末伎倆?」宗青陽嗤笑一聲,打斷他。


 


「裴時卿,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你以為玲瓏離了你,是靠什麼立足?」


 


「京城第一牡丹園「花韻齋」,四季牡丹常開不敗,名動京華。」


 


「御貢之酒「京華釀」,以牡丹花露秘法釀造,陛下親贊瓊漿玉露。


 


「晴芳小築的牡丹香粉,坊間爭相購買!」


 


「還有這洛陽錦!亦是玲瓏嘔心瀝血所育!」


 


「這幾年邊關告急,國之憂患,也是她宋玲瓏帶頭捐贈捐物,為國分憂!」


 


「如今你身居尚書之位,你做了什麼?攀附兖王在朝中謀一席之地?真是可笑……」


 


宗青陽步步逼近,壓得裴時卿幾乎喘不過氣。


 


「你裴時卿,心胸狹窄如針孔,目光短淺如鼴鼠!」


 


「隻看得見後宅婦人邀寵獻媚,卻看不見真正撐起一片天的本事!你隻道她攀附本王,卻不知是本王何其有幸,能得玲瓏為妻!」


 


「你貶她操持賤業,卻不知她憑一己之力,創下偌大基業,惠及皇家,澤被百姓!」


 


「你裴時卿,有何資格評判於她?有何臉面在此狺狺狂吠!


 


裴時卿被宗青陽懟的節節敗退!


 


「夠了!」皇帝沉聲喝道。


 


他看向裴時卿的眼神充滿了失望和厭棄。


 


「裴尚書,你失儀失言,汙蔑郡王妃,藐視宮規,不堪為百官表率!今日起,閉門思過!沒有旨意,不得出府!」


 


一聲令下。


 


禁衛軍挾持裴時卿和平陽縣主出殿,連帶暈倒的林绾柔也被宮人迅速抬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裴時卿路過我時,我竟看到他眼底含淚。


 


一場鬧劇終於結束。


 


等待他們的還有輸光的家產。


 


坊間下注成千萬倍,平陽縣主輸掉了半個身家。


 


我邊數錢,邊笑得打跌。


 


一揮手,又把錢捐到了邊境。


 


宗青陽面色凝重。


 


「玲瓏,近日你與芫芫不要外出……」


 


14


 


一連幾日,宗青陽不是在宮中,就是在京城調度。


 


我才得知。


 


兖王反了。


 


連親生女兒也不顧地就反了。


 


內憂外患,整個京城彌漫著看不見的硝煙。


 


為防意外,宗青陽不得不把我和芫芫暫時送進宮中。


 


他叮囑我:「太後宮中有條秘道,若情況緊急,誰都別管,帶著芫芫先跑!」


 


我鄭重點頭,目送他出了宮。


 


裴時卿早在兖王暴露之時就帶著林家投奔去了。


 


唯有平陽,活不見人,S不見屍。


 


叛軍如潮水般湧向京城,喊S聲震天動地,連深宮之中也能隱約聽聞。


 


太後宮中氣氛凝重,

馮姑姑指揮著宮人緊閉門戶,加固防守。


 


然而,兖王蓄謀已久,裡應外合之下,宮門竟被攻破了一角!


 


混亂中,叛軍目標明確地直衝慈寧宮,顯然是想挾持太後以逼迫皇帝就範。


 


馮姑姑當機立斷,一把打開床板下的秘道:「郡王妃,你帶著芫芫先走!」


 


芫芫小臉煞白,緊緊抓住我的衣角。


 


我心如擂鼓,不敢有絲毫猶豫,抱起芫芫,一咬牙,鑽進了陰冷潮湿的秘道。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點微弱的月光,隱約能看到出口的輪廓。


 


我心中稍定,加快腳步,然後奮力推開井口板。


 


「呵,宋玲瓏,本縣主等你很久了!」


 


我心神一懼。


 


平陽身後跟著幾個黑衣侍衛,看來她也是從秘道逃脫後在這裡等著我……


 


我攥了把土,

趁她不注意揚了過去,再用鐵棍鎖住井蓋,迅速落回井中。


 


芫芫懂事地靠在洞壁上。


 


與其出井會S,不如返回宮中。


 


我緊緊攥住芫芫的手,從地上撿了塊石頭往回走。


 


卻不想。


 


迎面撞上裴時卿和林绾柔!


 


15


 


「玲瓏,找到你太好了!」


 


裴時卿興奮地看著我,他摸摸芫芫的頭,又仔細檢查我周身。


 


林绾柔躲在他身後,憤恨地提醒:「快走吧!」


 


已是退無可退,我不得不跟著裴時卿又折回到井口。


 


平陽依舊等在原地。


 


見裴時卿把我弄了上來,笑得癲狂。


 


裴時卿喘著氣阻攔道:「縣主,兖王敗了,不可傷她們!」


 


平陽一愣,刀尖抵在我頸肩又遞了一分:「裴時卿,

你胡說什麼!我父王已攻進宮中,怎會敗?」


 


「中計了!宗青陽早就布置好,就等兖王入瓮,如今敗局已定,你S了她們也無濟於事!」


 


我心中一喜,嘴角下意識勾了起來。


 


平陽睫毛微顫,整個人搖搖欲墜:「不可能!我父王籌謀這麼久,怎麼能敗!」


 


「我不信,你騙我!該S,你們都該S!」


 


平陽揮舞著手中的長刀,對著裴時卿癲狂亂砍。


 


她身後的侍衛面面相覷,拔腿就跑。


 


我撿起一塊石頭,朝著平陽的面門砸了下去,砸到她面目全非,S得透透的才停手。


 


裴時卿被我的狠勁嚇了一跳。


 


林绾柔回過神後,撿起地上的長刀對著我。


 


裴時卿猛地一驚:「林绾柔,放下刀!別亂來!」


 


「時卿,

兖王敗了,平陽S了,現在隻要我們S了宋玲瓏和她的女兒,我們隱姓埋名,再也沒人知道我們的去處,好不好?」


 


他們吵得不可開交。


 


就林绾柔那病三喘的身體,我反手把她手中長刀一繳,直接捅了個對穿。


 


但凡威脅不到我一點的。


 


隻有S人!


 


裴時卿目瞪口呆,看著林绾柔的屍體。


 


我舉刀向前。


 


把五年前的恩怨注入在刀尖。


 


SS他!


 


我腦中叫囂道。


 


我聽見芫芫在哭喊,可我根本停不下來。


 


SS裴時卿,竟成了我的執念。


 


好在,宗青陽來了。


 


他翻身下馬,疾步衝到我面前,一把將我和嚇傻的芫芫緊緊擁入懷中,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玲瓏!芫芫!」


 


「沒事了!

沒事了!」


 


我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松懈下來。


 


16


 


叛亂平定,清算開始。


 


裴時卿作為附逆的重要官員,罪證確鑿。


 


念其最後關頭迷途知返,給兖王傳遞了不祥信息,最終免於一S。


 


但活罪難逃。


 


皇帝震怒之下,判其杖八十,打斷一條腿,革除所有功名官職,抄沒家產。


 


流放涼州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行刑那日,我沒有去看。


 


隻聽說,八十杖落下,他一聲未吭。


 


腿骨被生生打斷時,他也隻是悶哼了一聲,然後便徹底昏S過去。


 


被扔上發配的囚車時,已是奄奄一息。


 


他託人給我送來了一封悔恨的血書。


 


說若是能回到從前……


 


他要與我在牡丹村共度一生。


 


我看都沒看,直接投進火盆。


 


惡人害己。


 


妄想做人上人,卻忘記那是深淵。


 


這是他的苦果。


 


而春將至。


 


亦是我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