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變回了尊貴清冷的國公府世子,重獲所有榮寵。
他開始不再與我同榻,不再叫我「娘子」,也不再衝我笑。
我知道,他嫌棄我了。
皇帝賜婚的聖旨傳來時,我收拾好行囊,拿著和離書去找宋懷川。
本以為他娶公主,我獲自由,我們能好聚好散。
可宋懷川竟撕了和離書,氣得眼都染了紅:「沈昭昭,你敢不要我?」
1
國公府的世子被人下了毒,命雖救回來,人卻痴傻了。
消息傳出去,這位京城裡最受歡迎的貴公子,再沒有高門貴女問津。
我爹抓住機會,主動把我送上了門。
兩個月後,我這個五品小官的庶女,成了世子側妃,代價是要終生照顧痴傻的宋懷川。
我本是不願的。
可見到宋懷川的第一面,我的怨氣就消了一半。
他雖痴傻,卻實在俊俏。
即便言行幼稚,他也教養得體,並非神志全無。
看起來就像是——
二十歲的身體裡,裝了一個六七歲的小世子。
而且這小世子,還有些脾氣。
他不許我碰他,也不許我上他的床。
我索性拿他當弟弟看待,每天陪他玩,給他讀話本,睡不著的時候就陪他在院子裡看星星。
時間久了,他不再冷冰冰的。
他會乖乖對著我笑,也會跟在我身後一聲聲叫「娘子」。
而我也適應了把一個俊朗健壯的男人當做幾歲孩童,任他牽我的手或摸我的臉,也不會覺得他有別的心思。
但我太過放松了。
以至於宋懷川說害怕雷雨天,讓我陪他睡覺時,我完全沒有拒絕。
2
那一夜電閃雷鳴,我躺在宋懷川的身側哄他。
他的臉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忽而一個閃電過去,他突然伸手摸上我的唇:「娘子,他們說,每個人的娘子這裡都是甜的,我想嘗嘗。」
我一驚:「是哪個下人在你面前胡說?真是唔……」
話未說完,宋懷川已經親了上來。
唇齒交纏,他當真如吃糖一般,恨不得將我的唇吞入腹中。
我方寸大亂,努力推開他,他卻直接翻身而上,聲音迷離:
「果真是甜的……」
「娘子,我還想嘗嘗別的地方,
可以嗎?」
他雖問我,卻並不給我機會回答。
雨下了一夜,他也折騰了一夜。
自此之後,宋懷川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有時我實在難以承受,便衝他發火。
他卻瞪著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看著我,委屈得像隻小狗:「娘子,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嗎?」
他的目光太過赤誠,讓我的心忍不住軟了一下。
我認命了。
跟宋懷川就這麼相伴一生,好像也不錯。
可兩年過去,宋懷川卻突然恢復了神志。
在一個毫無徵兆的清晨,宋懷川一早就去了前院,再回來時,那個黏人又愛笑的男人不ƭű²見了。
站在我面前的人,長身玉立,滿身清冷。
我察覺不對,試探性地喚他:「懷川?
」
男人沉聲開口:「沈姑娘。」
3
我的心似乎被一隻手猛然攥住,幾乎無法喘息。
思緒亂飛了片刻,我輕聲開口:「宋懷川,你好了?」
宋懷川微微頷首:「嗯。」
我有些激動,想要上前抱抱他。
可他剛剛叫我「沈姑娘」。
我沉默許久,啞然出聲:「恭喜世子。」
宋懷川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他最終隻是轉過身,邁著大步離開了。
當天夜裡,他沒有回來。
第二天,第三天……也沒有。
再聽到他的消息,已經是兩個月後:
皇帝賜婚,宋懷川要娶三公主。
我收拾好行囊,去找了宋懷川。
他看起來瘦了許多。
見到我時,他的眸中亮了一瞬,卻又很快恢復了平靜:「沈姑娘,有事嗎?」
我拿出和離書,沉聲道:「宋懷川,我們和離吧。」
宋懷川怔了怔,整個人瞬間冷了下來。
隨後他蹙起眉頭,眼中的陰鬱逐漸蔓延:「沈昭昭,別鬧。」
4
我莫名有些煩躁,冷著臉將和離書遞到宋懷川手中:「我已落了我的名字。」
宋懷川猛然變了臉色:「你認真的?」
我點點頭,宋懷川竟瞬間將和離書撕得粉碎。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雙眸一點一點染上了紅:「沈昭昭,你真的要和離?你不要我了?你……你怎麼敢!」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著他,聲音裡的怒火幾乎要壓抑不住:「為什麼?給我一個理由。
」
我望了望散落一地的碎紙,又望了望宋懷川的臉,不知道他到底在氣什麼。
明明……是他先嫌棄我的。
自清醒那天,他就開始冷落我。
他不再與我同榻,不再叫我「娘子」,也不再衝我笑。
我知道我出身低微,即便是陪他做了兩年夫妻,卻終究是配不上他。
我也知道,現在的宋懷川,不喜歡我。
所以我主動離開,成全他和公主,成全國公府的體面,他還想要什麼理由?
心中的煩躁越來越甚,我忍不住冷聲道:「宋懷川,你身份高貴,有數不盡的女人想嫁給你。但對我而言,國公府就像是一座華麗的牢籠。」
「我曾經心甘情願被困在這裡,但現在,我想要自由。」
宋懷川冷笑著:「你是說,
比起現在的我,你更喜歡那個傻子?」
我仰頭看他,認真道:「是。」
話音落下,宋懷川猛然放開我。
片刻後,他整整衣袖,恢復了清冷尊貴的模樣:
「沈姑娘倒是灑脫。但可惜……國公府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你是本世子的側妃,不管你在這裡有多難受,也休想離開!」
5
夜裡,我坐在小院裡喝酒。
以前宋懷川總愛睡不著覺,我便抱著被子陪他在院子裡看星星。
我會跟他說很多很多的話,然後靠在他身上慢慢睡著。
他會用被子把我裹緊,輕輕把我抱回臥房。
現在,再也不會有人跟我一起看星星了。
想到這裡,手中的酒便忍不住又多灌了兩口。
我很快就醉了。
迷迷糊糊中,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有人抱起了我。
他輕聲說:「昭昭,別哭。」
我哭得更厲害:「我好想我的宋懷川。」
頭上傳來的聲音幾不可聞:「我一直都在。」
我掙扎著拍打著身邊的人ţũ₀:「你撒謊!我的宋懷川再也回不來了……」
沒有人再開口,我被放在榻上,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我很快睡著了。
再醒來,身邊空無一人。
我梳妝整齊,去找了國公夫人。
大廳中,雍容華貴的女人冷眼看著我。
自我入府之後,她一直對我不錯。
可現在,她高高在上,看我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川兒對你不薄,
你真的要走?」
「是。」
女人審視著我,緩緩道:「既然走了,就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做得到嗎?」
我默了默,沉聲回答:「可以。」
我被連夜送出了國公府。
馬車日夜兼程,我到了沂州。
城門口,早早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在等著。
他打開我的車門,笑著向我伸手:「昭昭,好久不見。」
6
我已有六年沒見過陸時安了。
那曾經俊逸明朗的少年,如今已成了翩翩君子。
他繼承了我外祖父的衣缽,成了當地有名的大夫。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哥。」
陸時安看著我,笑得更加燦爛:「昭昭,歡迎回家。」
到家後,我去看了娘和外祖父。
我靠在娘的碑上,
低聲呢喃:
「娘,你這輩子都沒去過的京城,昭昭去了。」
「那裡一點都不好,我再也不要回去了。」
陸時安用衣袖擦去我的眼淚,語氣溫柔至極:「昭昭,那就留下來,我一直都在。」
陸時安把外公的醫館經營得很好,口碑更勝從前。
我白天在醫館打打下手,晚上跟陸時安一起吃飯聊天。
我們朝夕相處,如同小時候一般。
這裡的日子雖不及在京城時奢華,但在這座小城中已足夠富足。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覺得自己漂泊已久的心,終於慢慢安穩了。
可上天從不垂憐我。
回到沂州半年後,城裡出了時疫。
城門很快被封鎖,京城派了專門治理時疫的欽差,他把城中所有大夫都帶到了官府。
陸時安走之前告訴我,
這次時疫雖兇險,但他有七成的把握,讓我不必擔心。
可他走的第二天,就被欽差關進了S牢。
我急火攻心,深夜闖進了官府,在燭火通明的大堂中,我見到了京城來的欽差大臣。
他一身華貴,滿目冰冷:「沈昭昭,別來無恙。」
7
我不明白宋懷川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在沂州的事,沒有人知道。
更何況時疫兇險,以他的身份,也不該被派來沂州。
是巧合還是……
我來不及思索太多,直接開口道:「宋懷川,為什麼關我哥?」
宋懷川望著我,涼笑一聲:「你哥?」
我點頭:「對,我哥,陸時安。」
宋懷川突然跨步來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的眼睛。
熟悉的氣息籠罩上來,我的心跳莫名開始加速。
宋懷川沉沉開口:「沈昭昭,你執意要離開我,就是因為他嗎?」
我猛然抬頭,震驚無比:「宋懷川,你在說什麼……」
話未說完,宋懷川一把將我摟在懷中,他的手臂如鋼鐵般箍住我的身體,溫熱的唇摩挲著我的耳後,聲音卻森然冰冷:
「聽說那個男人跟你青梅竹馬,自幼相伴。」
「你就這麼喜歡他?喜歡到連我的側妃都不肯做?」
我覺得宋懷川一定是瘋了。
陸時安與我雖無血緣關系,但他五歲時便被我外祖父救起,我們在一起生活十年,與親兄妹無異。
我娘早早過世,外祖父也駕鶴西去,如今在這世上,陸時安是我唯一的親人。
宋懷川怎能有如此齷齪的心思!
我冷冷開口:「宋懷川,你若是恨我,可以衝我來,不要牽連到無辜的人。」
頸上突然傳來刺痛,宋懷川發狠似地咬住我,直到我悶哼出聲,才肯松開。
他將我抱得更緊,聲音帶著微微的喘息:「沈昭昭,你知不知道,我弄S他,跟弄S一隻螞蟻沒有區別。」
8
我用力推開宋懷川,咬牙道:「宋懷川,你想動陸時安,就先S了我!」
宋懷川定定看著我,目光冰冷:「沈昭昭,你覺得威脅我,有用嗎?」
事實證明,沒用。
我不僅沒有救出陸時安,自己也被軟禁了。
我被困在一處偏僻的院子,誰都見不到。
十天後,我突然被帶上一駕馬車,去向城門的方向。
我不顧阻攔跳下車,發現京城派來的人,
全都在出城。
宋懷川要走了。
這就意味著,沂州城被放棄了。
接下來等待著這座小城的,將是自生自滅,人間煉獄。
我慌到手都在顫抖,在侍衛來抓我時,我摘下簪子,抵在咽喉。
「帶我去見宋懷川,不然我立刻自盡!」
宋懷川似乎早料到了我會來。
他坐在寬敞的馬車裡,涼涼看著我。
「時疫已經控制不住了,隻能封城,絕不能傳染到其他地方。」
「沈昭昭,你救不了沂州,救不了陸時安,你隻能跟我走。」
我上前扯住宋懷川的衣袖:「讓陸時安試試,好不好?」
宋懷川垂眸看著我的手:「他已經試過了。我給了他機會,但結果就是這十天城中S的人越來越多。」
我順著衣袖握上他的手:「那就求你,
再給陸時安一次機會。」
宋懷川一把將我拉到他的腿上,緊緊箍住我的腰:「條件呢?」
我伸手撫上男人的眉眼,緩緩道:「條件就是,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跟你回京城。」
「我做你的側妃,不管你再怎麼冷落我,不管你跟公主多麼恩愛,我都忍著,受著,絕不離開你。」
宋懷川猛然吻上來。
許久,他咬著我的唇喘息:「沈昭昭,這可是你說的。」
9
宋懷川再次給了陸時安十天時間。
十天之內控制不住時疫,沂州城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陸時安問我:「昭昭,你真的要跟他走嗎?」
我木然望著他:「哥,娘在這裡,外祖父在這裡,你也在這裡。沂州若是沒了,我同你們一起留在這。」
陸時安轉身背對著我:「昭昭,
如果我不是大夫,該多好。」
我知道,陸時安寧肯我們都S在這,也不想讓我走。
六年前我被父親強行帶走時,他不能反抗。
現在我又要被宋懷川帶走,他還是不能反抗。
身為醫者,他救過無數人,卻偏偏救不了我。
但他是那樣善良的人,又怎可能看著沂州百姓赴S。
十日之後,時疫被控制住了。
這次的時疫不同尋常,感染者用藥後會症狀加重,再逐漸好轉。
這個過程中,有些體弱者會扛不住。
但時疫這種東西,本就是會S人的。
又過了十餘天,沂州城終於開始恢復生機。
我也要離開了。
這一次宋懷川同我坐一輛馬車,他冷著臉不說話,我也無話可說。
馬車剛出城門時,
忽Ţű̂ⁱ然重重顛簸了一下,宋懷川臉色突變,瞬間將我壓在身下。
下一刻,一支利箭呼嘯而來,射中了我剛才坐的位置。
宋懷川看了那箭一眼,面色慘白。
他拉我下車,將我緊緊護在身後。
刺客自八方而來,瞬間跟侍衛們打在一起。
慌亂中,又是一支箭衝我而來。
我來不及驚訝,伸手想推開面前的男人,可他卻轉身SS抱住我。
我聽見長箭刺入皮肉的沉悶聲音,然後眼睜睜看著宋懷川倒在我的懷裡。
10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隻能麻木地叫著他的名字:「宋懷川,宋懷川……」
淚水遮擋了視線,我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顫抖。
宋懷川沙啞開口:「昭昭,
別哭。」
我看到他的臉一點一點失去血色,我看到他每一次呼吸都痛苦不已,我看到他的手抬了許多次,卻根本抬不起來,我徹底慌了。
「宋懷川,不要丟下我,不要……」
宋懷川用盡力氣撫上我的臉,滿眼都是溫柔笑意:「娘子,有件事我要告訴你。我喜歡你,一直一直,都喜歡你。」
隨著宋懷川的手垂落在我的身上,我的心劇痛萬分,也跟著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陸時安在我面前。
我猛然起身,抓住他的衣袖:「哥,你救救宋懷川!」
陸時安沉沉看著我,眼神中翻滾著許多情緒:「昭昭,他沒S。」
我怔了怔,隨即下床要去看他,陸時安卻攔住了我:「昭昭,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抬頭看著陸時安,
他的臉色非常不好。
「宋懷川的命保住了,但是我給他把脈,發現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