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前,他救下被下藥的我,卻為了保住我的名聲,謊稱是他覬覦我良久,這才犯下大錯。
一道賜婚聖旨綁住了我和他,卻也斬斷了我和京城第一才子沈砚辭的情緣。
為讓沈砚辭S心,我壓下心中苦澀,斥他身份低微,不堪為良配。
沈砚辭含恨離京。
三年後,侯府舉家入獄,向來愛重我的謝牧之此刻卻冷了臉,遞給我一紙和離書。
官府來抄家那日,多年未見的沈砚辭出現在了侯府門前。
如今已官拜大理寺少卿的他找到我,似笑非笑道:「沈某不才,蘇小姐可願與我再續前緣?」
01
武安侯府被抄家那日,我正拿著小侯爺謝牧之給我的和離書,等著自家的馬車來接我回去。
侯府門前,
立著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他竟然回來了。」我遙遙望著那身玄色官袍,一時愣了神,沒注意馬車已經停在了身邊。
此刻,沈砚辭正持著抄家聖旨,指揮部下將侯府的貴重物件逐一搬出清點。
「原是來算舊賬的。」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小姐,快上車吧。」丫鬟巧兒小聲地催促。
像是聽見了什麼,沈砚辭倏地抬起頭,朝我的方向望了過來。
我鑽進車廂,放下車簾,隔絕了他的視線。
02
昨夜,侯府一家受邀進宮赴宴。
我因染了急症,身上起了大片疹子,隻得留在了府中。
巧兒正替我擦藥的時候,謝牧之火急火燎地回了府。他氣喘籲籲,似是策馬狂奔而歸。
此時不過酉時,晚宴應當剛剛開始才對,
謝牧之為何如此急切回府?
我心中奇怪,卻也忍著不曾開口詢問。
更古怪的是,謝牧之不似往常那般,進府先湊我面前玩笑幾句。
他表情嚴肅,徑自來到案前,開始提筆寫字。
一向隻喜歡舞刀弄槍,對文墨一事避之不及的謝牧之,竟主動坐到了案前奮筆疾書。
「怎麼了?是出什麼事了嗎?」我終是沒壓下好奇心,開口問道。
謝牧之罕見地沒有理會我。
一炷香燃盡,他把筆墨未幹的紙張交至我手中。
我低頭一看,竟是一封和離書。
謝牧之看著我吃驚的樣子,眼神冷冽:「你不是一直想和離嗎?現在你如願了,趕緊收拾東西離開。」
說罷,他不再理會我,又匆匆出了門。
03
我沒想到會在蘇府看見沈砚辭。
這兩日遭遇的變故太多,夜間心緒難寧,便起得晚了些。踏進前廳的時候,沈砚辭正在和父親品茗。
我收了步子剛準備離開,他已然叫住了我:「蘇小姐留步。」
「這新烹的雨前龍井,蘇小姐若不嫌棄,可否留下來共飲一杯?」
我整理好情緒,衝他微微一笑,緩步至父親跟前落座。
「新茶舊友,別有一番滋味啊。」Ŧū́₂沈砚辭為我斟上一盞茶,似有所指地開口。
我低頭喝茶,並不搭理他。
他也不惱,而是轉頭衝我父親道:「遙想當年,我與蘇小姐,還有過一段婚約。」
「當年你與小女,皆是我看著長大,的確般配。隻是世事無常,如今時過境遷,倒也不必再提那些前塵往事了。」父親的語氣沉穩堅定。
「我聽說,蘇小姐已然和離?
」
見我和父親並不搭話,沈砚辭又給自己斟了茶,緩緩開口道:「沈某不才,倒是不知能否有幸得蘇先生青眼,與蘇小姐再續前緣?」
04
沈砚辭的母親同我的母親是手帕交,倆人感情極好。
因此,我剛出生沒多久,兩家就定下了婚約。
從我記事起到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沈砚辭似乎總是陪在我身邊。
我與他,的確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沈砚辭十歲那年,沈母病故,他父親又忙於政務,對他疏於照顧。於是每逢國子監散了學,他便跟著在國子監當祭酒的父親,來家中蹭飯。
母親心疼他,總是把肉往他碗裡夾。為了這事兒,我沒少和他吵架。
他得了便宜,便變著法兒地哄我。
或是為我尋來最新的話本子;或是趁我在一旁玩耍,
給我畫一幅小像;或是親手編了風箏,帶我在春日的田野裡奔跑;或是為我雕刻一支木簪,在我生辰那日的清晨,悄悄放在我的窗前。
從總角到及笄,我從未懷疑過我會嫁給沈砚辭這件事,如果謝牧之不曾出現的話。
05
第一次見謝牧之時,是在喧囂的市集上,他正與一男子大打出手。
旁邊站著個女子,發絲凌ṭŭ¹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試圖湊上去拉架,卻被兩人推搡的胳膊帶得一個趔趄,跌倒在地。
我上前扶起她。
路人們七嘴八舌,原是那男子好賭,輸光了便要把媳婦賣去青樓。
謝牧之瞧見了,二話不說上去就揍了男子一拳。
男子也不是個吃素的,兩人當即扭打起來。
謝牧之雖身強體壯,到底隻是個半大小子,
很快便被男子壓制住,抱著頭蜷縮在地,隻剩了挨揍的份。
好在侯府家丁很快趕來Ṭú⁾,將那男子架了起來。
有了人撐腰,謝牧之又神氣起來,戳著那男子的胸口:「小爺我今天暫且放過你,要是再讓我看見你欺負女人,定叫你斷手斷腳,這輩子趴著過活。」
謝牧之唇角帶血,笑容卻是恣意,像個剛打了勝仗的將軍。
我掏出一方手帕,上前遞給他:「公子好膽識!快將臉上的血汙擦擦吧。」
他轉Ŧŭ̀⁰身看向我,眼裡閃過一抹驚豔,笑容更是擴大了幾分:「多謝姑娘。」
他胡亂抹了把臉,拿著帕子問我:「敢問姑娘是哪家小姐?來日我必登門拜訪,將帕子洗淨了歸還於你。」
我擺了擺手:「公子不必客氣,」又望向不遠處還在抹淚的女子,
聲音放輕了些,「這帕子便送與公子吧,權當替那位姐姐謝謝你。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恐怕又要多一位女子身陷囹圄了。Ŧű̂ₚ」
06
原以為我與謝牧之不過萍水相逢,可我沒想到,我會在蘇家見到他。
謝牧之是武安侯府的世子,自幼頑劣。我與他初見那日,他正因逃學被關了禁閉,剛偷溜出去,便遇上了那等事。
聽父親說,謝小侯爺前些日子不知怎的轉了性,吵著鬧著要來國子監讀書,還特地指名道姓要在父親門下學習,把從小教他讀書的大學士氣得不輕。
武安侯見兒子終於肯上進了,自然樂得成全,忙託了人請父親好生教導謝牧之。
隻是謝牧之進了國子監,卻是差生中的差生,字都認不全,更遑論讀書寫作了。
父親沒法,隻好課後帶著他回蘇家補習。
謝牧之瞧見我,
眼裡倏地迸出光來,他樂顛顛地跑到我跟前:「蘇姑娘,好巧啊。」
「你給我的帕子我今日忘了帶出來,改日再還給你。」
「謝公子客氣了,那帕子你留著便是。」我朝他行了個禮,「我小字阿绾,你喚我阿绾就好。」
「好啊,阿绾,那你往後也喚我牧之吧。」
一旁的沈砚辭好奇地問我:「绾绾,你倆認識?」
「前些日子見過。牧之仗義出手,救下了一位姑娘,我把我的帕子給他擦汗了。」顧及謝牧之的面子,我隻提及了他英勇的一面。
謝牧之嘿嘿一笑,似是還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是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07
自那以後,我和沈砚辭的旁邊就多了道身影。
我倆撫琴吹簫的時候,謝牧之在邊上舞劍;我倆吟詩作對的時候,
謝牧之在邊上看兵書;我倆莳花弄草的時候,謝牧之在邊上鬥蛐蛐……
三人如此相處,倒也意外的和諧。
上元節這天,我們約了一同去逛燈會。
沈砚辭生得清俊,又自帶一股書卷氣,悠悠然走在街上,引得不少姑娘偷偷瞧他。
謝牧之就不一樣了,他在各個攤位間竄來竄去,不時拿起些新奇小玩意兒問我喜不喜歡。他的眉眼間滿是生氣,笑起來時眼角都揚著,讓人忍不住跟著輕快起來。
不遠處,歡鬧聲一浪高過一浪,我們擠上前,原是在猜燈謎。
我一眼瞅見竹架最高處的兔子燈,嚷著要讓沈砚辭幫我贏下。
沈砚辭寵溺地看我一眼,微微頷首,緩步上前。
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子,攤主剛一公布謎題,沈砚辭便緊跟著報出了謎底。
他連解三題,人群裡喝彩聲陣陣。
我正欲接過攤主遞來的兔子燈籠,倏地響起一道女聲:「沈公子好雅興!」
一個身著粉色襦裙的嬌俏姑娘走出人群,來到我們跟前,竟是戶部尚書的獨女趙芝芝。
她對著我們行了個禮,復又笑著開口:「這兔子花燈我早就屬意,原隻差一道燈謎即可贏走,倒叫沈公子捷足先登了。」
我很快反應過來,忙將兔子燈遞到趙芝芝手中:「趙姑娘還請見諒,我們先前並不知曉你已在為這盞花燈答題了。」
「這怎麼好意思?」話雖這樣說著,趙芝芝卻沒有將兔子燈歸還給我的意思。
「君子不奪人所好。既然是趙姑娘先看上的,便由趙姑娘收下吧。」
我又看向沈砚辭:「我想砚辭應該也不會介意的,對吧?」
沈砚辭不置可否,
他目光落在趙芝芝手中的兔子燈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見沈砚辭並未反對,趙芝芝朝他福了福身:「那就謝過沈公子了。」說罷,她掠過我,轉身離開了。
出了這樣的小插曲,再逛燈會時,我難免有些失了興致。
謝牧之見我情緒低落,轉身扎進了投壺攤。
不多時,就見他舉著盞鯉魚燈籠過來:「兔子有什麼好,這個會遊。」說罷,他晃了晃燈杆,惹得鯉魚影子在地上扭來扭去。
我笑著接過鯉魚燈,先前的那點不暢快被拋到了腦後,重又開懷起來。
08
夏始春餘,宮中設了賞花宴。
我跟著母親一同進宮赴宴。
御花園中,牡丹開得正盛,我倚在朱漆廊柱邊觀賞。
園中另一側,忽地爆發出一片喝彩聲,原是沈砚辭在剛剛的詩會中拔得了頭籌。
我抬眼望去,沈砚辭握著筆,他剛題完的詩箋正被眾人傳看,人群中不時發出幾聲贊嘆。
沈砚辭靜立在那,特有的清雋氣質襯得他尤為出眾。
他一身月白錦袍,沾上了些微花影,偏過頭看向我時,眼角漾開一抹笑意。
身側傳來姑娘們的竊竊私語,看來沈砚辭又無意間撩撥了一池春水。
要不是眾人皆知我與他早有婚約,恐怕不少膽大的姑娘已經上前搭話了。
09
宴席開始,我隨著母親落座。
甫一坐定,就看見左前方的謝牧之正衝我擠眉弄眼。
他頭發有些微亂,衣角還沾了些泥濘,想來剛才詩會的時候,應是出去瘋玩了。
酒過三巡,我正有些微醺。趙芝芝端了壺酒,向我緩步走來。
她替我把酒杯斟滿:「蘇小姐,
上元節那日你將兔子花燈讓與我,我還未向你道謝呢。」
趙芝芝舉起手中的酒杯,「今日,我便敬你一杯,聊表謝意。」說罷,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趙姑娘客氣了。花燈本就是砚辭贏下的,我不過是借花獻佛。」我朝她微微一笑,也跟著飲盡了杯中酒。
不多時,我就感到一陣燥熱。
我同母親說了要出去透透氣,便起身離開了座位。
一出門,就有個高個丫鬟迎了上來:「小姐,皇宮內院,不可隨意走動,您要休息的話,還請隨我來吧。」
說罷,她便扶起我,不由分說推著我往遠處走去。
當我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走出了百米遠,「救」字剛喊出口,就被她SS捂住嘴,餘下的呼聲全堵在喉嚨裡,化作了細碎的嗚咽。
見我已經起疑,她也不再偽裝,
一手捂住我的嘴,一手禁錮住我,拖著我徑直往不遠處的廂房走去。
廂房內,一個長相猥瑣的男人正在焦急等待。
一見到我們,他就拿著繩子湊了上來,麻利地捆住了我的雙手。
就在他掐著我的臉頰要往我口中塞布條的時候,門口響起一聲怒喝:「放開她!」
謝牧之站在門口,怒目圓睜,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是下一秒就要大開S戒。
見事情已經敗露,那倆人對視一眼,突然猛地推了我一把,趁謝牧之上前扶我的空檔,他倆已經飛快地出了門,關門,落鎖,一氣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