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皇帝身上撒尿還被誇的那種。
許是太平日子過多了，我居然喜歡上了一個清貧學子。
哪怕他一直拒我千裡之外，甚至冷眼相待，我依舊倒貼得甘之如飴。
直到那日我無意間聽到他同窗的醉言：
「還得是宏遠兄，隻是略施手段，永樂公主便對其S心塌地，佩服佩服。」
他似乎也非常得意，笑得散漫：
「到底不過是個女人罷了，如果不是家父想要與皇家搭上關系，我才懶得搭理她。」
「不過看著公主像條狗一樣趴在我腳邊乞憐，也別有一番風味啊。」
房門被推開，我與他四目相對。
他眼中的醉意瞬時消散，言語間帶著一抹慌亂：
「你為何會在此？」
我的眼中再沒有半分情誼：
「真是無趣啊，
還以為你能讓本宮多開心一陣呢。」
1
考榜名單定了，周宏遠第十名。
我撒潑打滾求父皇給他升升名次，父皇不肯，還把我拒之門外。
怕周宏遠難過，我爬狗洞趁夜偷溜出宮，卻被街上的小娘子絆住了腳。
小娘子拉著我走到屏風後坐下。
突然我聽到隔壁房間有人談論我。
「想不到永樂公主竟然這麼容易就能騙到手，早知如此，我也花銀子找人演一出大戲，或許還能上個榜，光耀門楣。」
很快有人又接了話，「還真是，要不說宏遠兄是我們這裡面最成器的，腦子跟我們都不同，隻是略施手段，永樂公主便對其S心塌地，佩服佩服。」
「不過宏遠兄，你就不怕永樂公主知道後興師問罪嗎？畢竟商不與官鬥。」
周宏遠戲謔的聲音響起，
他跟往日截然不同，說話的語氣裡都是滿滿的自豪。
「怕什麼，頭腦簡單活在宮人吹捧中的草包一個，能指望她發現什麼。」
同行的人一陣哄笑，「還真是，就算發現她還不是照樣不顧廉恥地貼過來，全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麼下賤的人了吧，就連這怡紅樓裡的姑娘都比她強百倍。」
周宏遠沒有絲毫猶豫，「到底不過是個女人罷了，要不是皇帝寵她，我爹要做皇商需要搭關系，我多看她一眼都覺得惡心，還要費盡心思裝窮苦書生，晦氣。」
「不過看著公主像條狗一樣趴在我腳邊乞憐，也別有一番風味啊。」
我遇見周宏遠時，他正被一群紈绔子弟欺凌。
一身洗得發白的衣服和他清冷的氣質一下吸引住了我。
同他一起在書院讀書的官家子弟個個對他嗤之以鼻。
次數多了，
我難免有些心疼。
一來二去地為他出頭，可周宏遠卻不為所動，甚至連個好臉色都不情願給我。
我堂堂永樂公主什麼時候遇到過這種待遇，他越不搭理我，我越上頭。
自此我開始長達一年的卑躬屈膝，我越這樣，周宏遠被欺負得越厲害，我更加心疼，恨不得給他摘天上的星星，撈水裡的月亮。
周而復始，惡性循環。
2
我砰的一聲放下手中茶杯，剛剛還哄鬧的房間禁了聲。
我嘴角勾起冷笑，推開房門，和周宏遠四目相對。
周宏遠坐上主桌了，他放蕩不羈的樣子一如既往地讓我心動。
這樣的周宏遠似乎也挺有意思。
看到來人是我，周宏遠愣了一下。
隨後收回放在舞娘胸前的手，裝回之前高冷的模樣。
「都宵禁了，你為何在此？」
他的語氣裡滿是責備和嫌棄。
我嬌媚地撒嬌，「本宮想你了，怎麼，打攪你好事了嗎？」
我眼睛直直地盯著他，他不自覺地咽口水，端起桌上的酒杯品了一口。
然後不自然地低下頭，幹巴巴地說著冷言冷語妄想刺痛我。
我看著一眾人前低眉順眼，人後囂張跋扈的「青年才俊」笑出了聲。
「怎麼不說了？大膽說，本宮饒你們不S。」
周宏遠的同窗們滑跪在地，砰砰地磕頭。「賤民錯了，公主大人不記小人過。」
「哦？你們何錯之有？」
無人敢回話。
我身後的影衛輕飄飄地開口，「妄論公主理應賜S。」
周宏遠撲通一聲從椅子上跌落，面露慘色。
我勾起他的下巴，替他擦著額邊的汗珠。
「周郎，本宮哪裡做得不好，竟惹你如此不快，說出來本宮自罰。」
周宏遠貼了上來，「是我不知好歹，錯把公主真心當令箭，公主若是願意賜皇商號給我們周家，我周宏遠甘願做公主的男寵。」
周宏遠最引以為傲的風骨沒了。
我眼裡的情義在他一聲聲的乞討中消散。
「真是無趣啊，還以為你能讓本宮多開心一陣兒呢。」
3
周宏遠臉色鐵青，胸膛起伏得很厲害，似乎生氣了。
他抬眼惡狠狠地盯著我，「憑什麼你想糾纏就糾纏，你說結束就結束？」
我玩味地看著他，「憑我Ṫŭ̀⁷是公主呀，越朝最受寵的公主，就算是個草包，還是我說了算。」
周宏遠目眦欲裂，
失了往日清冷仙氣的縹緲感。
他世俗的樣子真難看。
我看著跪了一地的腌臜們溫柔詢問，「你們說呢？」
貶低我最厲害的那個最先開口，「周宏遠你說憑什麼，憑你那低賤商戶樣子還是憑你勾欄出身的娘親？」
嘖嘖嘖，確實挺慘，可惜了！
一人先開了口，他們好似有了主心Ṱū₍骨。
「就是，永樂公主天人之資，看上你是你的榮幸，你竟敢說公主是……」
說話的人抬頭偷偷地看了我一眼，見我沒有生氣，接著說道。
「你竟敢說公主是搖尾乞憐的狗，還說永樂公主比不上六公主的一根腳趾頭。」
「永樂公主是何許人，就是配國師大人那也是綽綽有餘。」
我冷了臉。
「影一，
掌嘴！」
我冷冷地看著周宏遠。
「六公主算個什麼東西，一個賤婢生的賤種而已。」
周宏遠紅了眼眶，「就算六公主生母是宮女，那又怎樣，她跟你流著一樣的血，六公主天性善良，就這一點你永遠比不上六公主。」
果然他們都一樣。
我一眼看中的周宏遠是最像他的。
不管是那張冷顏還是愛她護她的模樣。
一顰一笑都有他的影子，周宏遠為什麼就不能裝得久一點。
非要這麼快露出惡心的樣子。
我看著身後國師留下的影一，淡淡開口：「你也這麼覺得嗎？」
「影一不敢！」
他說的是不敢，而不是不會。
我勾起影一胸前的衣襟，「你說，他能撐多久呢？」
4.
周宏遠驕傲地抬起頭顱，「六公主會為我撐腰的，你別得意太久。」
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拍著他白皙的臉頰問：「她拿什麼給你撐腰，嗯？」
周宏遠還真是蠢得可愛，如果沒有我的授意，她一個冷宮的無名公主怎麼能出得了宮。
還敢為他對抗那麼多官家子弟。
說起六公主，我心頭一陣刺痛。
明明我才是越朝最尊貴的公主，可國師眼裡卻隻能看見一個連封號都沒有的卑賤之人。
就連周宏遠也這樣。
我真是小瞧了這位深宮籍籍無名的六公主。
更可笑的是，周宏遠一直以為是他演戲吸引了我。
殊不知我很早就注意到了他。
起初是跟國師八分相似的臉，再然後是一次次對我的冷淡。
泱泱大越朝，無人敢跟我唱反調，除了國師和周宏遠。
我想著國師我得不到，周宏遠我總能得到吧。
於是我一步步走進他精心為我準備的陷阱裡甘之如飴。
周宏遠太像他了，我不能控制自己那顆還在跳動的心。
可最後我發現，我大錯特錯。
既然他那麼愛六公主，那我成全他。
我很快地抽離，不再有任何關照。
但我總能在六公主的嘴裡聽到關於周宏遠的一切消息。
今天周宏遠被扔進了護城河，明天周宏遠的店鋪被打砸，後天周宏遠受了傷瘸了腿。
聽得多了我有些厭煩，「哦？既然你這麼喜歡周宏遠，不如我向父皇替你賜婚？你們都有那麼低賤的娘親，想必應該很合得來。」
5
「低賤？
我就是這麼教你的嗎？」門外的聲音冰冷中帶著怒意。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後的影一，慵懶地躺在榻上。
「國師大人可沒教過我禮儀廉恥。」
「她是你的皇姐，她不受寵你依舊得敬著。」
我懶懶地抬眼，「本宮若是偏不呢？」
「影一，把她拉去暗房。」
我慌了神，下意識地蹬腿踢靠近的影一。
「柳莫州，你敢？我是父皇最疼的公主，沒人敢這樣對我，我的母後不會放過你的。」
柳莫州輕笑出聲，「正是皇後娘娘叫我來治治你的目中無人。」
我尖叫著，沒有一個宮婢敢上前阻攔。
「影一，你要是敢碰本宮，本宮剁了你的狗爪！」
影一無視我的恐嚇，把我從榻上抱進了暗房裡，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結實的房門。
我從小最怕黑，所以柳莫州特地命人打造了這個暗房。
隻要我對六公主做了什麼，他便會這樣懲罰我。
我縮在黑漆漆的角落裡嘶吼著，嗓子喊啞了，柳莫州便送了甘霖進來。
我一巴掌拍翻，惡狠狠地看著他，「國師大人，你總會有離開的一天，那個賤種可離不開。」
柳莫州的眼神仿佛淬了冰，「看來你還是沒有學乖。」
這不是我第一次反抗。
柳莫州對六公主越好，我越發狠地折磨六公主。
起初他還會感化教育，柳莫州說：「永樂，你什麼都有了，讓一讓六公主又有何妨，她生來就苦命，不似你這般。」
可六公主的苦命又不是我造成的，憑什麼要我遷就，要我補償。
如果她的母妃沒有爬上父皇的床，她就不會有痛苦不是嗎？
6
入夜，暗房裡陰冷潮湿，我卻渾身滾燙。
迷迷糊糊中，有隻清涼的手探上我的額頭。
他語氣裡滿是無奈：「學乖一點不好嗎？就算你再怎麼折騰，六公主都是我要護一生的人，哪怕要傷害你。」
睡夢中，我仿佛看到了那個清冷的少年站在我的宮門前，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什麼都不用做就走進了我的心裡。
我趕走了所有的太傅老師，唯獨留下了他。
人人都捧著我，我說太陽從西方升起，他們不更正反而拍手叫好。
隻有柳莫州會告訴我做人的道理，告訴我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漸漸地，那個冷漠的少年接受了我，他會親昵地撫著我的額頭對我笑。
他臉上的笑漸漸地又沒了。
後來我發現柳莫州的那抹笑隻會給那個沒人疼沒人寵的六公主。
我試探著接近六公主，對她好，給她庇護。
柳莫州的笑又給了我。
但是他好吝嗇啊，他的笑仿佛不能分給多餘的我。
我變得暴躁易怒，我使盡手段，還是沒有換來一點關懷。
他的心思最後都給了六公主，眼裡對我的冷漠更甚從前。
為了爭寵，我跳進了湖裡。
冬天的湖水冷得刺骨，我在湖裡撲騰了好久，他都沒有來。
